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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陵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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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听琳姐儿约自己外出游湖,略想一想便答应了她,琳姐儿很是高兴。
这几日,琳姐儿已与红叶、善姐儿两人说了好几次,可每次善姐儿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将她的话题扯开。
而红叶呢,便是面上明晃晃的不同意,之前还与她说,外头世道有些不太平,还是留在家里好些。
一直闷在家里,可把琳姐儿憋坏了,眼瞅着就要到重阳。
琳姐儿本来还巴望着能有机会出外游玩呢,谁知老太太一句话,说重阳之后便要送家里的几位嫂子去与哥哥们团聚。
诸位嫂子满心只记挂着收拾细软,哪里还顾得上重阳出游呢?
眼下却是因着红叶那里闹出了一档子事,本与红叶无关,都是府里面下人们无礼,琳姐儿估摸着红叶只怕是心里面郁闷,却不好在面儿上显出来,便重又与红叶提了起来,却没想到之前一直反对的红叶,此时却是答应了。
琳姐儿高兴之余,又觉出不对,便向边儿上看了一下,善姐儿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到,善姐儿抬起头来,正与琳姐儿的视线撞在一起,琳姐儿本是要开口也问问善姐儿的,谁知善姐儿只是那一愣神之下,又垂下头来,不再与琳姐儿对视。
琳姐儿心里不高兴,本不想理善姐儿的,红叶在旁轻轻说了声:“你怎么不叫上善姐儿,咱们人多些也热闹。”
琳姐儿心想,多叫上几个人,想来府里的长辈便也不会揪着自己贪玩不放了。
琳姐儿想到刚刚善姐儿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气又上来,但红叶又轻劝了几句,琳姐儿便忍了忍,凑到了善姐儿身边去,说:“阿善,咱们明日一早到外头去游湖,你来么?”
红叶一直看着琳姐儿这边,听她这样硬邦邦地说话,心里一乐,这样的说法,人家若是赌气恼了,必不会同意。
果然,善姐儿抬起眼看了琳姐儿一下,又瞟了红叶一眼,低下头轻声与琳姐儿说:“你安生些吧,没看老太太那里有些恼么?”
琳姐儿本是好心叫上善姐儿一道出去逛逛,没想到一向与她在一道玩的善姐儿没答应不说,还叫她“安生”,琳姐儿立时不服气起来:“我哪里不安生了,不就游个湖嘛,又不会走远!”
琳姐儿较起真儿来口齿也格外伶俐,她转了转眼珠子,接着说,“等过了重阳,阿善你就要家去了,咱们一天天地大了,以后想要再聚在一处游个湖赏个花什么的,怕是不容易了。”
善姐儿被她说得,脸一下子通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恼的。
红叶在心里噗嗤一笑,果然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琳姐儿明显是小娘子之间在斗嘴,但说出来的话,却正中善姐儿的心事。
先前老太太那些话,恐怕姑太太与善姐儿母女在这府里是待不长久了,可是善姐儿心里面,怕是万分希望自己能够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府里的吧。
红叶向善姐儿看去,善姐儿紧紧咬着牙,手里死死绞着帕子,红叶微微摇头,老太太既是这样说了,善姐儿想要留下来是没希望了。
两个小娘子之间的拌嘴,没有引起长辈们的注意。
三太太倒是回头看了琳姐儿她们一眼,但也没放在心上。
姑太太那里只顾着与老太太那里说好话,希望老太太能改主意。
姑太太掩着脸与老太太说:“娘,您将家里面的人都赶到外头去了,家里面就只有您这几个人了,这可就显得咱们府里人气不旺,颓势尽显,难道咱们府里竟是要‘树倒猢狲散’了么?”
这话一说,饶是老太太对姑太太已是格外忍耐,也变了脸色,叱了一句:“你胡说些什么!”
后来的话便又低了些声音,红叶已没兴趣听下去。
南楚在江南已有一百多年,其间有几多从北边而来的大族倒了,又有几多北边大族夺取了南地豪强之势,倾轧颠覆,层出不穷,如宋氏这样的家族,实在不算是什么。
宋氏难得出了个宋炎,的确是家族荣耀,但这家宅里头,却是对外头之事一无所知,女眷们想的也只是自己那一方小院。
便是有老太太这样难得的明眼之人,也只是勉力强撑,还常常要劳烦宋炎对这些家事伤神。
红叶心下暗叹,宋炎若是不能将这些累赘丢开手,怕是会给人可趁之机。
比如金陵的那些天子近臣。
比如自己。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大早琳姐儿起得早早的。
她已得了老太太的话,准她与红叶两个游湖一个时辰,也借此机会带着红叶在县里四处走走。
琳姐儿打扮得齐齐整整的,到得红叶的院子里时,见红叶还在吃枣糕,上前一把将红叶拉起,口中急急地说着:“快别吃这些了,咱们上街上吃去,我知道有一个卖汤饼的可好吃了。”
红叶笑着摇头,边跟着琳姐儿走,边说:“你是要去游湖,还是要去吃汤饼?”
外头的吃食若是好吃,打发个下人去买了回来不就行了,做什么非要自己跑这一趟呢?
琳姐儿回头说:“咱们一面游湖,一面吃汤饼!唔,不光是汤饼,还有好些好吃的呢,我这一时想不起来。在外头吃,与在家里吃,味儿可不一样呢!”
红叶与琳姐儿一道走着,她们要先去给老太太请个安,才能出门,家里面也要准备着出门跟的人与车。
老太太记得琳姐儿她两个今早是要出门的,嘱咐了三太太要好好备车,又与跟着这姐儿俩一道出去的卢氏说:“你做嫂子的,可得看好了她们,莫忘了时辰。”卢氏都笑着应下。
老太太拉过红叶的手,和声与她说:“这巢县虽是小小县城,因临着湖,倒有些景可看,有些子野趣……”
老太太还在说时,却听外头一阵急声传进来:“老太太,金陵有信儿来了!”
老太太便没顾上红叶,身上有些颤,红叶伸手扶了一把,老太太才站起身,急急地向前走了几步,问:“外头是谁?快进来!金陵来信儿了?”
屋里面的娘子们一时都没避开,便从外头冲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子,扑进门帘便往地上一跪,头也没抬,口中大声说:“是金陵来的信,管事要我急送进来。”
屋里或坐或站的娘子们,有的拿着袖子遮了脸,有的躲在了丫头身后,连琳姐儿都侧过身子避了避。
红叶因扶着老太太站在正中央,却是回避不了,所幸进来的小子,不过才十一二岁,倒是不妨事。
老太太听准了是从金陵来的信,一把甩开了红叶的搀扶,都没等丫头接信,便自己一把抓过那小子手中奉上的信,一心只顾的那封信。
红叶眼神微闪,稍稍抬眼,目光从老太太手上一扫而过,等到老太太回过神来左右看时,红叶已低着头,十分老实地束手站在一边。
老太太心下有些满意,但很快地又浮上了担忧、不安,或是害怕。
红叶虽是低着头,但心神全在老太太身上,她手上抖动,身子微颤,嘴唇又张又合,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
老太太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伸出胳膊,红叶立时会意,上前扶住了老太太,搀着她慢慢回到自己堂上的坐椅上。
红叶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先时才说宋炎以后要受家里拖累,不想这拖累来得如此之快。
南楚鼎鼎有名的宋督军,他的家中竟然混进了北周的探子细作,说他一个治家不严一点儿也不为过,更何况金陵还有那么些人在虎视眈眈呢!
红叶垂下头来,消息她才放出去时,就已料到会有人跟着添把火,果然啊,没有白忙活一场,先暂时收些利息。
只是,这把火是不是太小了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