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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一场迟到的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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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惜朝跟平时一样起身,去巡查边关。刚一出营帐就听到马蹄声在清晨里震天响,他心里一紧,连忙握紧了剑。再一转头,就看见那个人已冲了过来,勒马停下,从马背上跃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他面前。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冷风呼呼地往嘴里灌,舌头牙花都给冻住了一样。
“顾大将军,我来了。”戚少商跨前一步,伸出手来,“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握个手吧。”
望着那只手,顾惜朝知道,一定很暖。于是伸过手去:“握个手吧。”
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刹那间那股子暖和劲就从手上一直传到了整个身体,仿佛整个冬天受的冻都给暖回来了一样。
忽然戚少商手上一使劲,顾惜朝没防备,给他抱了一下。
“唉,两年没见,不能光握手,得豪放地抱一下才行。”
他听得笑起来,狠命地拍了那人的后背一下:“牢狱生活怎么样?”
戚少商讪讪一笑,放开手:“嘿,怎么说呢,不算太苦,不算太苦……那是六扇门的地盘啊……”
两个人相视,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
军帐里很暖,似乎突然就温暖起来了。顾惜朝望着坐在火盆边取暖的戚少商,忽然觉得,这一刻,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终于,不再觉得别扭与不安。
就听戚少商认认真真地说:“虽然迟是迟了点,整整迟了两年,不过,我们喜欢的是同一个地方,自然要一起来。”
顾惜朝笑笑:“你真是个大侠。”
戚少商一愣,也笑了:“其实早就想来,两年前就想来边关,战场上才痛快啊!可是人不能不负责任,这两年我一直在找小石头,终于把他给救回来了,金风细雨楼不需要我了,我自然就要到顾将军这里来讨一个职位咯。”
点点头,顾惜朝故意装作思考,然后说:“当我帐前小卒吧。”
戚少商噎了一下:“顾将军,我……”
挑挑眉,顾惜朝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戚少商笑得暖和:“愿意。”
顾惜朝心里狠狠地触动了一下,此时这个人痛痛快快地说愿意做他帐前的一个小卒,就像当年见他第一眼就把整个连云寨送给他一样。这么多年,他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变,还是笨。
忽然,戚少商说:“我是想问你,那个结局,整整两年,我都已想出来了,不知道惊才绝艳的顾大将军,你可想出来了?“
顾惜朝笑笑:“待到春来花似海,与君痛饮尽欢颜。”
戚少商就那样望着他:“你壮实了。”
顾惜朝撇撇嘴:“你倒是瘦了。”
戚少商笑得豪迈:“边关养人啊,人义水甜。”
“戚少商,你不想活了么,为什么要抗婚?”顾惜朝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于是静默了很久,戚少商那圆圆亮亮的眼睛就如同太阳一般望着他。这一刻有些什么正抽丝剥茧地露出真相,却又在很久之前便好似明知故问。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心情却是两个人都暗自允许的,所以很有默契地,就让它一直这样下去。
戚少商笑笑:“向顾大将军学习,不愿意了就去逼宫,我抗个婚……不值得表扬,不值得表扬……”
顾惜朝终于笑得不可抑制:“那帝姬是不是不好看啊?”
戚少商也一齐大笑起来:“说实在话,我就没记住长什么样……”
这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却只公布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下。
“惜朝,这两年,你有没有听我的,珍重自己?”
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深太深,又太暖太暖,顾惜朝吐了口气:“有。”
戚少商的眼睛里便流出了更深的暖意,流得四处都是,几乎要将这北国变成江南了。
“白云瀚海断荒烟,北地羌笛夜里传。
剑舞狂沙催将老,琴弹落木使兵闲。
一城踏遍千年梦,百里频翻万古天。
待到春来花似海,与君痛饮尽欢颜!”
听着戚少商朗声念着当年自己送给他的那首诗,顾惜朝的眼睛里有清亮的光:“大当家,想不想,痛快地喝场酒?”
“当然要痛饮黄龙,不醉不休!”
…………
这是一场耽搁了两年的酒。时间会让酒越来越香,越来越醇厚——就像一种名为感情的东西一样,历久弥新,越来越浓。
他们举杯痛饮,在这冷冷的边关里,只觉得暖和,再觉不到其它。
“你的酒量还是那个样。”看着脸颊泛红的顾惜朝,戚少商笑笑,“喝了两年边关酒,却是还没长进。”
“我平时都不醉,这次只是心里觉得快活,快活,便容易醉。”哈哈一笑,顾惜朝又饮了一杯。
戚少商也笑,一杯接一杯地饮下,一边喝,一边念着诗。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已一年”。
“门外若无南北路,人间应免别离愁”。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顾惜朝就一直听着他,将他曾经在信上给他写的诗句一句一句地念出来。
直到戚少商缓缓地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顾惜朝就那样盯着他:“大当家,你知道这一句的意思么?”
戚少商深深地望着他:“知道。”
“真的知道么。”
“真的知道。”
“是么?”
“要不要我说出来。”
“不用了。”
那时终于明白,原来一直都是不寂寞的。因为即便不说,也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虽然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千里的距离,却用这两年的时光将彼此更好地了解个透。
“你信不信,这两年,我们并没有浪费掉。”说这话的是戚少商,“惜朝,真的,并没有浪费掉。”
微微一笑,顾惜朝朝他举杯:“我明白。”
知音如此,夫复何求。
那一天他们从清晨喝酒一直到深夜。
“你累了吧。”戚少商笑着问他。
“不,好久都没有这样痛快了!”顾惜朝又喝了一杯。
戚少商也不拦他,就这样,一杯接一杯,他们已数不清喝了多少坛,只记得将士们里里外外地搬着酒坛,连连震撼。
直到顾惜朝的手沉重得再也拿不动酒杯,戚少商握住他的手:“惜朝,安心地睡一觉吧。”
点点头,顾惜朝就这样睡了过去。
戚少商深深地望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定是两年都没有这样醉过了。”
边声迢递,今夜的边关,温暖得令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