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60、Finale

　　“老爹，为什么你的手心在冒汗？！”

　　驱车前往教堂的途中，元弘砚紧握住女儿的手，始终保持严肃的表情正襟危坐。见父亲额头沁出涔涔冷汗，元兮兮不禁哑然失笑。

　　“兮兮。”

　　“嗯？”

　　“甩了那小子，嫁给爸爸好吗？”

　　她的白痴老爹终究还是逃不出人来疯的桎梏……

　　“就算你是他的岳父，如果抢走新娘，他照样会揍你一顿！”

　　并非是女儿危言耸听，明了女婿几近匪夷所思的强烈占有欲，元弘砚只得放弃地无奈一叹，转而打量女儿那张酷似亡妻的美丽脸庞：“和你母亲结婚的那天，她漂亮得不可思议……”

　　仿若看到当年他最美丽的新娘，元弘砚温柔一笑。望着父亲坠入对过往的追念，元兮兮平静地阖了阖眼，反握住父亲的手：“在布拉格出车祸的昏迷期间，我梦到了妈妈。她让我转告，忘了她，珍惜眼前人。”

　　纵使那只是南柯一梦，却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被记忆抹杀的美丽母亲。或许正是母亲令她悬崖勒马，她方能回到人世，回到所爱的人和他们的骨肉身边……

　　“你的母亲是要我珍惜安蕙吗？”

　　元弘砚语气悠远地慨叹道，“要我忘了她，谈何容易……”

　　他就是这般执拗的男子，沉迷于过去无可自拔，却亦在不经意间伤害了身边的女子——这些年来，他那位等同于独守空闺的第二任妻子当真是受苦了……

　　阖上眼眸，惆怅一笑。待再睁眸时，已然是平静温柔的眼波：“既然是你母亲的命令，我就尝试着去爱上安蕙吧。

　　自父亲的眼眸中读到了决意放手的释怀，元兮兮淡淡一笑：“你早该这样做了。其实我一直都希望现在的妈妈为我生个可爱的小妹妹喔。”

　　“我们已经老了，就只能指望你们三兄妹了。”

　　由此联想到那个被儿子带坏的小外孙，被整得凄惨无比的元弘砚不禁头大地摇了摇头，“辉夜太调皮了，应该像念优对栩辰那样，找个小女孩制制他。”

　　好歹向亲家预订下可爱的孙媳妇，现在只差为腹黑程度青出于蓝的外孙寻找可以一物降一物的小新娘了……

　　“放心吧，老爹，今天你就能看到那位「活泼」的外孙媳。”

　　与其说「活泼」，还不如索性形容为活脱脱的路羽扬二世。不过，确实很适合他们家的小魔星……

　　思及飞赴布拉格前，在「炎龙盟」的别墅与那位女子的约定，元兮兮讳莫如深地微微一笑。在她绘声绘色地向父亲描述一星期前亲赴「风苑」向路羽扬夫妇送结婚请帖时，邂逅那位□□小小姐的情景，忽尔车身一颠，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

　　抛锚还是遇上事故了？！

　　离预定的教堂尚有一段距离，出于电影编剧的本能，元兮兮立刻联想到这些好事多磨的桥段。只是下一刻——

　　“只不过耽误了一点时间，就已经等不及了吗？”

　　在父亲促狭的眼神中，那个身着白色新郎礼服的霸道男子打开车门，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扛在肩上走人。

　　“喂……”

　　已经懒得惊声尖叫，被扛在肩上的新娘百无聊赖地翻了个白眼。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十七岁初邂逅之时，他亦是这般一扛定终身。难道连结婚的时候，这家伙都要直接将她扛进礼堂吗……

　　“爸爸好帅！”

　　在旁系亲戚抱以惊愕的瞩目礼的同时，惟独景家小少以处变不惊的淡然表情，兴致昂然地打量着以诡异姿态出现在教堂正门的双亲。

　　“烨曦小弟该不会连走红地毯都免了吧？！”

　　虽明了姐夫不满于美丽的新娘需要形式化地走上半天方能来到自己面前，可所幸这位心急的大少爷终还是乖乖将妻子的手交托给岳父。待所有的来宾坐定之后，唱诗班悠然颂起优美虔诚的圣歌。

　　“兮兮，连同你母亲的份，幸福地过完这生。”

　　挽着女儿缓缓步于红地毯，元弘砚悄然道出作为父亲的祝福。当来宾们将注意力悉数投注在美丽新娘之时，殊不知此刻的新郎在凝望新娘的同时，不忘对着身后的神甫窃窃私语。

　　“神父，请尽快完成仪式，我还赶着和老婆度蜜月。”

　　“……”

　　或许是见多识广的神父第一次见到如此火急火燎的新郎，不由微微一怔。只是望向新娘无奈却亦幸福的微笑，他终还是欣然颌首。待一对新人携手在自己面前站定，抬起手来覆上圣经，为这段爱情路和生命一般长久的情侣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I, Kevin•J, take you Hessie•Y, to be my wife, my partner in life
　　and my one true love. ”

　　我，景烨曦，真诚地请求元兮兮做我的妻子，我生命中的伴侣，以及，我唯一的爱人。

　　当虔诚地念起结婚誓词之时，景烨曦温柔地望向已然成为自己半身的女子。

　　I will cherish our friendship and love you today, tomorrow, and forever.
　　I will trust you and honor you
　　I will laugh with you and cry with you.
　　I will love you faithfully

　　无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我将珍惜我们的友谊，并且深切地爱你。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我将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我会忠诚的爱着你，

　　Through the best and the worst,
　　Through the difficult and the easy.
　　What may come I will always be there.
　　As I have given you my hand to hold
　　So I give you my life to keep
　　So help me God

　　无论未来是好是坏，是艰难还是安乐，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在这里。
　　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般，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所以，请帮助我，我的主。请帮助我永远将挚爱的女子留在身边，不会再经历离别的痛与伤感，一生一世，我将视她为此生唯一的珍宝……

　　“You can kiss your Bride.”

　　当一对新人深情地吻住彼此，教堂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论是欢欣还是略带惆怅，所有人带着虔诚的笑容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

　　待仪式结束之后，新娘手捧紫色的郁金香站在草坪的中央，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眼前那群蠢蠢欲动的单身狼女。

　　“一切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抛下作为信号的调侃，元兮兮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将手中的捧花向狼女们的方向抛去。当以蒙少筠为主的众女争先恐后地争抢之时，却错估了大姐头的蛮力——

　　“哎哟！”

　　当远方的草坪上传来稚气却已然颇具御姐风范的吃痛呼声，作为误砸未来□□大姐头的罪魁祸首，元兮兮立刻提起婚纱的裙摆，走到那位集双亲之大成的漂亮小女孩面前：“抱歉，旖柔。砸得很痛吗？”

　　“没什么，小意思。”

　　小女孩随意揉乱母亲先前为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爽快地拣起地上的捧花，递到俯身查探她脑袋有否起包的元兮兮的面前，“放心吧，元姨。老娘我的……呃……”

　　忽见到自己的父亲正搂着母亲向她们走来，豪气干云的路旖柔立刻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小脑袋呈四十五度角摆出标准的淑女姿态，以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声线，奶声奶气地娇声道，“旖柔的脑袋很坚固的，元姨不必挂心。”

　　凝视前后反差几乎为颠覆性的小女孩，元兮兮强忍住笑意。为了不令知书达礼的母亲失望，实是辛苦这位未来的□□大姐头呐……

　　“兮兮，恭喜你。”

　　已为闺中密友的柳芸姝温婉地向元兮兮道贺。站在她身边的路羽扬则是在瞥见女儿示意自己快顶不住了，要他赶紧拉母亲走人的眼神，仰首望向蔚蓝的苍穹，权当是没有看见。

　　死老头……

　　路旖柔偷偷瞪了一眼故意装傻充楞的父亲，可碍于母亲在场不得发作，只得吃憋地斜侧过头以掩饰已然化为凶神恶煞的表情。当她的淑女姿态濒临崩溃边缘之时，忽尔听见自身边传来一个好听的童声。

　　“妈妈，你再不过去抛花，姨姨们要暴动了喔。”

　　闻声望去，当触及那张比女孩还要漂亮的小脸之时——

　　娘娘腔……

　　中肯地为初次见面的景家小少冠以此名号。因为最讨厌有钱人家娇滴滴的大少爷，路旖柔以略带鄙视的目光，打量起面前那位举止优雅得体的小男孩。在三位大人默契地将空间留给缘分非浅的他们之后，她瞥了一眼表情淡然的景辉夜，正要举步离开——

　　“装腔作势的大小姐。”

　　什么？！

　　待再转过头去，包裹在男孩周身优雅气息早已荡然无存，漂亮的唇角更是漾出一抹令她毛骨悚然的腹黑微笑：“妈妈似乎有意让我们成为朋友。既然如此，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景辉夜弯起眼角，向面前那位似乎很好作弄的有趣女孩伸出手去。“我叫景辉夜，今后请多指教。”

　　路旖柔终于得以回复常态，向天翻了个白眼：“指教你个鬼！老娘我懒得理你！”

　　“原来是「老」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你这个浑球到底有完没完！”

　　当路旖柔小小姐怒吼着将景辉夜扑倒在地之时，元兮兮闻声望向这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欢喜小冤家，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景家小少的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