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29、Scene ⒚

　　“这是你的礼服。这周末的Minerva纪念酒会，我希望你成为我的舞伴。”

　　沉默。持久到令在场众人冷汗涔涔的窒息沉默……

　　望着景烨曦将一件简约得体的白色礼服随手抛在元兮兮的头上，众人不禁肉痛地为那件看起来很贵的礼服祈祷默哀。只是……

　　“抱歉，我不想去，请别人吧。”

　　出乎众人意料，大姐头并未当场发作，反倒瞪着圆溜溜的眼眸，怔忡凝视这遮蔽视线的白色布料。至于被礼貌婉拒的景烨曦则是望着少女轻轻扯下头上的礼服，在窥见那漠然神情中隐约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之后，不禁微蹙起双眉……

　　“学长，如果方便的话，让我和学姐单独谈谈吗？！”

　　“当然可以。”

　　元隐灏会意颌首。见身边的母亲一脸忧心地注视着胞姐，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与景烨曦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好言将母亲与兄长劝走，留下屋内二人默然相顾。

　　“在我不在的这两天里，出了什么事吗？！”

　　半晌后，景烨曦凝视着垂首怔忡元兮兮淡然道。

　　那日从本家回来后，他就隐约察觉她的异样。原以为是因为尚未走出知晓真相时的阴影，只是连日来种种匪夷所思的行径令他不得不为之忧心——连续两天告病在家，继而又以身体不适的理由绝出席社团活动，当提及电影拍摄进程时，立刻寻找借口规避，闪烁其词的模样更像是在刻意规避某人似的……

　　思及这个可能性，他半眯起眼眸。

　　是因为那个人吗……

　　深邃黑眸悄然透出危险的意味，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听说几天前你和朗学长单独出去，是不是他……”

　　“没有！”

　　元兮兮反射性地驳道，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随即懊恼地摇了摇头，正要避开景烨曦的视线，却冷不防被他抓住了胳膊。

　　“他果然有对你做过什么吗？！”

　　景烨曦的眼神愈发冷漠。

　　前日学生会最八卦的宣传理事告之此事时，他便预感到其中必有蹊跷。可惜两日来元兮兮避开所有人，另一位当事人朗茗哲则是全无异样，在无法理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情况下，他只有向本人求证当日发生的事情……

　　“你弄痛我了！”

　　元兮兮不满的呵斥蓦然打断他的思绪。

　　“抱歉，刚才我失态了。”

　　稍放松桎梏，蹲下身去，平视那双写满复杂情愫的澈亮眼眸。心中虽是暗潮汹涌，但顾念元兮兮的感受，他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也许你会认为我很傲慢，但今后务必和朗学长保持距离。虽然不清楚他接近你的目的，可他不是个简单的人，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请告诉我好吗？”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

　　似是触及软肋一般，元兮兮蓦然弹起身来。触及景烨曦的恳切眼神，她的心底掠过一丝异样情愫，只是思及数日前不堪的一幕，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终还是带着矛盾的表情阖上眼眸……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颓然地跌坐回床沿。

　　曾经无话不说的同伴竟会对自己做出那般过激的举动，而且——

　　「我喜欢你……」

　　那日强吻她后，与之前的激烈截然相反，他温柔轻轻搂着她，在她耳畔柔声重复着同一句柔软的话语——

　　因为他的温柔竟满含悲伤，有一瞬，她竟被蛊惑了。只是想到向来视作知己的少年竟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打破朋友的界限……

　　轻轻摇了摇头，疲惫地将脸埋入掌心。

　　「其实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只是你已经忘记了那个夏天……」

　　纵使轻描淡写，却令她难以释怀。倘若当真如茗哲所说，那么……

　　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似是不切实际的揣测……

　　“呐……”

　　直起身体，她怔怔望向满脸忧虑的少年——

　　“既然你和隐灏是好朋友，可以替我问他，在我八岁前认识的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吗？”

　　景烨曦闻言蓦然一僵，随即以淡定的表情加以掩饰。

　　“为什么这样问？”

　　见他神色有异，元兮兮莫名地蹙起秀眉。

　　“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如果不想帮忙就算了！”

　　正要起身推开眼前的少年，却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惊觉自己已然躺倒在床，而且——

　　“朗茗哲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罔顾元兮兮的挣扎，景烨曦半撑在她的上方紧紧制住她挣扎的双手，愈加深沉的眼神令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化做某种危险的暧昧……

　　“兮兮……”

　　抛却心中所有的顾虑，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名讳。只是与温柔的语气背道而驰，此刻的景烨曦已然不复平日的淡漠，夹杂些许嫉妒的愤怒眼神不禁元兮兮微微一惊。

　　“为了博得你的好感就不择手段，你说，我该怎么教训那个男人？！”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茗哲他没……”

　　尚未待她开口解释，却被那冷漠至极的眼神所慑。因为读出隐藏在漠然背后的那抹炙热，联想起当日被强吻的情景，她下意识地开始微微颤抖……

　　“兮兮，你……”

　　窥见在她眼角隐约浮现的晶莹液体，险些为怒火冲毁理智的景烨曦蓦然醒转。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

　　被压制了手臂动弹不得的元兮兮紧紧握起双拳。

　　“非得逼我在你们面前流眼泪才肯善罢甘休吗……”

　　似是在宣泄多日积压在心底的忿忿，清澈的眼眸升腾起一抹火色烈焰。

　　“从你出现后，我就变得越来越奇怪！本来最讨厌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孩，但是你却让我变成那种懦弱的家伙！知道我有多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知晓真相之后，她似乎不再是过去那个有担当的元兮兮，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竟在自己最讨厌的少年面前一览无遗。只是令她颇为无奈的是，自己竟渐渐陷于他不经意的温柔中，如此如此不堪一击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摇首甩去这莫名的思绪，紧抿双唇，竭力隐忍起伏不定的情绪。半晌过后，待稍稍平静之后，凝视神情转为黯然的景烨曦，她轻声说道——

　　“我不会再哭了，也请你别再招惹我。喜欢你的女孩有很多，何况你还有一位大小姐未婚妻，所以拜托你了，别再缠着我这种粗鲁的平民小百姓，我高攀不起！”

　　景烨曦怔忡凝视面前的少女，半晌都没有言语。只是两人保持着同一个暧昧姿势僵持数分钟之后，他蓦然放开压在她小臂的手，竟毫无形象地开始仰天大笑。

　　“笑……笑什么？！你这家伙又想被我揍吗？！”

　　元兮兮莫名地瞪向笑得不亦乐乎的景烨曦。

　　虽对他过于爽朗的笑声有所不满，但不得承认，平日里充其量只会阴险冷笑的大少爷，心无城府之时的笑容真是该死地好看……

　　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掩饰自己此刻羞红的脸庞，却冷不防被那双强而有力的纤细臂膀拉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个蛮力女了吗？！”

　　“什么？！”

　　只可惜她的抗议立刻宣告无效，双唇已然被他所虏。不似先前的两次不快的强吻经历，她竟莫名地为那温柔的触感所动——

　　为什么男人那么喜欢和女孩接吻？别告诉她，这是出于雄性动物的本能……

　　即使早已在笔下描绘过爱情的诱惑与苦涩，但未曾亲身经历的她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轻叹一声，阖上眼眸，任由他霸道地施予她最为温柔的滋润……

　　你小子果然有一手……

　　当一双少年男女温存之时，始终站在门外倾听屋内动静的元隐灏释怀一笑。不过……

　　虽是自己认定的未来姐夫，但到底还只是十五岁的小鬼，在成年之，前绝对不准把他家老姐随随便便就吃抹干净了！

　　偶尔燃烧「弟魂」的腹黑魔王凝望胞姐的房门，悄然浮现一抹玩味的笑容，然后蹑手蹑脚地躲进隔壁自己的房间。

　　纪念酒会吗……

　　抚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起挂在衣橱之前的立领燕尾服。眼底流露出一丝颇为诡异的玩味笑意。

　　果然，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