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61、承之扉 · 初扉

　　承之扉

　　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一片苍凉的空白。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眼前那个俊朗伟岸的男子如是说。凝望这豪华却不失温馨的宅邸，他茫然地阂了阂眼，任由男子牵着走入了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父亲，您回来了！」

　　放眼望去，一个恬静可人的美丽女孩映入眼帘。款款走到他的面前，凝睇他半晌，她的嘴角漾出一抹柔美的微笑。

　　「他就是您所说的小哥哥吗？！」
　　「是的，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家人了！而他的名字……」

　　望着他稚气俊美的脸庞，男子似是眷恋地一晃神，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温柔微笑——

　　「印箫，他的名字就叫做寒印箫吧……」

　　「印…箫吗？」

　　小女孩望着自己的父亲若有所思地呢喃着这个名字，片刻之后，她执起他的手柔声说道——

　　「初次见面。请记住我的名字哦，寒苡烟，你的妹妹。」

　　寒苡烟……

　　这个美丽的名字那一刹那永远深烙在他的心底深处，如同一抹阳光拨散他心底的迷雾，那一天，他被这抹赋予了另一段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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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箫，我喜欢你哦……」

　　她是这家主人温柔美丽的独生女，而他不过是这家主人从孤儿院领养的浪儿。忘却了十岁前往事的他何德何能，竟独得这美丽温婉少女的垂青。从最初默然以对，直至渐渐向这个可人的少女敞开心扉——16岁那年，他的心终驻留在那窈窕的身影……

　　「这是我送你的钢琴曲，叫做《烟缈》。」

　　在那个拥有明媚阳光的午后，他坐在钢琴前将自己创造的第一首乐曲献给所爱的少女。

　　亦是在那一天，他们彼此许下一生的誓言。

　　当他们牵着彼此的手来到养父的面前，望着十指紧扣的一双儿女，那个伟岸俊朗的男子竟站起身来向他欠身道谢。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尤记得那时男子的嘴角若隐若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许多年后他方才知晓，男子实则是透过他在寻找另一个飘渺的身影。而他始终不知那正是尔后坎坷命运的导火索——在迈向幸福颠峰的那一刻，一双望不见的黑手悄然将他推上了一段叫做万劫不复的颠沛旅程……

　　「明天我们就要订婚了呢！」

　　迎风站在港湾的缭望台，倚在他怀中的女子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凝望停泊在比邻码头的邮轮，他搂紧情之所钟的女子，发自内心地温柔一笑。

　　明日他将搭乘这艘邮轮，和这个叫做寒苡烟的美丽女子驶向幸福的彼岸。

　　殊不知亦是在那一天，他遍尝由天堂堕入地狱的苦涩——

　　而这苦涩滋味的名字叫做——

　　天人永隔……

　　

　　初扉

　　轻轻抚上琴键，纤细的手指流连于黑白之间，延绵悠长的音符幽幽回荡于昏暗的房间。银色月光悄然撒在如神砥般温文俊美的侧颜，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幽邃黑眸凝望支于钢琴之上的相框，相片中温暖的笑颜深深刺痛他已然不堪重负的心。

　　苡烟，这些年来在天国过得还好吗……

　　无力负荷音符蕴涵的悲伤，阂上琴盖步向窗台，迎着午夜的微风，嘴角蓦然弯起优美的弧度。挽起棉白的袖口，一道骇人的伤口立时映入眼帘。

　　他的灵魂已然万劫不复了吧……

　　阂眸，

　　苦笑。

　　是的，他已然无法回首，堕落天使的归宿只有万劫不复的修罗狱，当沦陷黑暗的那一刹那，他注定只有张开血红羽翼，在群魔乱舞的深渊无望轮回……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夙命吧，现在的他真的很累，却又只得无奈前行，因为……

　　“寒少爷！”

　　蓦然间，背后传来的冰冷声线打断思绪，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恭敬有礼地向他欠身致意。

　　“属下已经查到‘那个人’的落脚点，请您着手准备。”

　　“我知道了！”

　　抬手挥退手下，他望着窗外渐渐迷蒙的月光微微一笑。缓缓拉开隐匿于书橱中的暗格，银灰色的枪身在悲怆的月光下泛着妖冶的光芒。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吗……

　　深邃的黑眸射出一道凛然的光芒。披上一袭黑色风衣，竖起衣领翩翩走入静谧的街道，颀长的身影渐渐隐没于无尽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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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求求你…不…不要杀我……”

　　这就是英雄迟暮的悲哀吗……

　　曾经叱诧风云的政治雄鹰此刻竟全赤身裸体地蜷缩在墙角中跪地求饶。瞥了一眼床上已了无生息的年轻女子，一抹嘲讽在他的神情中稍纵即逝。

　　何需怜悯？！一将成名万骨枯，在那尔虞我诈的政治游戏中，这个男人何尝不是踏着鲜血，步上他人生的颠峰？！

　　思及此，他轻轻抵上扳机，冷冷一笑。

　　“抱歉，你得为自己的过去赎罪！”

　　“我……我问心无愧……”

　　见眼前的男子目光闪烁地蜷缩为一团，他的神情中浮现些许残忍的笑意。

　　“还记得寒家的邮轮吗？！”

　　“你……”

　　甫一听到“寒”这个字眼，那人不禁惧目圆睁。

　　“不……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求…求你…放…放过我……我一定会将分得的寒家财产悉数奉回的……真的！！我发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轻轻抵上扳机，木然俯瞰卑躬屈膝企求宽恕的男子。半晌之后，他冷冷一笑。

　　“很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到九泉下向我心爱的女人忏悔吧！”

　　弹指一瞬，鲜血四溅，朵朵血花渐渐晕开可怖的殷红……

　　“好脏啊……”

　　怔立在镜前，麻木地抹去右颊一星血丝，垂首，黯然抚上银色枪身。

　　从何时起，握着冰冷枪支的手已不再颤抖？尤记得多少个无眠之夜，自己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城市的角落，一次又一次机械地叩下扳机，直到心湖不再掀起阵阵涟漪……

　　这样的他，真的很脏……

　　刹那间，那抹巧笑倩兮的身影浮过脑海。

　　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不愿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吧……

　　思及此，不由微微苦笑。

　　当惊涛骇浪吞没她白皙柔荑的那一刻，他已注定只为一个理由苟活于世——复仇，他要用鲜血祭奠已然逝去的她……

　　苡烟，你看到了吗？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可以为你报仇了……

　　冷笑着从已解码的保险箱中取出一打资料。翻看着一张又一张盈满罪恶的面孔，染血的手指在已消逝的生命上打上猩红的叉形。

　　两个，还有两个……

　　悄然翻至最后一页，目光蓦然停驻。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偏偏是你……

　　凝视着照片中优雅微笑的青年才俊，双手开始激烈地颤抖。

　　为什么要夺走我最后的希望，明明你已拥有了一切……

　　双眸射出凛然的目光，撕下最后一页捏成纸团狠狠掷于地上。

　　“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冷声对着尾随而至的黑衣人吩咐道，尔后便转过身去快步离开溢满血腥的房间。午夜的微风吹起染满点点血花的薄纱帘幕，幽冥般的月光洒在纸团的一角，隐约映出两个模糊的字迹

　　「堰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