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守江守淮 ...
-
屋内角落里的那个黑影有些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我在宋炎书房，被她看见了。”
语气还算是平静，但在红叶耳中听来，却犹如一声惊雷。
红叶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以你的身手，怎会被那个小丫头发现？”
黑影停顿了下，说：“是我太大意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总觉得里头含有一丝丝懊恼与不屑。
红叶又问：“那井外头的银簪子，是你弄的？”
黑影说：“正是，我这也是想让人早些发现她在井中……”
红叶低低地哼了一声：“你倒还有些好心！我曾与你说过，不可低估对手，看来你从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啊！”
黑影有些紧张，说：“大师姐，这一次真的是我失手……”
红叶说道：“我们此番的对手只有宋子夏一人，而他家中女眷，我早有言在先，祸不及他家人，那个丫头只是个下人，但对我们的任务并无任何妨碍，你一句大意、失手，就送了一条人命，你还真是大方啊！”
黑影低声辩解道：“一个丫头，她的死微不足道，宋府里也绝查不出我们来，大师姐不必忧心。”
红叶拍了下桌子，但还记得要控制力道，连桌上茶杯中的茶水都没有被震出来，说：“若是上战场杀敌，我自然不会多说，但眼下，又何必牵连无辜，多杀人命。”
那黑影还想说些什么，红叶又说：“我并不想追究你什么，只希望你记得，以后不要节外生枝。”
说完，红叶又喃喃地说了句：“人生实苦，如今这世道，有时候活着倒不如死了清静。”
黑影不敢接话。
红叶回过神来，盯着那黑影看了好一会儿，说：“宋府里接连出事，我看宋家老太太定会再联系宋子夏，你好生盯着前头院里，最好能跟踪找到宋子夏的所在，这样才好印证我的判断。”
黑影似是有些激动，问道：“大师姐莫不是已查出宋子夏的防御重心？”
红叶微微点头，说：“若我所言无误，宋子夏此番防御必以江淮为首，咱们必不可攻其防御重心。”
黑影有些不解，问：“为何是江淮？”
红叶答道：“淮河两岸水网密布，湖泊众多，以水道便可扰乱我方进攻，我方将士便是能突破了两淮的防守，怕也已成为强弩之末，再加上补给会跟不上，后续怕是无力。宋子夏只要守住了淮河，便能与我方有一战之力，力挽狂澜也说不定。”
黑影有些不服，说：“大师姐未免太过涨他人志气，过了淮河，离他金陵可就不远了。”
红叶笑笑，说：“魏国因有淮河而胜在濡须口，东晋因有淮河而胜在淝水①，你仔细想想，守江必守淮的话，到底对不对。若是你想不通，便把话传给王爷，以王爷之能，必能想通。”
黑影沉吟片刻，复又问道：“那依大师姐之见，王爷用兵应当攻向何方？”
红叶敲了敲桌子，说：“王爷此战只需一战之威，只能避其锋芒。既然宋子夏守淮河，咱们只好换一路。攻襄阳，可入江汉，可入川陕。”
“襄阳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仗，怕是不好打。”黑影遥想了下，说道。
红叶说：“没有什么仗是好打的，若是王爷能改变主意，放弃这场战事，于国于民，倒是一桩好事。”黑影不说话。
红叶嗤笑下，北周朝中已有乱象，王爷一心以此战功上位，又怎会轻易放弃呢？
红叶轻声说：“王爷此番只宜速战速决，相比于拖累日久的淮河，自然只有选襄阳了。也只有襄阳如此重地，才能成就王爷军功之威。”
红叶转向黑影说：“军中之事，自有那些大人们去琢磨，咱们只要把宋子夏的消息传过去，他们自会判断。便如我先前所说，府里必会再去联系宋子夏，你只要盯紧了，就能验证我的判断是否正确。消息传回去，后面的便与咱们无关了。”
黑影说：“我这就去前头盯着。”话一说完，黑影便向门口闪去。
红叶想起先前忘了一事，便喊道：“等等。”
那黑影在门外停住，随之而起的一阵风也倏地定住。
红叶说：“那个丫头的房中，为何会有那样一封信？”
人是黑影杀的，红叶是信他的。
但他万万不会多此一举，跑到那丫头房中，留下那样一封信。
黑影有些支吾，道：“信是姑太太的女儿去放的。”
“善姐儿？”
一时间，红叶便想到，是不是善姐儿也在暗中看到了碧玉被杀一事，不然她怎会去放那封信？
黑影说：“是她。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丫头之死，在此之前，那个小娘子便找上了那丫头，两人一道，写了那封信，是想，是想寄给宋子夏，好告大师姐一状的。此事，真真的是碰巧了。”
红叶有些失笑，没想到善姐儿还真会做出这等事来。
她似笑非笑得看了黑影一眼，说：“你既然早便知晓，为何不提前告诉我？莫不是，你也觉得这出戏很好看？”
黑影干笑一声，口中连声说：“不敢！不敢！”
他说完立时飞走，只留一地的风吹向院外的树叶，飘落一两片下来，正好落在红叶的屋门口。
下半晌，红叶去了老太太的正屋，大太太也在里头，看到红叶进来，脸上立时更加阴沉了。
大太太也不看红叶，手中只顾转着念珠，与老太太说：“红叶的身份既然可疑，那便该交给前头的爷们去处理，怎能还放任着在后院里出出入入呢？”
早前姑太太不喜红叶，那是因着自己的女儿善姐儿一向对宋七郎有意，一直想着，若是没了红叶，说不定，善姐儿便能入了宋七郎的眼，所以姑太太一向对红叶没什么好眼色。
而大太太是从一开始就不喜红叶的，宋七郎是她毕生的唯一希望，她的一生都系在宋七郎身上。
她自是希望能七郎娶门于宋府，于七郎都有助力的妻室，那才叫好娘子，而不是像红叶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依靠宋家，她还有什么呢？
大太太是真心不希望宋七郎娶了红叶为妻的。
红叶心底暗叹，大太太这话，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啊！
好在如今是她，自己对此是一点儿都不在乎的，可如果换成了在乎的人呢？
这样的话，岂不是逼人去死？
府中都传，是红叶逼死了碧玉，大太太这样的人，又与自己何异？
红叶听了大太太这样说，不待老太太开口缓和，也不待三太太岔开话题，当先一步上前来说：“府中既是如此说话，我便先回清凉山去罢。”
不等屋中众人反应，又转向三太太说：“今日天色不早，待到明日，还望太太着人帮我雇辆车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守江守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