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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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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夏季还是很舒服的,不太热,但阳光好,微烫地照在人身上,植物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有种万物初生、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感觉。
裴双双坐在养老院的凉亭内啃梨,看着舒望春把婆婆送进去,交付给医护人员,又把买来的一大袋营养品和零嘴塞进护士手里,不知在叮咛嘱托些什么,估计拜托人替他照看好婆婆。婆婆嘴馋,刚才就是为了带她出去吃饵丝,闹市人杂,舒望春一个没看牢让她跑丢。
婆婆七十多岁了,身子倒硬朗,就是记不得人,有时连自己的亲外孙都不认得。
舒望春跟她说,外婆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婆婆半点反应没有,蹲在地上,痴痴呆呆望着一朵小野花出神,最后由护士搀着进去。
舒望春走过来,坐在裴双双身边。
裴双双啃完梨子,拿梨芯儿单眼瞄准垃圾桶,快狠准,成功入樽。
舒望春说:“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和你没关系,换了别个我也一样。”
“看不出。”
“看不出什么?”
“你还挺仗义。”
“这算哪门子仗义,尊敬老人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他低头笑了笑。
裴双双问:“你外婆一个人呆在这里没问题吗?”
“嗯,她呆了好些年了,这里的护士长是我妈妈的发小,会关照她的。”
“对了,你之前说过,你妈妈是本地人。”
“嗯。”
“你妈妈现在在哪?”
“S市,跟我一样。”
“你跟妈妈一起住?”
“嗯。”
“你爸爸呢?”
他没回答,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昨晚也是,但凡牵扯到父亲的问题,他总是避而不谈。
他两手交互搓着手指,说:“你刚才的样子……”
她主动接话,“很凶对吧?”
他看着她,不知是不是表示认同的意思,只是凤眼里好像多了某种东西,沉沉的,说:“很帅。”
然后他就笑了,他的笑和云南的夏天很像,舒爽清朗,不灼人,像微风拂面。
每个人的审美喜好不同,有喜欢咄咄逼人的,就有喜欢人畜无伤的。裴双双不得不承认,舒望春的外形确实很对她胃口,以至于那个瞬间,她忘记原本应该要告诉他的,此行的任务。
城区离度假村还是有些距离,回去的时候他们打了一辆车,司机是藏民,相当热情,一直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跟裴双双沟通,问她是不是来旅游的,呆几天,并且向二人介绍景点。厉害的是裴双双根本懒得搭腔,他还是能自己絮絮叨叨说下去。
裴双双虽比舒望春大,可她看着显小,司机估计以为他俩是小情侣,劝诫他们住的度假村太贵,地点又不方便,不划算,还热心推荐当地适合情侣居住的客栈,且表示由他带去的话,房费可打折,说着就要带他们去看看。
裴双双忍无可忍,正打算出言斥责,舒望春先行开口,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好像是藏语。
司机一听,当即闭嘴了,之后全程静音,乖乖带他们抵达度假村。
裴双双大感好奇,问舒望春,“你说的是藏语?”
他点点头。
“你是藏民?”她不太信,哪有那么白的藏民。
舒望春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藏语?”
“你不是老外,不是一样会说英语。”
他昨天听见她在微信里用流利英语和先前那个法国客户沟通。
裴双双已经大致对他的性格有些了解,但凡他不愿聊的,你再怎么问,只会被他怼到无话可问。
她换个问题,“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欣赏窗外景色,偏过头去不看她,语气却带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说:“无可奉告。”
当晚大伙吃了饭,提议去酒吧小坐,香格里拉的酒吧开发程度不比丽江,但依然很有情调,建在古城里,有歌手驻唱,酒水也不贵。大家分散行动,挑选不同的酒吧,小团体活动。
裴双双甩掉众人,扬言要继续昨夜未完的酒局,和舒望春及谢榆一决胜负。
三人进了一家叫“格格巫”的酒吧,一开始都好好的,后来大家酒酣耳热,裴双双提议玩大冒险,正好舒望春输了,她说要看两个男人接吻,舒望春自然不肯,一口气吹掉一瓶啤酒以躲避惩罚。裴双双游戏玩的溜,谢榆又总是谦让,导致遭殃的就是舒望春,他毕竟不傻,到这会,也瞧出些门道来了,虽然谢榆不曾主动伸手碰他,但看他的眼神到底和普通男人不一样,他终于明白裴双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为什么要带他来云南。
舒望春拿过起子,打开三瓶啤酒,二话不说站了起来,举起酒瓶,一瓶接着一瓶,一鼓作气吹得干干净净。
而后他说:“请恕我不能作陪了,你们喝好。”
谢榆是聪明人,没说什么,但明显觉得扫兴,裴双双知道,事情搞砸了。
她追了出去,喊他,“舒望春。”
他没回头,但停住了。
她说:“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有买有卖,也是你自己跟我说要来的,你耍什么脾气?”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可能是在深呼吸,然后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比平常更冷,这种冷里还带着审视,仿佛要把她刺穿。
他说:“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玩意儿,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酒吧外的木柱上缠着小灯泡,一闪一闪,人声喧沸,驻唱歌手弹着木吉他,唱着耳熟能详的民谣。
一切都在动,只有他和她,没动。
裴双双觉得他的眼神太刺眼,她有些接不住,可为了消除这种心理障碍,她又刻意强迫自己迎上去。
她就是这样的人,哪怕错了,也要像赢了一样。
舒望春不再看她,也许是不想再看她,他缓缓转过身,他今天穿一件白衬衫,衬衫的白在这种情绪烘托下,都映成了惨白。
酒吧内突然喧嚣起来,有打碎东西的声音,还有吵架声。
裴双双回去一看,谢榆不知怎的惹到了隔壁桌两个男的,已经有人动手,拧着谢榆的领子就要揍他。
裴双双过去劝架,被一个男人一把推倒在吧台,磕得她背脊生疼,她还没缓过来,就见一个白色身影冲了上去,抡起酒瓶子,一下砸在肇事者头上。
舒望春挂了彩,眼角被砸出一道血口子,进医院随意缝了两针,坐翌日一早的飞机走了,自己改的签。
裴双双要给他钱,他说我不要,事情没替你办妥,抱歉了,就此别过。
谢榆说:“小春这小伙子不错,有义气,有血性……可惜啦。”
可惜没成事。
裴双双看了眼谢榆,没说话。
当晚,飞机落地S市已是深夜,裴双双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望着窗外天幕。
城市里空气不好,漫天无星。
不知怎的,她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藏着天上所有星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