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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宁海邢、易琛,和九被带进落雁楼洗澡更衣。九扮成男装用的裹胸已经湿透,头发也散了下来,再扮成男装已经没意义也不可能。那宵姨知道她定不是一般人,女扮男装进落雁楼的她也不是第一个。倒是看到这全江南都看作神明一般的男子易琛与他们极是相熟,神色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恭敬,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三个人全都被请进了落雁楼规格最高的三间仙浴房。

      九浸在浮满了花瓣的浴桶中,水温很舒服,花瓣也都是瘦西湖这个季节刚开的桃花,怡人的清冽香气氤氲在周围升腾的水汽里,她闭上眼,却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只见过他一次,却印象深刻。睁开眼的一瞬,就已经认出他来。他的眸色那么那么黑,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深深地刻到眼睛里去。他扯下她的发带——这样的动作应该是轻浮的,她却竟然丝毫也没有生气,好像这些事一旦由他来做,都变得理直气壮了一般。

      只是想着……她清淡素冷的脸,就又红了。

      屏风外的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九惊了一下,复又想起那宵姨方才说一会儿会让人把衣裳送进来,便又镇静了下来,只象征性地淡淡的问,谁。

      门又被关上,外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小姐,宵老板让我把衣服给您送来了,都是簇新的,您放心穿好了。我给您挂这儿了。”

      “好的,麻烦您了,谢谢。”

      过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出去的声音,九有些好奇地朝屏风方向看了看,蓦地吓了一跳。

      一个妇人站在屏风边,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普通,面相却有些眼熟,好像似曾相识。可是脸颊上却有一道疤,闪电的形状,让那张脸上平添了几许狰狞。她站在那里,用一种……死水一般的眼神看着九。

      “有事吗?”九的眼神里带着疑问,一丝害怕在心头若隐若现。

      她好像是没有听到,只是兀自用一种沙哑低沉的嗓子喃喃,“和那狗皇帝还真像。”

      九一惊。心头顿觉不妙,却还是晚了。那妇人出手一把尖锥,极快的朝九飞来。

      绕是她学过武,练过剑,也不过是为了身体健康而已。武功根本谈不上有多高,本能地尖叫一声,往水里一躲,却仍然被尖利的锥子扎中了肩胛骨。血瞬间涌了出来,九一声痛呼,就听到门被撞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易琛本就在九的隔壁,刚洗完出来,才穿好里衣里裤,就听到九一声惊呼,心下大叫不妙,以为是有消息灵通的刺客对九出手。一时间也顾不得九在里面洗澡,当下拿了剑就冲了进去。

      九的肩上渗出了血,手捂在肩头,痛得脸都皱起来。易琛看到这画面,几乎怒火攻心,一剑挑起一片水珠,全力泼打在了那妇人的脖颈和胸口,那妇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翻了白眼就昏倒了下去。

      “你怎么样?”他一个健步冲向九,眼中只有渗着血的伤口,别无他念。好在锥刺得并不非常深,她又躲了一下,没让锥子直直的扎进去。可是还是伤到了骨头。更糟的是流出的血里竟带着些微的黑,显然锥上沾了毒。没时间让她穿衣服了。易琛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伤口,声音低沉又带点轻柔,“忍着点,我帮你拔出来。”

      九咬着嘴唇点头,易琛一手摁着她的肩头,一手拉着锥尾,推了一股掌力震麻了九的肩,随后迅速的把锥子拔了出来,九一声没忍住的呻吟闷闷的从喉咙挤出来,下一秒易琛的手飞快的捂住了九的嘴,低头凑到伤口上就开始把渗到毒的血吸出来。

      九顿时只觉得肩头一阵怪异感觉,痛,却因为他方才一阵掌力未消的酸麻缓解了不少,他温热的口舌那么直接的贴在她裸露的肩,那一层花瓣下面就是她浸泡在水里的肌肤。她的身体从来不曾有人直接碰触,即使是封了格格之后,她也因为不习惯而不让宫女替她更衣沐浴。可是现在……
      只好屏住呼吸维持同一个姿势,却没法阻止自己的身体因为巨大的羞怯而染上粉色。

      易琛来回吸了几次,直到确定血的颜色基本上正常。“锥子上的毒应该并没有多致命,一会儿再找个大夫来看一看。”他慢慢将头抬起,只拿袖口擦了擦唇边黑红的血。看到伤口依然不断的往外渗血,这样下去可不行。不管怎么样,得先把血止住再说。

      “试试看,手臂能抬起来吗?”他找来边上放着的一块干净布巾,“嘶”地扯下一条,问道。
      九有些艰难的把手臂抬了抬,还是痛。咬了咬牙,把手臂伸出水面,易琛小心的接过来,搁在浴桶边缘,小心的用干净的布擦干了伤口,再把那布条覆在伤口上,一圈一圈,细细缠裹。

      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九觉得脸颊已经几乎快要燃烧得像冬天暖炉里的炭火。易琛的指尖偶尔无意间掠过她光滑的肌肤,她几乎要颤。眼睛死死的盯着一片漂浮的花瓣,额头都冒出汗来,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他。

      易琛的手也没有了平日的冷静沉着。一来怕弄痛她,二来……她的肌肤洁白细腻到晶莹,她的脸和那水面上的桃花瓣一样红,似莲花一般娇羞,空气里是青楼中那刻意弥漫的香气,仙浴房仙浴房,本就营造了一股醉生梦死的香艳氛围……

      他手上的动作渐趋缓慢,终于停止,平静了一下几乎粗重的呼吸,开口。

      “我去求你皇兄,把你指婚给我,可好?”

      “恩?”她墨玉般黑亮的眸子瞪大了看他,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句话完全在她可接受范围之外,她和他接触的时间加起来一个时辰都没有,怎么竟然说……指婚!?

      “我看了你的身子,应该要负责。”他定了定心,指出一个可谓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必。”她顿了两秒,回答。

      “我要出来了,麻烦你……”

      “好,那你当心点,我帮你叫个丫头来?”

      “不用了,谢谢。”

      “好,你自己小心。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叫我。”他点点头,离开。

      门被关上,九缓缓站起,不知怎的,竟觉有一丝失望。

      宁海邢洗完出来,看到易琛在九的门口,顿觉奇怪,“易公子这是……”

      易琛已经飞快穿好了外衣,随意一笑,“没事,想点事情。宁兄若有空,能不能麻烦帮我把宵姨找来?”

      “好。”宁海邢作了个揖就离开。他从维隆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早就与易琛相识。
      夺皇位那一段最惊险的时期,宁海邢帮易琛做了不少事,也领教了易琛的为人和本事。如果说对维隆帝是忠诚,那么对易琛,就是敬服了。易琛让他去找宵姨来,他也压根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去办了。

      宵姨来得很快,易琛看了她一眼,转身敲九的门,“你好了吗?能进来吗?需要帮忙吗?”

      过了几秒,门“吱呀”一声开了。九一声蓝紫色,是落雁楼姑娘惯常穿的衣服,却仍然出落得异常清宁。看到宵姨愣了下,黑亮的眸子带着疑惑看向易琛。

      易琛轻抬了下巴,“进去说。”

      走进去,才绕到屏风的另一边,就听到宵姨发出一声尖锐的倒吸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横卧的妇人。手不自禁地抚上胸口,试图抑制瞬间加速的心跳。

      “宵老板,这件事,我们希望你能帮我们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希望你能保密。这件事情除了这间房里的四个人,不希望有第五个人知道。”

      宵姨颤抖的闭了下眼,“好。”

      “那好,这位夫人被我打昏了,估计在两个时辰之内能醒,你把她安顿了,一会儿告诉我地方,我今晚来找你,不会超过子时。”

      用完晚膳,易琛和允维聊了很久,宁海邢和洪公公在门外守着——反正是在易府上,不用像在外面那样需要低调掩饰。允维即位后,一切的情况竟都比想象中来得好,几位皇子看来都比较平静,至少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各自的党羽也似乎没什么行动。允维私下里倒是动作不少,收归的收归,削权的削权。他绝不是暴君,但也绝不心慈手软,一些人,还是想杀。易琛帮他分析了全局的情况,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留,哪些人潜在危险不小,一个个的统统安排好。他几位皇弟皇兄的封王和指婚也大有讲究,等稍微统一了意见,已是亥时,易琛劝着皇帝早些休息,反正接下来的日子他还会陪着他们,有的是时间聊。送允维回了卧室,易琛看了看天色似是要下雨,便回自己的书房又取了一把伞出来,打算再去一躺落雁楼。那宵姨就说了人就在落雁楼里,具体的到了那再说。

      本来皇帝还想找宵姨问九那姨母的事,可是九说今天一天折腾得太累,不想再费精力去问那些,想明日再说,也就作罢。至于那齐二小姐的事,九不想计较什么,自己也就是落了个水,也没什么别的伤,说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秦大人也说这事情要是闹大了恐要泄了身份,确实不宜张扬,再说洪公公那两巴掌也打得着实不轻,就暂且先放过她。

      路过九的房间,却看到她的灯还亮着,案前一个人影,似是还未睡,便敲了敲门,:“格格,睡了吗?”

      就见那身影怔了怔,起身过来开了门,“易公子,有事?”

      “不,只是想问你,那伤口还痛吗?”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她双颊微红,两人俱是想起下午的事,仍是有些尴尬。

      但她微红着脸浅浅一笑,像是带了几许安慰,月色下擒着缕缕光晕,坚强又美好,“还好,不疼的。”

      他点点头,“那就好。疼的话别忍着,告诉我,我认识一个针灸的高手,能帮人针灸止痛。”

      “谢谢。”她笑一笑,他告辞,刚要走,却又听到九在后面叫住他。

      “格格还有事吗?”

      “易公子,你……是不是要去找宵姨?”

      易琛点头,“格格也想去?”

      “……可以吗?” 她眼神中带着清澈的期许,他拒绝不了。

      “好。”他答应,并不犹豫。

      “你不问我原因吗?”九有些诧异他的爽快。

      “格格若愿意说,自会告诉我。不然,我岂不是勉强了你。”

      她浅浅一笑,“那……走吧。”

      “可是我们这是地下活动,不能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他说罢抬手到胸前,掌心向上的放着,略略颔首,“来吧。”

      九稍稍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掌心相贴的一刹,似是觉得脖子都有些发烫。除了自己的皇兄,她没有和任何男人近距离的接触过,今天和他有的动作,已经亲密得几乎超出了她的承受。

      他带她飞上屋顶,疾行几步,再翻下墙头,已经是府外。他的马就等在那里。易琛直接抱九上了马背,因为怕碰伤了九的肩,他放低了速度,慢跑向落雁楼。

      “其实我想去,是因为那个刺伤我的夫人,长得像我娘。”九突然开口,没有预兆。

      易琛挑了挑眉“哦?然后?”

      “我娘进宫前就是扬州人。据说我娘还有个姐姐可能还在世,二十年前也是那落雁楼里女子。所以我想,那个夫人,可能就是她。”

      易琛沉默了一会儿,他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却并没有想到这种。只是道,“先不要想太多,去了再说吧。”

      到了落雁楼,宵姨把他们带进了落雁楼旁边的一处小别业。那夫人已经醒了,正双目空空地坐在床头。

      看到九进来,她双眼依旧无神,只是眼眸始终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哎,”宵姨在一边叹了口气,“久倾格格,易老板,算我求你们,卖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放过她吧。”

      九和易琛俱是一惊,没曾想他们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那宵姨见两人这般神态,又是叹了一口气,道起一些旧事,嗓音不复平日的高亢媚亮,像是瞬时老了十岁,连边上木桌上的烛火,都仿佛摇曳着回到了前尘旧梦里。

      这夫人原来果真是先贵妃的姐姐,因为她们的父母在南昭国相识,于是她叫允南,贵妃叫允昭。贵妃被打入冷宫之后,她被卖进落雁楼,姿色虽好,可是一来已经不年轻,二来也不愿做这柳巷女子,吃了不少的苦头。这倒也算了。她极爱妹妹,疼得像是心头的一块肉,妹妹有了心上人,她也知道,可却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那皇帝抢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一阵,她心理极脆弱。后来宵姨自京城来到扬州,接手了落雁楼,听说了她的事,才对她多加照顾。可是她对抢走妹妹的皇帝始终心怀难以平复的仇恨,九的眉宇间跟先皇很有些相似,脸型像她娘,或许血亲间真的有这种感应。见到九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的孩子。可是她觉得九的存在对妹妹来说是一种痛苦,她相信妹妹一定不想要这个女儿。

      更何况,时欧惘当年有多痛,她是亲眼所见。

      时欧惘是九她娘当年在扬州的恋人,他们相识,是因为时欧惘救了允南。时欧惘当年是江南名医的关门弟子,风流倜傥,妙手回春。救了重染痢疾的允南,与日日夜夜照顾她的允昭日渐情深。他们全家也都默许了这个女婿,时欧惘确实是相当优秀的人。允南也着实喜欢这个妹夫,几乎觉得好事将近。允昭被召进宫里做贵妃之后,他心如死水,几乎潦倒。直到允昭被打入冷宫前的三个月间,允南眼睁睁看着曾经自诩不凡的救命恩人变成一个行尸走肉般的酒鬼。

      知道妹妹被打入了冷宫、家破人亡之后,她对皇帝的恨,浓烈到刻骨钻心。

      连带的,也恨他的女儿。

      从落雁楼出来,凌晨的冷风吹得九瑟瑟发抖,她说她想走走,他便牵着马,跟在她身边。看她冷,又在马兜里找了件斗篷让她披上。心疼她,又不好更亲密。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阵狂风过后,地上的沙石都被风吹卷起来往人脸上打,突然间“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九却有些失神似的,浑然不觉。易琛停下来取伞撑伞的功夫,她却已经兀自往前走,雨滴打湿她的发线、衣服,易琛大叫一声把她从雨里拽回到伞下,却看到她的脸上全是湿的,她倔强的把泪藏到雨里。

      一冲动,他一把把九摁到怀里。

      宵姨的叙述很简单,不过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允南一直双目无神,不知焦距在哪里。直到宵姨说完了,她才突然利剑一般盯着九,咬牙切齿的丢出两个字,孽种。

      随后一声冷笑,鲜血自她口中流出,她竟选择咬舌自尽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允兄,在下能不能向您讨个人?”第二日一早,允维想去看看扬州城清早的街市,屏退了左右,就易琛和他两人,洪公公跟在十米开外。走在易府边上安静的小巷子里,易琛突然开口。

      “易兄何须如此客气的跟我讲话?我是把你当亲手足看待的。没有易兄,何来我今日?要什么开口便是。”

      “好,那易琛就开口说明话。允兄可否把你的九妹指给我?”

      “你说什么?”允维似是完全没料到易琛会开这样的口,一时间根本不能置信。

      “允兄已经听见了。”易琛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允维沉默。一路都不再开口,过不多久,也就匆匆回了易府。

      “不行。”回了房间,关上门,允维坐到椅子上,说了两个字,“别的条件都行,就她……不行。”

      “臣子可以向皇帝要理由吗?”易琛苦笑一下,在允维旁边坐了下来。

      “九……是我想带在身边的人。”不论世俗身份如何,允维终究还是真的把易琛当兄弟看待,即使自己是帝王,但易琛对他来讲既是良师又是益友,某种程度上还是恩人,他不愿在他面前摆所谓的皇帝架子,那会让他自己觉得自己恶心。

      “可她终归得嫁人。”

      “为什么?!”他激动了,开始口不择言。

      “允维!你是她哥哥!”

      “我不是!”

      “不是也得是!管你是谁生的,你现在就是皇帝!”易琛也激动,一只陶瓷茶杯“嘭!”的摔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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