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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一封温暖的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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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立着一只鹰,顾惜朝静静地站在边关的残骸上,身后是大宋的国土,和大宋的将士。
齐三似乎很吃惊:“将军,这只鹰除了我和江都……江迎风之外的人都会攻击,真没想到……”
顾惜朝轻轻地抚了抚肩头的鹰羽,微微笑了笑:“我曾经也养过一只鹰。”
他似乎天生就有鹰的气质,这凶猛的生物总是和他有缘。
“将军……兄弟们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邓八愣愣地说。
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有想到,死的倒是辽人。
经此一战,辽人元气大伤,几乎全军覆没,想是最近很长时间都不会再骚扰大宋边境了。
顾惜朝将肩头一抖,那鹰便盘旋着飞上空中,却是围绕着他不肯离去。
转过头来,顾惜朝淡淡地说:“我说过,不让你们死,所以,你们就不会死。”
那一瞬间,顾惜朝宛若执掌生死的神,说着铿锵的信誓。
指着远处辽人的土地,他接着说:“我与辽人文妃有来往,辽国天祚帝将她处死,并为了讨好金人而杀了她的儿子晋王。文妃万念俱灰,对天祚恨之入骨。在被赐死之前,辗转传书于我,边关守将中有奸细,以鹰传信与萧奉先勾结,职位不低。”
顿了顿,他笑笑:“所以,我便做了这样的一场戏,昨夜我将分都监以上的将士都召集起来,以埋引信扰乱视听,实则声东击西,那些都是哑炮——若是真有奸细,自然会通知辽人不可前进,并且还会点燃引信妄图烧死我们。”
齐三不解地问:“为什么江迎风会在边关七年都没有暴露身份,这一次他这样做……”
“他七年都是一个副都统,分明是就想留在边关,有意不升迁——文妃与萧奉先是死敌,他知道我与文妃有来往,就向我提起文妃,对她的死抑制不住地唏嘘,也许是为了表示他与我一样欣赏文妃,从而打消我的怀疑。”
背起手,顾惜朝淡淡地说:“这一次,萧奉先是真的恨我入骨,可我最遗憾的,是连累了文妃。”
将士们却不觉有何悲伤,毕竟那是辽国的妃子,况且刚刚战胜了辽人的大军,心中痛快。邓八便问:“将军,刚刚那些毒气火药,是什么时候安排的?怎么威力那么大?”
笑笑,顾惜朝说:“弓箭手就是与我一同从京师来的侍从,他们扮成侍从,才不惹奸细怀疑。至于那火药,名叫毒药烟球,以硫黄十五两、焰硝一斤十四两、草乌头五两、巴豆五两、狼毒五两、桐油二两半、小油二两半、木炭末五两、沥清二两半、砒霜二两、黄蜡一两、竹茹、麻茹各一两一分做成内里药团,用一条长一丈二尺重半斤的麻绳穿过药团为弦子,用火炮、火箭、弓弩或床子弩释放,可以在炸伤的同时毒毙敌人,威力无比。”
将士们听了自是佩服得紧,齐三喊:“将军,呈回京师的公文要怎么写?这一仗可真是太精彩了!将军神勇,定会受到皇上的封赏的!”
顾惜朝微微一笑:“只写胜了即可——切记不要过分渲染,也不要将我写得有多神勇。”
齐三不解:“为什么?”
顾惜朝笑了笑,不再言语:“照我的话去做即可。”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么短的时间从一介草民升到了从三品大将——他还不想这么明显的功高盖主。
逼宫他不怕,可是,他不想早早地离开边关——有的人,天生属于战场。
比如他顾惜朝。
只有在战场上,才可以将自己的兵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从今以后,《七略》终于可以传世。
古来豪侠数幽并,鬓星星,竟何成。他日封侯,编简为谁青。一掬钓鱼坛上泪,风浩浩,雨冥冥。
顾惜朝望着汴梁的方向,忽然长笑一声。
待到春来花似海,与君痛饮尽欢颜——他忽然很想知道,戚少商现在正在做什么?
…………
初秋,夜色中的边关,却是满满的冬意。
有些冷了——毛皮虽厚,却挡不住寒意。
想起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边关苦寒,不能贪杯,却也不能不喝酒。
笑着喊齐三进来,这一阵子边境上倒是安宁不少,辽国铁骑输在了火药上,忌惮不已,纵恨之入骨,却也不敢进犯。
齐三进来时带进一身冷风:“将军,有什么吩咐?”
顾惜朝笑笑:“有酒么?”
齐三想是没有想到,连忙说:“有……不过都是些粗劣的酒……”
点点头:“给我拿一坛来吧。”
酒送上来的时候齐三还说:“这酒真得很粗劣,呛人,又冲得不得了……将军……”
顾惜朝笑着示意他退下:“我以前就在边关呆过。”
拍开封泥,一股呛劲直直冲了出来。
不禁咳嗽了几声——不是一样的酒,却是一样的冲。
喝了一口,粗劣是粗劣,却没有当年那种酒的美妙滋味。
那酒似乎比这酒还粗劣,却就是觉得滋味好。
低低笑了一声,顾惜朝侧身躺在了床塌上。
“营州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
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
摇摇头,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虏酒千钟不醉人……恐怕是,不能醉吧。
没有足以让自己安心醉去的人在身边,又怎敢去醉?
忽然听到齐三在帐外禀报:“将军,皇上的圣旨到了!”
钦差念了圣旨,与平时得胜并无不同——顾惜朝刻意不报战功,只说成是一场小胜利,所以,除了银两的加赏,其他的,倒是什么也没有。
将士们都很失望,只有顾惜朝面色如常——这一战,他已得到很多。
忽然钦差像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顾惜朝:“顾将军,金风细雨楼的戚楼主听闻我要来传圣旨,让我给你捎一封信来。”
顾惜朝的眼睛亮了一亮,接过来,谢过钦差。
这是他和戚少商第一次通信,想想,有些感慨。
开头名字写的是惜朝,顾惜朝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忽然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起那天道别时他对自己说的珍重,只觉得,心中百味杂陈。
戚少商也只是简单地写了几句,只希望他能在边关珍重自己,其它的,到也没说什么。
顾惜朝笑笑,把那信仔仔细细地折起来,放进怀里,然后问那钦差:“大人,最近京师可有什么动静?”
那钦差说了一些新事,最重大的莫过于皇上竟然为了讨好新建国的金主,意欲和亲,想将帝姬(政和三年起公主改称为帝姬)远嫁金国,帝姬们都终日惶惶,尤其是嘉德帝姬和荣德帝姬因为年龄最合适,尤其害怕。
顾惜朝叹了口气:“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面如玉。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做思归曲——自古和亲女子,都不知要经受怎样的折磨。”
那钦差也是一派唏嘘之情:“据说太后心疼帝姬,正准备给这两位帝姬挑选驸马,急于将她们嫁出去,好躲过一劫啊。”
顾惜朝笑笑:“倒也是个办法,但是,如果皇上意欲和亲,不管是谁,却总是有那么一个女子,要远离家乡。”
不知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钦差忽然问:“顾将军,你不给戚楼主回个信么?”
顾惜朝想了想:“劳烦钦差大人转达一下,就说顾惜朝希望大当家的珍重自己。”
那钦差点点头:“顾将军,边关苦寒,你也要珍重。”
微微一笑:“多谢大人,在下很是适应这里。”
等到送走钦差,顾惜朝重新躺回床塌,盖上厚厚的毡被,闭上眼睛,却无睡意。
终于还是自怀中拿出那封信,再细细读上一遍,又一遍。
厌恶江湖——却并不厌恶江湖中的戚少商。
那一夜,顾惜朝觉得暖和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