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59、Final Scene Former

　　“警告你们喔，过会不准和我抢捧花，否则回去的时候，我把你们统统从飞机上丢下去！”

　　为了抢她手中这束只有象征意义的捧花，就能拼得血光四溅，果然是想结婚想昏头了……

　　位于苏黎世郊外的景家别墅内，元兮兮耷拉着眼皮子，望着他们的御用化妆师对着挤在房间里凑热闹的单身雌性生物威胁似地挥舞起手中的睫毛刷，正要百无聊赖地翻白眼，却被身边的母亲蓦然喝住。

　　“今天可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怎么摆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我很累……

　　元兮兮强行按捺住打哈欠的冲动，勉强摆出母亲强烈期待中的淑女微笑。

　　“表嫂，你的初吻对象是表哥吗？”

　　又来了……

　　颇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自方才起，这群比她这个新娘还要兴奋的疯女人便开始轮番拷问她和景烨曦之间所谓的罗曼史。不过这次发问的八卦怀春少女又是谁？好象是那家伙的堂叔的老婆的表侄女……

　　所谓一表三千里，嫁入豪门最大的坏处就是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大堆沾亲带故的亲戚。只得晕头转向地指认未来会成为亲戚的少女，并老老实实地以摇头表示否认。

　　“哎哎哎哎哎？！！！！！竟然不是那个最会吃醋的大少爷，怎么可能？”

　　蒙大小姐，拜托你低调一些可否？！

　　正要抬手捂住生疼的耳朵，就听闻有人轻扣半掩的门扉。闻声望去，无巧不成书，正是那位她的初吻对象。

　　“茗哲。”在众怀春少女望着来者慨叹「Jupiter」真乃美男集中营之时，她微笑着问候姗姗来迟的男子。

　　“伯母，我可以和兮兮单独聊一会吗？”

　　凌安蕙踌躇片刻，见他面露诚恳的笑意，终了然颌首。温和地敦促众人将空间留给两人，最后望了一眼亦是深爱兮兮的男子，感慨一叹，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你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听闻他那有煽情之嫌的开场白，元兮兮不禁哑然失笑。朗茗哲则是打量那张悄然洋溢幸福的美丽脸庞，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知道我现在到这里来的目的吗？”俯下身去，牵起那双柔荑，“我来迎接自己的小新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凝望他意味不明的微笑，元兮兮怔了怔，终望着男子愈渐深邃的眼眸淡然一笑：“虽然我现在的确很想落跑，不过就算逃得再远，烨曦最后还是会把我抓回他的身边。”

　　朗茗哲阖眸，苦涩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到头来，他终究没能赢过那个人妖小鬼……

　　睁眸，仔细端详眼前这个爱了十八年的女子。虽然此生他们遗憾地擦身而过。至少，他要将她人生最美丽的时刻深烙于心，作为曾经刻骨的铭证……

　　“茗哲。”

　　当他在心底悄然埋葬执拗了十八年的爱情之时，元兮兮反手握住那双曾将她拉出幽暗地洞的手：“你能原谅我的父亲和妃叔叔吗？”

　　朗茗哲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

　　「清者自清，不要记恨任何人，自己活得坦荡就好。」

　　记得蒙受莫须有指控的父亲曾如是说。

　　彼时，作为养女寄住在景家的美丽小女孩身份外泄，怀疑的矛头悉数指向担任景烨曦家庭教师的母亲。而究其源头，皆因她的学生出于信任，曾偷偷告之女孩的身世。至于她的丈夫恰好是个资深娱记的事实，更是加重了她的嫌疑……

　　思及此，一抹冷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眼底。

　　纵使娱记声名不佳，但父亲向来坚持客观公正的记者本分，从未逾越道德的底线，知书达礼的母亲更不可能如外人所道的那般，是个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舌妇。可惜怀疑双亲品行的人并不知道这些，因为这莫须有的指控，他和母亲被冷淡地请出了那座恢弘的建筑。父亲则在那桩车祸发生后，不仅被所在报社除名，更在妃叙指使下的事故中，成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植物人……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两年后，当父亲从冗长的沉睡中醒来时，关切的只有那个自火海中救出的小女孩。听闻兮兮安然脱险后，便带着极其安详的微笑，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逝者已矣。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我执拗于仇恨。”

　　冤冤相报何时了。纵使为了面前的女子，他亦愿意原谅那两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谢谢你，茗哲。”

　　望着她释怀的微笑，他动情地阖了阖眼：“七岁的时候，我说过会娶你为妻。现在，让我完成最后的亲吻新娘的仪式好吗？”

　　在元兮兮惊愕的眼神中，他俯下身去，在她的左颊轻轻烙下深情的一吻，履行了儿时的许诺，亦是在割舍最后的依恋……

　　“懒女人，你……呃？！”

　　大剌剌推门而入的史黛拉不经意看到这暧昧的一幕，一时间不知该将视线投向何处，只能机械地扯了扯嘴角，“哈…哈哈……结婚当天和小老公偷情，懒女人，你对不起Kevin少爷喔！”

　　元兮兮见状，立刻连连摇首：“不是的，那个……”

　　“在西方，亲吻脸颊不是很正常的礼节吗？”

　　朗茗哲不动声色地打断她的话语，对心爱女子投去祝福的微笑，径直走到史黛拉的面前，“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说出去的话，会让Hessie感到很困扰。所以拜托你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望着他眼眸中不自察流露出的落寞，史黛拉深深一叹。仿若做了重要的决定一般，她带着坚定的表情，强行牵起朗茗哲的手，一路将他拉至别墅后方的静谧湖畔。

　　“朗……不，Alex，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向来不喜拐弯抹角的表白方式，索性直截了当地道出自己的心意，纵使如意料中会被拒绝，亦是甘之如饴。

　　史黛拉果敢主动地提出交往请求之后，紧慑住那双迷人的黑瞳。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英俊的东方男人是在布拉格的一家的医院。彼时奉父命前去探望祖父母，在陪同奶奶前往医院探望先前寄住在家中的那位未婚妈妈时，在病房里邂逅了这个魅力四射的男子。原以为显得异常悲拗的他正是病榻上那个昏迷中的女子的男友或未婚夫，但在见到那个真命天子景烨曦之后，她方才知晓只是朗茗哲单方面的爱恋而已。

　　因为好奇于他明知爱情无望而依旧执着的原由，她和朗茗哲成了朋友。四年来，见证他作为守护者陪伴在元兮兮母子身边的执着，亦在不自觉间，迷恋于那份不会属于自己的温柔……

　　只，爱上一个如此专情的好男人是她的幸，亦是不幸吧……

　　“心照不宣的事情被捅破后，感觉有些奇怪。”

　　意外地听闻这并非是拒绝的话语。以为他的语焉不详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令他感到困扰，史黛拉立刻连连摆手：“你拒绝我也没关系。我很清楚你对Hessie的感情，也没奢望你会回应我。如果造成你的负担，就让你的耳朵自动屏蔽这些见鬼的疯话好了。”

　　或许天底下能把深情的表白形容为见鬼疯话的人，只有这个颇可爱的女子吧……

　　朗茗哲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旋即正色道：“之前在使馆的时候，我没能正式向你表示感谢。如果没有你和兮兮，我或许已经被恐怖分子斩首了。”

　　“他们敢！”

　　史黛拉微挑秀眉，“本小姐还嫌他们的食物里没有下够足够分量的药！敢对我喜欢的男人下手，算那群白痴活腻了！”

　　似是将眼前的女子与另一个铭心的窈窕身影相重叠，朗茗哲不自察地温柔一笑：“列瓦伦小姐会煮菜吗？”

　　“吓？！”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提问，史黛拉莫名地眨了眨眼，旋即英雄气短地摇了摇头，“我只会煮泡面。不过Pizza倒是很拿手……”

　　“是吗？有些可惜，我是个保守的男人，比较喜欢会煮菜的女人。”

　　“哦，这样啊……”

　　所谓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难怪懒女人可以牢牢抓住Kevin少爷的心。亦因此，每次当她泼妇骂街完之后，都会因为吃了那些好吃到想哭的食物后，不争气地把之前的怒怨一笔勾销……呃，等等，刚才这个东方花美男说了什么？！难道是在暗示她……

　　“你的意思是，等我学会煮菜后，你会考虑和我交往？”

　　凝睇史黛拉既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试探，换来心仪男子的会心笑容：“想必列瓦伦小姐很清楚我的心情。短时期内，我不可能爱上兮兮以外的女人。不过如果有美味的中华料理做催化剂，或许会加快荷尔蒙反应也说不定……”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发展，史黛拉惊喜地连连颌首：“我一定会把懒女人抓来为我做特训。”

　　虽然对不起Kevin少爷，不过婚后偶尔借走他的老婆讨教厨艺，他应该不会吃醋吧……

　　已然在心中制定好一系列料理攻略，史黛拉志在必得地握紧拳头。但是——

　　“可以先试着叫我的名字吗？说实话，听到喜欢的男人叫我「列瓦伦小姐」，我现在都有些讨厌自己的姓氏了。”

　　虽然有些狡猾，不过这样的要求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望着史黛拉暗地吐了吐舌头，朗茗哲会意地扬起唇角：“看来我不能让你做家族的不孝女。”

　　平静地阖了阖眼，继而郑重又不失温柔地唤出她的名字：“Stella……”

　　见女子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朗茗哲淡然一笑。

　　无可否认，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兮兮的影子。不过往后当真对她动心的话，他会将这个率性女子当作「史黛拉」来看待，而非是刻骨铭心的初恋的替代品——毕竟听闻景令翔当年和裴优的悲剧，冷眼旁观了仇人妃叙与现任妻子貌合神离的婚姻，他决意不再重蹈覆辙，若真的爱上了史黛拉，他会忍受切肤之痛，彻底了断自己对兮兮的执念……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还怵在这里干吗？大家要出发去教堂了喔！”

　　见蒙少筠挥手示意他们过去，悄然为命运所牵的一对男女相视一笑，并肩走回别墅的正门。站在夹道两边的人群中，望着那位美丽的新娘挽着父亲的臂弯走入林肯婚车，朗茗哲的眼前掠过儿时两小无猜的许诺

　　「星星就挂在那棵树上，一起去把它摘下来吧。」

　　「长大之后，我会娶你做我的新娘。」

　　「爸爸说过，嘴是生命的入口，只有「恋人」才可以亲吻嘴唇。在大人们的婚礼上，亲吻新娘代表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对方。所以现在，我就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你。」

　　虽已然不能把生命予之，但曾经爱过，亦已足矣。

　　阖了阖眼，终释怀一笑。

　　再见，我的小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