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28、Scene ⒙

　　“少爷！”

　　瓷杯碎片散了一地。景烨曦怔怔凝视已然空无一物的手，半晌过后，蹙起眉头望向身边的管家。

　　“抱歉，刚才恍神了，请把这里收拾一下。”

　　随意拂去衣角沾到的咖啡渍，他站起身来，坐到会议桌左手边的位置。

　　“我们的大少爷喝咖啡都能喝出事来。到底想什么那样入神？！

　　面对来自对座堂兄的嘲讽，景烨曦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旋即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他会如此不安……

　　托着下颚侧身倚着扶手，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有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腹黑魔王在，兮兮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扫向周遭正襟危坐的长辈，不禁不耐地皱了皱眉。

　　因家族长辈的急召，只得回景家本邸列席这场规劝他「浪子回头」的鸿门宴。虽碍于是自己的长辈，前一天的长谈尚能敷衍了事。但任由他们如何舌粲莲花，他亦不会离开兮兮的身边，方才那莫名的心悸更是令他坚定快刀斩乱麻的决心……

　　“烨曦，你太固执了！”

　　哼，又开始了吗……

　　“身为景家嫡系少爷，竟住到其他女孩的家中，这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我们景家教子无方？！”

　　望向刚从德国匆匆赶回本邸的亲叔叔，景烨曦不着痕迹地嘲讽一笑，出于礼貌，还是坦然地迎向那双愤怒的眸子，佯装抱歉似地微微颌首。

　　“岷石叔叔，虽然有些失礼，不过请你收回刚才的话。”

　　见亲叔叔因为他强硬的顶撞而惊愕得张大了嘴，冷淡的眼眸隐约浮现一抹威慑。

　　“首先，兮兮不是什么「其他女孩」，在场长辈应该都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和童年的玩伴重叙旧情，应该不是什么失格的事吧？”

　　“胡闹！！”

　　恼羞成怒的景岷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自己的亲侄儿呵斥道——

　　“暂且撇开你擅自搬去元家的事。上个月在俱乐部里，你怎么可以令萱儿当众难堪？妃议员前日还致电询问萱儿近日不愉快的原由。你说，我该如何向妃议员解释这件事？！”

　　景烨曦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目光闪烁的景令翔。

　　早已了然叔叔会就此事兴师问罪，毕竟他最有实力的靠山正是妃家，若是因为侄儿的任性破坏妃景两家交好，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无法借由政治势力漂白了……

　　低垂眼睑，优雅地用手掩去唇角的冷笑。

　　“倘若岷石叔叔如实向妃伯父解释的话，我反而会很高兴。”

　　“你说什么？！”

　　罔顾景岷石怒火中烧的表情，景烨曦慵懒地阂了阂眼，轻描淡写地应道。

　　“我和母亲都觉得和妃家的婚约有待商榷。何况现在我只有十五岁，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不想被一桩婚约彻底困死。”

　　见侄儿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景岷石兀自思忖片刻，尖刻的表情中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大嫂考虑得很周全，的确不该用这样的婚约将你束缚住。”

　　靠向身后柔软的椅背，渐渐放缓脸部线条，显出一抹和蔼的笑容，试图摆出亲叔叔对侄儿的关切之情——

　　“说来也是，你还是个孩子，以前你和兮兮之间的感情也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不过，儿时的戏言怎可以当真？何况妃家小姐无论在各方面比兮兮更适合做我们景家的长媳，父亲不仅是政界名人，对你更是一心一意。背弃这样出身如此优越的未婚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说到底，叔叔们还是看轻兮兮的父亲是艺能界人士……”

　　听闻继承人一语道破玄机，除一儒雅中年男子，其余众人均眼神闪烁地以示默认。只是下一刻，在触及继承人唇角那抹冷漠至极的笑容，众人额头竟不自觉地开始沁起涔涔冷汗——

　　自前任总裁过世之后，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年纪尚轻的侄儿露出半分笑意，更别提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叔叔。”

　　被侄儿反常笑容所震的景岷石蓦然一颤，望向景烨曦机械颌首。

　　“或许方才我没有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双手优雅交握，景烨曦带着更为威慑的笑容，紧慑住那双眼神闪烁的眸子——

　　“让兮兮成为我未来的妻子，不仅是我过世的父亲生前的心愿，现在也已得到我母亲的首肯。虽然对各位叔伯很失礼，不过我想自己的婚姻大事能得到双亲支持即可，所以请各位叔伯宽心，不必再多做置喙。”

　　“但是妃家的势力于Minerva继续拓展国内市场有莫大帮助。”

　　虽被侄儿的骇人气势所慑，景岷石仍旧拿出长辈威仪喝道——
　　“一旦失去妃议员的支持，我们在政界的影响力势必有所削弱。这样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叔叔不也说只是「削弱」而已吗？！”

　　景烨曦不急不徐地沉着以对——

　　“政治是把双刃剑，倚靠一方势力固然有利可图，但一旦垮台，我们也会遭池鱼之殃。记得父亲在世时，似乎从未倚靠过任何政客，和政治家之间的交往也只是点到即止而已。所以即便没有政治家的支持，Minerva也照旧可以经营得很好！”

　　见景岷石的脸色愈发惨白，这位已然颇有大将风范的少年阖了阖眼，以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最后予以有力的一击——

　　“听说妃伯父近来和某桩政要贿赂事件有所牵连。如果与品行有待商榷的政客结为姻亲，于Minerva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吧！”

　　偌大的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注视着态度谦和却完全不留情面的侄儿女，景家旁系们目瞪口呆之余，不禁心生一丝戒备。

　　字字切中问题实质，令人无力反驳，这个年轻的继承人竟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成长到现在的地步，今后还有可能任由他们操纵吗……

　　其中几位景家旁系心有余戚地互视了一眼，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之中最有发言权的景岷石。后者则是阴晴不定地凝睇初露锋芒的侄儿，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烨曦，我还是希望你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虽然现在的确是婚姻自由，但身为景家的继承人，一位能干的贤内助是必不可少的。比起出身演艺世家的兮兮，我认为萱儿无论在哪方面都更为适合。”

　　兜了半天的圈子，还是轻视兮兮「戏子」之女的身份而已……

　　听出叔叔的弦外之音，景烨曦坐直身体，淡然应道。

　　“如果按叔叔所言，那我的母亲是不称职的当家主母罗？”

　　见在场之人听到强悍的嫡系遗孀齐齐变了脸色，唇角悄然浮现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想必各位叔父应该已经看到我母亲的能力。即使并非出生名门，仍出色地胜任总裁一职。对此，叔父们应该不会质疑吧？！”

　　望着见风使舵的叔伯们畏惧地连连颌首，不动声色地阖了阖眼——

　　“我不希望自己的妻子纯粹只是「女性的工作伙伴」，所以是否为贤内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而且兮兮的母亲尚嫣然女士过去是传媒巨头尚氏的千金，虽一度和尚家断绝关系，但尚老爷子前不久已经承认了兮兮和隐灏哥的身份，至于元弘砚大导演在国际影坛的影响力更是无庸质疑。所以以后请各位叔伯不要以轻视的眼光看待我未来的妻子。”

　　言毕，不忘向自己的亲叔叔投去淡然的质询眼神，示意他是否还有训示。后者亦只得是悻悻冷笑。

　　“哼，真是年轻人轻率的想法。”

　　景岷石皱了皱眉头，向自己的儿子投去某种眼神。景令翔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向对座的堂弟朗声宣布道——

　　“两周后是Minerva的纪念酒会，届时你不妨把那群电影社的朋友一并邀来，顺便也将这位你认定的未来妻子正式引见给我可好？”

　　冷冷打量堂兄的真实心意，在投以警告的眼神之后，景烨曦移开视线，淡定地对着在场长辈宣布道——

　　“届时我会带兮兮出席酒会。不过她已经忘记八岁以前的事，基于尊重元世伯的心愿，请各位叔伯务必不要提及过去的事，权当是第一次见到她。”

　　“做贼心虚吗？”

　　面对堂兄的嘲讽，景烨曦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旋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径自站起身来。

　　“请恕我不再奉陪，母亲先前嘱咐，让我晚上和她一起用餐。”

　　见诸长辈听见母亲的名讳之时，立刻变了脸色。不着痕迹地微挑双眉，在众人各怀其意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会议厅。

　　“烨曦！”

　　当他独自走在悠长的回廊之间，身后蓦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去，方才那位唯一没有附和众人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

　　“伯父。”

　　一反方才对亲叔叔景岷石的冷淡，他恭敬地向来人颌首致意。中年男子则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似是无可奈何地轻声一叹。

　　“你太任性了。”

　　不若平日淡漠中略带嘲讽的笑意，景烨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向来人歉疚地微微一笑。

　　“在搬出去之前，的确应该事先向燕来伯父您知会一声。”

　　“知道就好。你和你母亲一样任性。”

　　话虽如此，景家支系之一的景燕来负手凝视自己的堂侄，会心地点了点头。

　　虽是旁系，但前任总裁在世之时，已然作为心腹入主Minerva高层。在堂弟景铭弦因意外过世之后的这八年间，除辅佐对财团事务尚未上手的弟妹执掌Minerva，至今单身的他更是代替堂弟的位置，亦父亦师地照拂尚年幼的两个堂侄，令其不至被诸虎视眈眈的旁系所觊觎——

　　即使因为繁重的公事令他无暇面面俱到，先前更是担忧被任性的弟妹当作女孩抚养的景烨曦能否身肩大任。

　　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位天资聪颖的堂侄完全没有辜负他的希冀，以坚强的姿态挺过最为艰难的那段时光，在居心叵测的族人们阿谀献媚之时，更以冷静的头脑与之周旋——可以说，堂侄惊人的成长速度完全超出原来的预想，现在的他已然可以胜任Minerva继承人所应承担责任……

　　思及此，景燕来欣慰一笑。

　　“你总是让我感到吃惊。”

　　轻轻拍了拍堂侄的肩膀——

　　“弟妹任性也就罢了，至少岷石曾经吃过她的亏，多少会有所忌惮。但你就不同了——虽说我也不赞成你和妃家那位小姐的婚事，但是你如此冲动行事实在有欠考虑。”

　　提及居心不良的堂弟，景燕来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你应该很清楚他的个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为撮合你和妃家那位小姐，他们父子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你。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兮兮的处境着想。”

　　景烨曦闻言，默然不语。许久过后，当两人并肩行至一处僻静拐角，抬首环视四周，见四下无人，他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地望向堂伯。

　　“我也清楚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但是我已经不能等了，即使是订婚也好，我只想让她留在我身边，不会像当年那样被送走……”

　　想起之前与元兮兮寻找失落回忆的情境，他心痛地阖上眼眸。

　　原以为自己可以忍受那种痛苦，但看到她为那场车祸落泪之时，他真的万分懊悔告之真相，何况当年如果不是他……

　　脑海中浮现出某些不堪回首的片断，紧握起的双拳开始微微颤抖。睁开眼眸凝视亲若生父的景燕来，表情中蓦然浮现一抹深切的无力感——

　　“伯父，如果她知道是我害死了她的母亲，从此会不会恨我入骨？！”

　　“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打不开那个心结吗？！”

　　望着眼前那张俊美的脸庞烙刻着挥之不去的悔恨，景燕来黯然低垂眼睑，深深一叹。伸出手去搭上堂侄的肩膀——

　　“我知道你一直不能原谅自己的无心之过。但你也应该明白，当时你还只是六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想到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会造成那样的骚动。关于这点，我想你的母亲应该对你说得很清楚，何况车祸的罪魁祸首是那群无事生非的记者，你不该让自己这样消沉下去。”

　　虽清楚自己的话有护短之嫌，但对于这个堂侄，尚无子嗣的景燕来早已将之视为亲子。故而他着实不愿看到景烨曦因为这段陈年旧事沉浸在罪恶感中无法自拔，更何况……

　　“兮兮已经想起车祸的始末了吗？！”

　　“只是片断。不过已经知道是嫣姨的死是娱记肇事。”

　　景燕来沉重地点了点头。只是想到可因此了却一件心事，亦释然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弘砚也可以了却一桩心愿。”

　　提到自己的知己好友之时，他一反方才的严肃，玩味地挑了挑眉——

　　“去年在柏林遇见他的时候，因为兮兮经常会做到关于那场车祸的噩梦，那家伙也在苦恼是否该告诉她实情。现在不必借自己的口向宝贝女儿解释当年的惨祸，那个爱女成痴的傻瓜该偷笑了！”

　　想到好友种种匪夷所思的行径，他不由深深慨叹。

　　因缘巧合之下，二十年多前与这位性格颇为怪异的电影狂人结成莫逆之交。一路看着他与第一任妻子相爱、秘密结婚生子，直到因为那场惨祸而天人永隔——

　　若非有一双儿女作为寄托，彼时的元弘砚或许已然崩溃。更因为这个死脑筋的朋友想对失忆的女儿守口如瓶，十一年来，他只得化名前去拜访这位躲在英国疗伤的好友。只是每每见到元弘砚追在女儿身后的花痴嘴脸，即使镇定如他，也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故而半年多前，当元家姐弟忍无可忍、决定抛弃傻瓜老爹回国之时，他立刻赞同地鼓掌附和，并热心地替他们安排好国内的落脚地，顺便将两姐弟引入景家名下的圣安鲁学园——

　　当然，他并不否认其中包有私心，毕竟自己可爱的侄儿一直对元家女儿念念不忘，他这个做伯父的怎可能忍心置之不理……

　　思及此，他抬手掩住自己颇具恶作剧色彩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望着神色依旧凝重的景烨曦朗声说道——

　　“知道弘砚之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见成功地吸引到堂侄的注意力，不着痕迹地偷偷一笑，转而正色道——

　　“他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准你接近兮兮半步。现在你堂而皇之地住进他们的家，万一那家伙某天心血来潮回到家中，你该如何是好？！”

　　虽被女儿下了死命令，两年之内不得靠近家门半步。但对于某位视死如归的花痴父亲而言，即使是一眼，他依旧会甘冒大不韪。届时未来翁婿见面，想必是一场精彩的龙虎争斗吧！

　　思及此，景燕来玩味地挑了挑眉，决定暂且静观其变，除非某位爱女成狂的父亲危及自己可爱的堂侄，自己再行插手也不迟……

　　“借住在元家只是权宜之计，为了把兮兮娶回景家，伯父应该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如果你能够冷静处理和妃家的那桩婚约的话。”

　　景烨曦闻言，无奈地耸耸肩，随即浮现一抹淡然的笑意——

　　“请不必挂心，至少现在我还能忍受他们的强人所难。”

　　凝视他坚定的表情，景燕来会心颌首。

　　还是那么倔强呢……

　　眼前这张稳重的俊美脸庞仿若与八年前的稚气小脸重叠在一起——即使现在的他已然是称职的继承人，但到底只是十五岁的孩子，令他压抑自己的情感是否太过勉强了……

　　景燕来不暗自一叹。

　　当然，对于堂侄与好友之女的婚事，他自然是乐见其成。但身为Minerva的执行董事的立场亦得顾及家族事业的兴衰。所谓一步差满盘皆输，若是在此时开罪政界元老妃繁之子妃叙，无益于牵制野心勃勃的景岷石——至少在堂侄成年前，他尚可反向借助这桩婚约，以妃家在政界的影响力助堂侄在Minerva建立威慑。只是如此一来，无疑是在利用妃家那位小姐……

　　不禁愧疚地阖了阖眸。

　　虽对妃萱感到抱歉，但出身名门望族的无奈，就是难有自由的意志——记得之前堂弟为迎娶婕妤，亦是费尽了周折。即使是自小成长于另一大望族秋氏，但婕妤不过是区区一介保镖之女。更何况对于给予厚望的继承人来说，家族长辈们自然是希望他能够迎娶一个身家清白的大家闺秀，而非浸染艺能界多年的当红□□。

　　只是最后的结果令诸位长辈大为失望。

　　原以为可以轻易说服铭弦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却出乎意料地遭到斩钉截铁的拒绝——性情温和的堂弟第一次违逆双亲的意愿，在只有他这个堂兄支持的情况之下，执拗地坚持己见，将自己喜欢的女子迎娶过门……

　　眼前隐约浮现出那个朝气蓬勃的身影，他自嘲一笑。

　　即使被视作卑鄙的行径也罢，妃家小姐注定将成为景家内斗的一枚棋子。为了令烨曦可以像自己的双亲一样得到真正的幸福，他宁愿担下所有的骂名——只要她的儿子能得偿所愿就好……

　　落寞地弯了弯唇角，继而望向面前的堂侄。

　　“半个月后的纪念酒会，尽管放心地把你的女主角带来，有我和你的母亲在，他们应该不至轻举妄动。”

　　听闻伯父郑重做出承诺，景烨曦释然阖上眼眸微微一笑。

　　“走吧，伯父。如果让妈妈久等了，餐厅或许又要惨不忍睹了！”

　　思及弟妹雷厉风行的强悍一面，景燕来不禁莞尔，迈动脚步与侄儿并肩走向主屋。

　　当伯侄俩谈笑风生之时，殊不知一个黑影正隐在一方廊柱背后冷冷注视着他们。

　　“对我这位堂弟感想如何？！

　　令人不适的油滑语气蓦然响起。景令翔悄然出现在黑影的背后，凝视那对伯侄渐渐远去的背影，冷冷一哼——

　　“那小子以为有伯父撑腰就敢违逆我父亲的命令，真是异想天开！伯父只不过看上了他那个骚货母亲，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母子做牛做马。总有一天，父亲会把这对奸夫□□一起赶出景家！”

　　见身边的少年似乎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景令翔不禁有些恼怒，正要出口训斥之时，忽尔想起什么，舒平紧蹙的眉头，悄然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倘若烨曦他不能顺利和萱儿成婚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所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他对外面的野花彻底死心——对了，说起来那个叫元兮兮的女孩还真是个美人胚子，不知道这尝起来……”

　　还未待他说完，已然被身边的少年扼住了咽喉。

　　“咳咳……放手！咳咳…听到没有…咳……给我放……”

　　惊惶地凝视眼前的少年，他半张着嘴，讪讪地吞下即将脱口而出的狂语。少年则是异常平静地望着景令翔，透彻心骨的冷漠令这位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顿觉不寒而栗。

　　“她是我的猎物。如果对她出手，我会杀了你。”

　　异常认真的语气昭示少年并非是随口恐吓，景令翔脸色惨白地瞪大眼眸，半晌过后，待少年松开自己的手，险些窒息的他抚着心口大口吸气。

　　“你不过是本少爷养的一条狗，敢这样对我？！如果不是我父亲接济你那个……”

　　心高气傲的景令翔因咽不下这口气，指着少年破口大骂。只是当他口不择言地触及少年的软肋之时，后者冷冷一笑，飞快拽过他的衣领——

　　“如果想被我扼断喉咙的话，就尽管骂下去。”

　　“你……你敢！”

　　从未被人如此侮辱的景令翔抽搐着嘴角，佯装是毫不在意地阴鸷一笑——

　　“这里是景家的地盘，敢动我的话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到时不仅是你，甚至连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母亲也会为你陪葬。”

　　“哼……”

　　仿若听到世上最无稽的笑话，少年紧慑住他惊惶的眼眸，唇角悄然弯起诡异的弧度

　　“没关系，我的母亲现在等同于苟延残喘。如果你现在了结她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何况……”

　　再次抚上那光滑的颈项，似是对景令翔的话语不以为然一般，少年无谓地阂了阂眼——

　　“大少爷忘了我是出身贫民窟的事实了吧？！在街头混了那么多年，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大少爷简直是易如反掌。最多到时把我的命一并赔上，待完成那桩心愿后，就到地下去找你。”

　　“疯……疯子……”

　　即使依旧是恬淡的笑容，但那鱼死网破的决绝语气令景令翔不由为之一颤。他惊恐地瞪大眼眸，却换来少年嘲讽的笑意。

　　“没错，我早就疯了。”

　　轻轻拍了拍景令翔的脸颊，少年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所以别轻易考验我的耐心，也别打任何鬼主意。元兮兮不是你能染指的女孩，万一她有个三长连短，或许我一不留神，就把你这纤细的颈子给折了……”

　　言毕，少年重重甩开浑身虚脱的景令翔，转首望向方才伯侄离去的方向，悄然露出最为冷酷的笑容。

　　元兮兮注定会成为他的女人，在这之前，他会剪除所有阻碍自己的人——包括，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