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回》某月

24、24

　　长长的走廊，安静得可怖。空旷得不见头的黑暗只隐藏着众人脚步声，仿佛一首早就策划好的奏鸣曲。

　　这里，就像睡美人被那张幽灯吸引去的女巫的城堡。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任何人也无法更改。陈麟虽然胆大精明，但终究是个孩子。此时被沉默得让人几乎窒息的环境吓坏，颤巍巍地躲在哥哥身后，每一步都如此犹豫。

　　林森森倒是无所谓，心中有些小小的疑惑：果然有钱人的品位让人寒颤。

　　珍妮夫人慢慢开门，脸上还是柔和的笑容。里面似乎又有让林森森觉得要收费的光射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请进。”

　　见了光的陈麟又高兴出来，活蹦乱跳地拉着林森森了。孩子虽然不如大人那般懂事理，但总有大人体会不到的敏锐。他们对谁的喜，谁的哀，谁的乐，谁的苦似乎更清楚，埋藏在身处。正因为如此，陈麟才如此亲昵林森森——虽然对方也是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孩子。

　　“姐姐，你是哪家集团的人？”里面是个不小的圆桌，陈麟也大方地坐在林森森旁边，一句一句地问着。

　　“我……哪家都不是。”别说“集团”这两字，就是陈麟甜甜地唤自己“姐姐”都让林森森鸡皮疙瘩掉了一定，回神下来连筷子都不想动。

　　“不是吗？”陈麟并不在意，“那……”

　　珍妮夫人咳嗽一声，中文并不是很顺畅，但也不至于不明白的地步。“麟麟，你都不理珍妮阿姨了。这个姐姐有那么好？”

　　陈麟恍惚一下，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连忙把那张漂亮得不切实际的笑容朝向珍妮夫人。那两只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媚眼如波，笑靥如花。“对不起，珍妮阿姨。不要生麟麟的气好不好？麟麟给你带了礼物，是阿姨的生日礼物。”

　　珍妮夫人笑得很虚幻，酒窝很是迷人。“那好啊，拿来给我看看。”

　　没有人会怀疑，陈麟长大了一定会是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她又是让人神魂颠倒的笑容，回头一眼便在自己的包包里翻鼓起来。

　　李玉风眼睛里藏着一些黑暗的东西，他一把拉过林森森。“过来。”林森森一个趔趄，低头发现苍白的手被揪得通红，不过他顺从地坐下了。

　　在那件价值连城的礼物被递出的一瞬间，陈麟被珍妮夫人粗鲁地扯到怀里，冰冷的枪支抵住脑袋。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娇嗔一声。

　　“怎么回事？”陈麟慌张地问，她甚至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呼唤那个本来温柔的珍妮夫人。“珍妮阿姨？怎么回事……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吗？”

　　珍妮夫人没有笑，她一张脸阴沉着，没有人会怀疑她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陈麟的表情很痛苦，她大大的眼睛充斥着难以置信。“为什么？”

　　珍妮夫人笑容狰狞起来，与刚刚他们所见的那个贤惠美貌的女人没有一丝相似之处。“为什么？去问你的好哥哥吧，十年前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陈墨麒一副“我做了些什么？”的表情，不过手微微发抖，毕竟自己妹妹的性命还在她手里，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珍妮夫人把事情说明白。

　　“你知道吗？十年前，你这个好哥哥因为商贸合作失败，和我们关系决裂……当时，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珠宝界的珍妮夫人，只是一个刚刚上路又比较幸运的小姑娘而已！我丈夫因为说错话得罪了你爸爸，他就派你哥哥来砍了我儿子……你知道吗？你能够想象出来当时的情景吗，你这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姑娘？当时血溅满了我不大的房子，墙壁就像被血洗过一样……我甚至连我儿子的尸体都拼凑不起来，因为全部都变成了小块的碎片！警察早就被你们这些败类收买了，我明白的……所以，我辛苦了整整十年，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珠宝，什么金钱，什么荣誉……我每天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情，就是要让你——这个亲手用残忍方法杀死了我儿子的人，也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如果陶玺此刻在这里，林森森毫不犹豫地知道他会吐吐舌头，说“这样的台词真老土”。不过看着瑟瑟发抖几近绝望的陈麟，林森森还是心头一紧。

　　陈墨麒慢慢吞吞地开口，表情就像没事，就像她怀里威胁着，生命在喜马拉雅山上走钢丝的那个姑娘和自己毫无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告诉你你这样做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给我住口！”珍妮夫人把枪逼近了一点。抵得陈麟一头梳得漂亮的头发凌乱不堪，不过到这种程度，她居然没有让自己哭出声音，也不难想象她的心理素质是经过了怎样的教育。“你才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呢！我就让你看看，心爱的妹妹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死去，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你会每天晚上都梦见她的尸体，梦见她来找你发泄怨恨，似乎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去！你永远也不会摆脱那种痛苦的滋味，直到死去……我告诉你了，我不在乎什么金钱，也不在乎什么名誉，我只是要拖你下水，让你日子跟我一样不好过……”

　　陈墨麒眼睛也没有眨。

　　“那并不是什么我心爱的人，我也不会有什么愧疚的感情，我这个人就算是天塌下来都能睡个好觉，什么噩梦之类的根本无所谓。你如果要杀了她，我和父亲也只能用最厚重的葬礼安葬她，其余什么也没有。”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不可能！”珍妮夫人有些歇斯底里，也许从她儿子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生活在这种接近疯狂的世界里。“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不爱你的妹妹……她是你血脉相连的人，你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要杀你，我多得是机会，毕竟你根本不是什么注意警惕的人……但是我要让你知道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会更痛苦……才一直处心积虑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让你看见你妹妹在死前拼命挣扎，呼唤救命的样子……你难道可以说，你对你妹妹一点感情都没有？”

　　陈墨麒甚至拿了一根烟，还是冷静得让人窒息。“没有。我从生下来就是只白眼狼。”

　　陈麟咬紧了嘴皮，那副甜美动人的模样不在，脸色苍白。

　　珍妮夫人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枪，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不停地说着：“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