《红叶》遥亿叁

24、即将变天

　　老太太看了金陵来信的反应这般大，可吓坏了在场的娘子们。

　　宋家虽然远离金陵，但那是南楚天子的所在，宋家不可能不去关注，同样的道理，宋家这样的家族，有个宋督军在前线，他的家族亲人又如何不受人关注呢？

　　在场的三太太、姑太太等人，见老太太这样的反应，必是认为金陵来的信儿必不是好消息，怕是家里会要不好。

　　即便是卢氏这样的孙辈媳妇，纵是从未经手与金陵的来往，但也能猜到一两分。

　　便是善姐儿这样的小娘子，也许并不懂得那么多，但她看老太太与自己亲娘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对，心里也不禁害怕起来。

　　只有琳姐儿尚且懵懂，看着诸位面色凝重，心里虽也猜到了那金陵来信必是件大事儿，但她头一个反应却是，怕是今日出不了门了吧，这样想着，琳姐儿的眉尖也微皱着。

　　红叶站在老太太身边，眼中关切地望着老太太，孝心满满，见老太太坐在椅上，缓缓地回了神，便轻声说道：“不论外头有何事发生，老太太可一定要保重自己，全府里都指着您呢！”

　　老太太看红叶一眼，略一颔首，适才她一时情急，有些慌了神，面儿上便没撑住，想是那难看的脸色被众人看了去，眼下，这屋里全都是愁云密布的，倒只有这个红叶，还稳得住，真真是她祖父的好孙女。

　　老太太拍着红叶的手，说：“我一时走得急了，不碍事，你别慌。”这话显见得是说给三太太等人听的。

　　整个宋家后院里，只听老太太一人的，家中的娘子纵是有千般本事，只要事涉宋氏全族，还是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此时见老太太已恢复了正常，面上也再看不出什么，虽然众人心里各有想法，但面儿上总算是缓了过来，笑意也都盈上了面容，只是大家都有志一同地都不提起那封金陵来信。

　　老太太扫视一圈，便笑着指着琳姐儿：“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出门逛逛么，还不快去？晚了，你娘可要反悔了。”这便是要众人各做各的去了。

　　琳姐儿心里喜极了，上前来摇着老太太的手，亲热地说：“老太太，我与红叶姐姐出去看看就回，等我回了，给您带街上那家老店的山药糕吃。”

　　老太太用手抵着琳姐儿的额头，嗔道：“就记得吃！”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红叶与琳姐儿终于出了门，后头跟了不少人，琳姐儿虽有些不高兴这许多人步步紧跟，但也无可奈何。

　　卢氏笑着与琳姐儿说：“你就知足吧，也就是你，为了玩，还敢与老太太提要求，咱们这些人可是不敢说的。”

　　琳姐儿朝她伸了伸舌头，说：“我又没有惹事，这样的小要求，老太太一定会许的呀！过不得两日就是重阳了，我这就当是提前过节啦！”

　　后头的善姐儿不冷不热的说：“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哪家的姑娘还总想着玩？”

　　琳姐儿有些气，这个善姐儿，自己先前叫她，她抻着说不去，后来若不是老太太发话，叫她一道去，琳姐儿可不愿意与她一道出门来呢！

　　听听她说的话，明明自己出了门，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偏偏嘴上还说得好似自己极不乐意一样，打量谁非求着她么！

　　琳姐儿不肯轻易放过，便要开口嘲笑回去。

　　红叶便伸手拉住了琳姐儿，笑着说：“那日我来府上之前，也曾坐着车从街上经过，听得两边似是有些热闹呢，只是不得好好见识。今日你可要好好地带我看看呢。”

　　琳姐儿见红叶这样说，便把原先想说的话忍了下来，说：“这小县城里也没别的景可看，倒是湖边还不错。”

　　府里的车驾自是准备好了的，路也不远，不一会儿便到。

　　巢县这湖，与县同名，占地也颇大，边上好几个县都临着这湖。

　　今日天有些阴，湖面混着一早的水汽，倒觉得浩浩荡荡，看不到边一样。

　　湖中有岛，上头看去种了好些水杉，此时正变得金黄，印着湖水，煞是好看。

　　红叶轻呼了口气，笑着说：“平日里总在屋里，今日出得门来，倒觉得眼睛亮了些。”

　　琳姐儿望着湖水，有些不甘心地说：“湖上有好些岛呐，我还是几年前曾上到那岛上去过，可惜今日时辰不够，不能带你上去看看了。”

　　卢氏看着波澜不兴的湖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也颇有些怀念。

　　红叶会意，想来琳姐儿所说的那一回上岛去，卢氏也在其中吧。

　　算算时日，那该是宋氏举家搬来这巢县时的事了，那时，说不得家里的郎君们也在一处。

　　这些美景，红叶以往不知看过了多少，她倒是无可无不可的。

　　要叫红叶说，只要出得后宅门，哪里的景致不比那小小院落好上三分呢！

　　琳姐儿说是带红叶游湖，本也说动了三太太，同意她们今日坐着到湖上看一看的，谁知她们临出门时，三太太又不许了，还要卢氏一定看好了。

　　琳姐儿无法，只好与红叶一道在湖边的小道上走一走了。

　　琳姐儿本是满心高兴地期待着今日的游湖之行，哪料到会成这个样子，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叹口气与红叶说：“今日真是不快活，连好好地游个湖都不成！”

　　红叶看了琳姐儿一眼，又看向湖面上，有秋风吹来，水波微微动了动。

　　琳姐儿在家中如此娇养，满心满眼的诗情画意，却不曾记得，是谁人为她顶起了这片如诗如画的天。

　　家里头是老太太、三太太等人，外头有三老爷、宋七郎诸人，再往远了说，有这小小巢县的衙役，金陵的朝廷和前线那千千万万的众多儿郎。

　　是这许多人，共同为琳姐儿这样的不知愁苦的小娘子们，撑起了坚实的壁障。

　　红叶轻轻说道：“这样就很好了，咱们早些回去，三婶一定在为你担心呢！”

　　琳姐儿听了，微微出神，一晃眼便低下头来，低低地应了声好。

　　接下来的行程，琳姐儿也不抱怨了，坐了车儿，直接奔着她早想好的几家食肆去，叫人买了带回家中。

　　琳姐儿兴冲冲地着人带着她买回来的那些吃食，好去老太太房中卖乖。

　　谁知她们才进得里间来，便是琳姐儿这等不太知事的也觉出了一丝不同。

　　屋里人并不太多，只是老太太、大太太、三太太婆媳三个，连姑太太这样的身份，也不在里头。

　　此时琳姐儿冒冒然地冲了进去，见此场景，也不知上头的长辈们在说些什么要事，她便有些尴尬。

　　琳姐儿一人当先立在前头，嘴里嚅嗫着不知说些什么，红叶在她身后站着，卢氏早在掀帘子时便觉出不妙，早便不知到哪去了，善姐儿却还是一声不吭地低头跟在后面。

　　此时只听上头大太太带着颤音说：“子夏，子夏这是得罪了谁人？怎么连那个督军的官儿都要黜落！”

　　红叶微微挑眉，这宋府的天怕是要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