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26、Scene ⒗

　　“大姐头，你怎么了啊？！！！”

　　当一众恶魔军团窥见元兮兮红肿的眼睛，在第一时间抛下手头如火如荼的拍摄工作，罔顾魔鬼导演的恐怖眼神，集体冲至她面前，齐刷刷地掏出脏兮兮的手帕。

　　“烨曦小弟，你对大姐头干了什么？！”

　　一反平时的嬉皮笑脸，安少苑与明樾异口同声地质问道。

　　众人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会看到强悍的大姐头掉眼泪的一幕，更何况梨花带雨后的她无意识地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即勾起一众男士的保护欲——其中，包括还算不上男士的景昱枫。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欺负了我大嫂吧？！没品！”

　　之前还幸灾乐祸，现在如此爽快就承认了这个大嫂吗？

　　景烨曦玩味地瞥了胞弟一眼，轻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大嫂，哥哥他欺负我！！”

　　呵，果然是「大嫂」啊……

　　毕竟还是孩子，之前即使是居心不良，但依旧是被众长辈捧在手心里宠爱着长大。望着景昱枫冲到元兮兮怀中寻求庇护，景烨曦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众人则是注视着他们的大姐头像老母鸡一般把未来小叔藏在身后，纷纷向某大哥抱以暧昧的目光，当事人则只是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

　　“看什么看？！”

　　或许是天真无邪的景家小弟之前无心的误导，已然平静许多的元兮兮睨向众人诡异的目光，挑了挑眉，叉腰吼道——

　　“别摆出一副我被这家伙吃了的表情，把你们脑袋里龌龊的镜头统统给我抹掉！”

　　冤枉！他们没往那方面想啊，是大姐头你自己做贼心虚吧……

　　好心没好报之下，恶魔军团只得耷拉着脑袋集体撤军，临走之前不忘偷偷望了一眼已然回复母夜叉本色的元兮兮。

　　可惜那我见犹怜的楚楚表情，早知道就该拍下来留做珍贵文物纪念……

　　当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元隐灏则是走近景烨曦悄声问道——

　　“全都告诉她了吗？！”

　　见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元隐灏无奈地轻声一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有任何负担。之前的确是老爹太杞人忧天了。老姐有权知道真相，何况她知道以后，反而是种解脱。”

　　即使是强悍的姐姐，亦有被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时候。平日里因为父亲过分的保护欲，她尚能安然处之。但终有一天，他们两姐弟会携手走向镁光灯下，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元隐灏神色凝重地瞥了一眼双眼红肿的胞姐。

　　至今他都难以忘却姐姐对于电影界投石问路之后的心情。并非是获得最高荣誉的喜悦，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那日坐在记者发布会的坐席，她一直低垂着眼，下意识避开那些强烈的闪光灯，当一位记者提及他们已过世的母亲之时，姐姐脸色苍白地紧抿起双唇，在旁人无法企及的台下紧紧握住他的手——

　　或许，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那冰冷的触感，因为当那一刻，他方才知晓那场车祸带给姐姐的伤害远远超过自己与父亲之前的想象——

　　失去记忆不过是将那层伤口暂时掩盖起来，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早已是渗入肌髓。故而除非是她自己从那场车祸的阴影中走出，否则这恐惧会一生一世伴随她左右，成为永难愈合的伤……

　　凝视着姐姐看似平静的表情，他皱了皱眉，对着景烨曦低声说道——

　　“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就拜托你了。”

　　言毕，他转身向着监视器走去，留下元兮兮和景烨曦两人尴尬地注视着彼此。

　　“你……”

　　想起先前倚在他的胸膛哭泣的一幕，少女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烫。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最后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算了！找个地方坐下，免得被隐灏那小子当成碍事者给打飞了。”

　　望向在监视器前立刻换了一个人格的弟弟，不由深深一叹。

　　不愧是名副其实的魔王……

　　之前只看过一次作为导演的弟弟在片场如何威风凛凛。表里人格转换后的他较之平日那副腹黑作风有过之而无不及。听说他们这独立电影处女作开拍不过数十天，恶魔军团的魔友们全都领教到恶魔头衔比起名副其实的元隐灏大魔王，的确是小巫见大巫了——

　　姑且不论时不时从元大导演手中飞出的那把有凶器之嫌的大扇子，大到场地布置，小到闲散道具的排设，这位导演大人事无巨细都是亲力亲为。而这极端的完美主义自然是苦了一众魔友，以及那位无辜的御用打杂昱枫小弟……

　　“喂，站在那边的混蛋，既然来了就过来帮忙啊！”

　　一身工装打扮的景昱枫手执一块挡光板，面朝自己的兄长中气十足地咆哮道。

　　倘若你对自己的兄长用敬称的话，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注视着以一脸「你就知道吃闲饭」的鄙视表情的弟弟，景烨曦故意悠然自得地倚向一根墙柱，对着自家弟弟摇了摇食指——

　　“我是大少爷，没有帮手的义务。”

　　“…… …… ”

　　景昱枫怔了半晌，尔后暴跳如雷地抛下手中的挡光板，正要冲向自己那位无良兄长，立刻被一把大扇子正中脑门。

　　“昱枫小弟，擅离职守是罪过哦！”

　　见导演大人友情奉上「你小子是十恶不赦的罪人」的吃人眼神，景昱枫立刻呈石化状，眨巴着大眼睛怔忡了半晌，最后只得乖乖站回原位兀自反省起来……

　　“沙文猪！”

　　见未来小叔一脸委屈的小媳妇表情，元兮兮打抱不平地睨向始作俑者。

　　“我是为他好。”

　　即使面对元兮兮鄙视的目光，景烨曦依旧是一脸镇定自若——
　　“如果将来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担，会被秋家小姐讨厌的！”

　　“嗯，这倒也是……”

　　按秋芊小妹的个性，的确会把那种没用的男人踢一边去……呃？不对！她怎么开始附和起这家伙了？！

　　不觉被诱导的元兮兮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决定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头大男子主义的沙文猪。景烨曦则是望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弟弟，抱歉地微微一笑。

　　抱歉，昱枫。哥哥现在还有事要做，无暇帮你……

　　转而望向少女怔忡凝视镁光灯的表情。

　　最后一道心结尚未解开，他还不能从这方阵地上撤走……

　　当两人兀自思量心事之时，下个场景的拍摄即将拉开帷幕。元隐灏环视四周，见众人各自就位之后，轻轻拍了拍安少苑的肩膀。

　　“安少，过会那个脸部特写就交给你了！”

　　“明白。”

　　安少苑眯起眼眸调整起拍摄角度，见镜头前的秋芊的面部表情颇为僵硬，他抬首说道——

　　“小小姐毕竟还是新手，再向她面授一下你的演技经验吧！”

　　元隐灏闻言微微颌首，径直走向坐在平台边缘的秋芊。

　　“怎样？！这「血腥」的程度正合适吧？！”

　　为他们的小主角上妆完毕，明樾站起身来，打量自己一手打造的杰作，显露出自信的微笑。

　　无论是符合少年杀手气质的暗系服装，还是苍白中缀有点点猩红的妆容——此刻的秋芊已然与剧本中已然穷途末路的少年杀手「壑」有九成神似……

　　“不愧是国际著名造型师的儿子，Perfect！”

　　元隐灏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与明樾默契地一击掌。后者会意，将空间留给两位对电影成败与否至关重要的大人物。

　　“小小姐在紧张吗？！”

　　暂时卸下导演的身份，元隐灏蹲下身去平视秋芊的眼眸，破天荒显露一抹安抚的温柔笑容。

　　“谁都有第一次，我也不例外。两年前和姐姐偷了老爸的DV去拍片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手抖个不停喔。”

　　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温柔眼神，之前手心沁满冷汗的秋芊竟不自觉地放松紧绷的心弦。

　　即使被自家男仆戏称为男人婆，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何况接手的角色又是如此之复杂。好强如她，亦是渐渐没有了自信……

　　“有时太过在意，反而一事无成。”

　　善于揣摩他人心思的元隐灏和颜道——

　　“所以你权当演戏是一场角色游戏，抛弃你作为「秋芊」时的作风。从现在起，你就是「壑」，是个身体无法成长又悲惨被人利用的狙击手。”

　　见秋芊僵硬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他会心地微微一笑。

　　“想象一下，当「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本想为暗慕的女子舍弃一切，却最终遭到背叛的感觉是什么？！”

　　秋芊歪着小脑袋应道——

　　“绝望？愤恨？”

　　“还有义无返顾。”

　　似乎亦是进入了角色之中，元隐灏平静的眼神渐起涟漪——

　　爱上一个本该是狙击对象的女子是悲哀的，尤其是像「壑」这样的狙击手。

　　长不大的身体，以及自己那双染满鲜血的手——「壑」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爱「她」。所以，他只有选择默默地守护，直至为这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感情的女子，毅然决然地背叛自己的组织……

　　“如此强烈的感情，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抹杀，何况他喜欢的女子身负责任，在发现他就是之前那些惨案的罪魁祸首，自然是站到他的对立面。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秋芊困惑地皱起眉头。半晌过后，似是顿悟到什么，微微颌首——

　　“我大概会原谅她吧！反正没活路了，还不如轰轰烈烈一回。”

　　她举起拳头轻轻挥了挥，骨子里的大女子主义立显无遗。

　　虽然她还不懂得所谓的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不知为何，竟能体味角色的心情——总而言之，这样的暗恋想必很郁闷，偷偷摸摸地喜欢那个傻瓜女警已经很可怜，最后还落得被喜欢的女人通缉的下场……

　　思及此，不由重重一叹。

　　是男人的就该保护心爱的女人！两面夹击之下，横竖都是一死，若换做是她，或许也会在那场鸿门宴上替傻瓜女警挡下那一枪……

　　只是感慨这主人公命运多舛，秋芊惋惜地摇了摇头，向恭候在旁的元隐灏勾勾手指——

　　“下次别再让我演这种倒霉的人物。我可是纯洁的儿童，演多了这种角色，将来会造成人格障碍的！”

　　元隐灏望着她眼底流露出与方才迥然不同的自信眼神，悄然浮现一抹欣赏的笑容。

　　“遵命。下回我让老姐为你夺身定做一个帅气的人物。”

　　“这还差不多！”

　　秋芊转过身去，阖上眼眸最后再一次揣摩此刻角色该具备的心理，待元隐灏一声令下，澈亮的眼眸蓦然平添一份深切的悲戚……

　　“了不起。学长很会导戏！”

　　注视着渐渐进入角色状态的秋芊，默然在旁观望的景烨曦开口说道。

　　“何止是导戏，按那家伙处处追求完美的变态性格，如果自己的个头能小两号，说不定会亲自上阵——当然，及不上秋芊那样的身手就对了。”

　　话虽如此，元兮兮注视着此刻表情异常严肃的胞弟，微微一笑。

　　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弟弟拥有过人的识人之能。当初，他之所以选择毫无演绎经验的秋芊担此重任，不仅是因为她拥有符合角色设定的了然身手，在这位灵气逼人的小女孩身上，他看到了某种特质……

　　思及此，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眸。

　　只要关乎电影的成败关键，无论在任何方面都力求精益求精。亦正是因为这种几近偏执的执着，至今能够企及他们苛刻审美观的人的确不多，尤其是选角方面，向来是他们的阿基里斯之腱……

　　忆起当年在英国拍摄DV电影时，担任女主角的英国女孩为仰慕的导演少年泪洒当场的情形，不禁轻声一叹。

　　作为演员，容貌固然重要——至少，美丽的外表可以造成先声夺人之势。

　　但是在父亲身边修行多年，他们亦深谙艺能界是色衰爱弛的残酷之地，成就一部电影的更不可能仅凭一张夺人眼球的漂亮脸蛋。所以较之欠缺火候的偶像，他们需要能够历久弥新的演技派——而且，是能够跟上隐灏那个天才的脚步的演员……

　　不禁将目光投向被自家弟弟卯上的另一位候选者——

　　说实话，她还当真不明白为何会看中这种虚有其表的大少爷？！

　　元兮兮百思不得其解地撇了撇嘴。

　　的确，他还算是一表人才。但是这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是否有些对不起观众？！还是说，隐灏这小子根本是盘算着让她为这块木头夺身打造剧本？！哼……

　　睨着镇定自若的景烨曦，她冷冷一笑。

　　也好，刚才让她当众出糗的家伙的确该适当整肃一番。如果隐灏有本事能让这张死人脸惊涛骇浪，她一定会替他「夺身」订做剧本——变态、弱智、杀人狂任君挑选，包君满意。

　　联想到方才令她在那间咖啡屋当场洒泪的事实，元兮兮低下头去，抱住双膝，本能地蜷起整个身体。

　　之前，亦有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一种可能同真相一般悲惨。只是终究，她必须正视这个事实，一味活在痛苦的过去，就无法走出那个梦魇了……

　　握紧双拳，试着抬首凝视笼于秋芊身后的强光，却在下一刻僵直了身体。

　　仿若回到儿时的那幕，眼前蓦然蒙上一抹怵目的血色，与沾染在小女孩侧颜的殷红色液体汇成一体，化为一片挥之不去的血霭……

　　“救……”

　　求救声如哽在喉，怔怔地凝睇着那片血色，她木然地颤抖着双唇。

　　「兮兮，爬出去。对，用力爬出去……」

　　这，是谁的声音……

　　耳畔仿若传来一个女子心急如焚的声音。捂住自己的耳朵，猛力摇首欲挥去那搅乱她心湖的呼喊，却终是枉然，更为频繁的嘈杂声自脑海传来……

　　「她就是尚嫣然的女儿，赶快拍下来。」

　　「看来伤得不轻，会不会死啊……」

　　「尚嫣然还在车里，要不要去救她？」

　　「哪还有时间管那么多？警察来了会处理的。」

　　「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吧？」

　　「又不是我们撞的！不过可能也说不清楚，反正快点走啦。」

　　闪烁在眼前的强光令她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只得茫然地向着上方无力地挥舞着手臂——

　　“救……救救我……”

　　她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机械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字眼，透出深切的恐惧——

　　别走，求求你们，别走……

　　一阵远去的凌乱脚步声由耳畔疾然远去，眼前的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境的火海——

　　好热……

　　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规避那袭来的阵阵热浪——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火海中隐隐现出一辆车残破不堪的尸骸

　　那只已成焦色的女人手越过车窗，狠狠撞击着她的视线——

　　妈妈……

　　朝着车窗的方向无力地伸出手去——

　　拜托，有谁来救我的妈妈……

　　求求你们

　　谁来救救我的妈妈……

　　“兮兮。”

　　忽尔眼前一黑，一件熟悉的制服蓦然罩在她的头上。

　　“下雨了，披上！”

　　那沉稳的男声闯入她愈发紊乱的记忆片断，颤抖不已的肩膀则在下一刻被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揽过。

　　“没想到真的下雨了，你弟弟的运气似乎格外好……”

　　景烨曦倚着身后冰冷的石壁，抬首望向阴霾的天空，迎着连绵小雨无力一笑。

　　“或许上帝也读了你的剧本，知道这场戏需要这样的雨景。你看，秋芊的神态是否和你的「壑」如出一辙呢？！”

　　将掩住她视线的制服轻轻移开，元兮兮怔忡望向此刻神色惘然、全然陷入角色之中的秋芊。渐渐地，她的神情不复方才的惊惶……

　　消……失了？！

　　浮现在秀美脸庞之上的深切惧意缓缓褪去。半晌过后，混沌的眼眸终于得以回复以往的澈亮。她身心俱疲地阂了阂眼，无意识地瘫软在景烨曦的肩膀。

　　“今天，你的话真多……”

　　“是吗？！那真是抱歉。”

　　景烨曦不禁苦笑，望着她疲惫的神情，探出手去拂开散落在两颊的碎发，用自己的制服将她裹紧她依旧颤抖的身体。

　　“别对我性骚扰，现在我没力气揍你。”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肩头。许久过后，当以为她已然进入梦乡之时，耳畔悄然传来那疲惫的声音。

　　“我……好象想起一些片段……”

　　思及那些不堪的场景，元兮兮痛苦地蹙起眉头——

　　“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片段，但好象有看到很多人围着我不停地拍照……等我向他们求助的时候，却又一个个逃得无影无踪……然后……”

　　脑海中浮现出火海中的那幕惨景。她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眸，只是如断线珠子般的眼泪却依然不争气地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妈妈就那样死了……我想去救她，但是怎么都动不了……没有人来救我们……连一个人……都没有……”

　　眼看已无力安抚再次失控的情绪，凝视她紧咬着的下唇惨白异常，他神情微动，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站起身来，走入那渐渐密集的滂沱大雨。

　　“不用你动手。谁敢笑你，我第一个揍他。所以——”

　　他握紧那双冰冷的柔荑，仰首迎向悲怆饮泣的阴霾苍穹——

　　“别再一个人逞强了，哭吧，不会有人看见你是在落泪。”

　　流泪未必是懦弱

　　用雨水将你的眼泪洗刷。

　　用眼泪将你的过去掩埋。

　　哭泣之后，请记得再向我展露你朝气的笑容。

　　除此以外，我别无所求……

　　“呐，问个问题……”

　　垂首掩去此刻怆然模样的她将自己的头埋入他的肩膀，低声问道——

　　“至少现在，我不想原谅那些家伙，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或许原谅是世上最为艰难的事，如此刻骨铭心的痛苦怎可能轻易忘却？！不过如果是她的话，终有一天还是会以宽容的笑容面对那些曾经加害自己的人吧……

　　“那个……”

　　半晌过后，当激烈的情绪回复平静之后，元兮兮抬首望向少年，第一次露出甜美真诚的笑容——

　　“虽然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谢谢你。”

　　似乎为其所动，他久久凝视那柔美的笑容，最后微微弯起嘴角，垂首望向两人交握的手。

　　“我突然很想抱你，可以吗？！”

　　“不可以。因为现在我已经有力气揍你了。”

　　两人相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莞尔一笑。没有放开彼此的手，两人携手走向已然完成今日的拍摄日程、此刻正欢呼雀跃的恶魔军团们——

　　只是当这雨过天晴之时，两人都未发现正有一双犀利的眼眸凝视着他们交握的手，隐隐透出诡异的气息。

　　元兮兮，你怎么可以得到幸福呢

　　我不会让你被那个小鬼夺走。

　　如果想要得到幸福的话

　　请随我到地狱去享受只属于我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