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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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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久笙一个人陷在椅子里,白皙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机窗的有机玻璃上划来划去。
在香港不过呆了四五天,怎么觉得发生了这么许多事。
上飞机前,柯朗突然接到演唱会演出商老板的电话,说这两天不知怎么的,演唱会还没开票,突然接到无数个电话要求预定,一千多张门票瞬间就被抢光了。以前她的演唱会售票速度一直很规律,这次突然爆火,估计跟这两天赈灾义演在各大电视台被轮番轰炸有不少关系,网络部的经理也打电话跟柯朗报告,昨天久笙官网的新注册会员突然多了一千多个,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柯朗说,照演出商的意思,加演一场,再或者换个大场子,自己看着办。
她想也没想,加场。
开玩笑,她的演唱会,一千个人都嫌人多玩不尽兴,换个更大的,不是找郁闷么。可是加场的麻烦也是接踵而来,连着两天唱一模一样的东西是过不了她自己那关的,多玩点别的,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她得上多少根发条。
上就上吧。陶久笙砸砸嘴。
因为跟别的麻烦比起来,演唱会的麻烦太渺小了。至少这还是她的擅长,还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
另外的麻烦,当然是……
她不信前世今生的,她觉得那是人类为了浪漫而创作的说辞。可是有些感觉却强烈到她根本忽视不了。她觉得她好像认识唐亦琛的气息,认识唐亦琛的眼神,认识唐亦琛的动作,认识唐亦琛的温度……她也认识关俊伊,认识他深俊的眉眼,认识他高挺的鼻梁,认识他修长的手指,认识他唇线的弧度……
疯了疯了,越想越汗涌。她划刻机窗的手指变得急促,力道也大了,昭示内心的不平静。
“HI.”醇厚低沉的嗓子在耳后响起,陶久笙仰头,看见关俊伊笑着看她,唇际的弧度熟悉到该死。
“HI,好巧。”她笑笑,有些不自在。
“嗯。我最近一阵都要在大陆,”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你也去上海?”
“嗯……”她点点头,“呃,这是我老板的座位。”她说得有些抱歉,“他去卫生间了,等下就回来。”
“是吗?”他举起手中的登机牌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应该没坐错。”
她回头看了一眼,头等舱里才坐了六个人,两个不认识的普通旅客,关俊伊的一个助理坐在她斜后方。那估计就是柯朗买机票的时候没注意,定的机票不是并排座,而是一前一后。
“哦,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她又抿嘴笑了一下,打开包取了本红酒杂志看。
他也不再说话,开始看剧本,还不时用铅笔划几下。两个人俱是低头看东西,竟有种安静默契的气场,让如厕归来的柯朗有种不敢打扰的错觉,自动自觉跑到后面关俊伊助理边上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也不觉得惊讶。反正在飞机上睡觉是惯例,哪天没睡才不正常。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有些异样的感觉,转头一看才发现关俊伊支着头,微笑地看着自己。
脸瞬间烧了烧,他说,“醒得真准时。”
刚说完,就听到空间甜美的声音,“各位旅客,飞机开始降落,请……”
“呵呵,”她挠挠头,有些纯纯的娇憨,“习惯了。”极自然,极可爱。
飞机终于着陆,大家都开始下飞机了,关俊伊却依然坐着,她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解释了下,“我最后走。”
“哦,”应该有很多人来接机吧,陶久笙想着,背起自己的包,“那……再见。”
“你的杂志,别忘了。”他的手比了比,她的杂志没收进包里。
“哦,谢谢。”
到了车上,陶久笙抹抹额头的汗,接机的媒体和FANS多得超出她的想象,连她出来得都有些艰难。而另一个意外是,居然很多人都认出了她。
大概是因为赈灾义演吧,陶久笙耸耸肩,电视的力量果然强大。
又翻出杂志来看,却发现又大又厚的杂志中间还夹了本小的——是飞机上中开本的杂志,民航总局出的,什么内容都有的那种。
顿时觉得奇怪,翻了翻,果然中间夹了张纸,纸上,是一幅素描漫画——简单的铅笔画,柔和素淡的线条,画的是……她在飞机上的睡相……><
再一看,那页上的杂志内容,居然是……呃,她的专访?估计是久远的去年被采的了,上头被人用海蓝色的签名笔圈出了几行字,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_^”。
被圈住的内容是这样的——
记:听说久笙最喜欢的歌手是英国的Gravitation乐队?是这样吗?
陶:嗯,我非常喜欢他们的风格,他们的音乐也有点像酒,听起来有一种……醉人的感觉。
记:喜欢他们多久了呢?
陶:从高中就喜欢了,那时候觉得主唱的声线特别迷人。
记:那除了音乐和酒,平时生活中还有别的兴趣爱好吗?
陶:看书、看电影。
记:有特别喜欢的演员吗?喜欢gravitation,那喜不喜欢Roka•Guan演的戏?
陶:喜欢啊,很喜欢。
陶久笙几乎咬牙切齿的看完,恨不得把弄条黑丝袜套在脸上。
脸色快媲美番茄酱了,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累了一天,一到上海就和乐队老师碰头,加场说得简单,接踵而来的麻烦一堆连着一堆,好不容易回酒店,倒头就睡,却没能睡成安稳觉。
久笙又做梦。纷乱的,水淋淋的梦。好像又是千百年前的事,她落水,有人救她起来,两个人浑身湿透的抱在一起,再一看,竟是关俊伊。梦里居然面容格外清晰。可是仔细看,却发现虽然和关俊伊像,却又不是,关俊伊的混血血统让他看起来鼻梁更高挺,眼眶也要更深刻些。眸色没有梦里的人那么纯,关俊伊的眸色带着海一般的深蓝,可是那人的眸色极黑,像墨,像……唐亦琛的眸色。又梦,梦见唐亦琛,在水池里揽着自己的腰,看着自己,怔怔的,甚至还有海风湿粘的气味,混杂着唐亦琛额前滴着水的发线。
于是三张脸在眼前不断的交叠、重复,关俊伊,唐亦琛,梦中人,唐亦琛,梦中人,关俊伊……最后变成唐亦琛和关俊伊,混乱不堪。
惊醒,浑身像是浸在汗里,全湿透。
瞪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呆了两秒,起身,去冲澡。
浴室出来更睡不着了,换了干爽的衣服,心头却烦乱依然。钻到窗帘后面去,靠在酒店大大的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夜景。
凌晨时分,繁华喧嚣的都市也归于沉寂,二十多层的高度望出去,一片灯火阑珊,只有蜿蜒的道路边整排整排的行道梧桐,在路灯下沉静安立。想起好朋友吟幽说起过,哪部韩剧里的女主角说,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下辈子可以变成一棵树,这样就不必漂泊,可以一辈子都在自己最爱的地方,一辈子守候自己最爱的人。
可是如果你是树,我怎么知道你爱我。
陶久笙自问不愿意做树,不是喜欢漂泊,而是没勇气等待。那想要做什么呢?若有来世。
她抬头看夜空,深蓝色的,点缀着稀廖的星。沉静而苍远。
“我想要做你的耳洞。如果可以,来生我要做你的耳洞,不让你痛,可是让你美丽。永远在你身边,让你忘不掉。”
耳边蓦地响起一个声音,低沉醇厚的男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Roka•Guan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就是耳洞里发出来的,却又渺远,好似传自洪荒的另一端,带着回音。
脑海中又蹦出方才的梦境,耳边的声音错综着眼前交叠变换的面孔,那声音里仿如带着隐忍无奈的痛。她的手不由抚上右耳的耳钉,那里,似乎也痛了。
外面刮起一阵大风,树叶似乎被吹得沙沙响,二十多层的高度让风声变得更咆哮凄厉。陶久笙撇了撇嘴,自己又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
睡觉。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颓丧的坐起来靠在床背上,开了电视。
这个时段,很多台都是休眠状态了,一片雪花中间,居然有台湾的电视台还在放新闻,似乎是午夜重播的娱乐新闻。
画面上是机场人山人海的镜头,陶久笙看着,好眼熟,再一看,怎么能不眼熟,画面里不就是自己。
新闻解说带着台湾腔的普通话响起,“在关俊伊之前,记者还看到了和他同机抵达的另一位艺人——前不久在香港赈灾全明星义演上大出风头的个性女歌手陶久笙。不过这位中性打扮的女生实在太酷,记者想要采访一下她,却根本没有机会。”
然后是她有点冷的脸飞快从人潮中离开的画面。
晕,真晕。她不过是看到那么多人有些崩溃,想要快点跑,结果原来镜头里拍出来的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画面里随后就是人群排山倒海的欢呼,关俊伊如众星捧月般的出来,简单的衣装,卓然的气质,连新闻解说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激动。
想想也真是奇妙,以前自己也这样看着电视上的关俊伊,演唱会或是电影,甚至是他的娱乐新闻也会注意一下。结果如今却和他出现在了同一条新闻中。虽然只是配角,也仍然有些不可思议。
唐亦琛回家吃饭。
就算再忙,他也不会亏待自己的胃。口舌挑剔,不过能被他夸好吃的一定是人间美味。这大概要归因于他母亲陆夫人,强大的灶上功夫。陆千水的手艺在业界也算是一段佳话,只可惜,没能抑住丈夫的花心。
所以尽管也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影视集团总裁,圈内声名赫赫的制片人,陆夫人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而唐亦琛不论多忙,只要人还在香港,就会回家吃母亲做的饭菜。
“对了妈,上次说的那部片子,进度还顺利么?”他很少过问千水影业的事,一来这是他送给母亲的礼物,一切由母亲决定;二来他相信母亲的眼光,除了没挑准老公,陆千水的品味在时尚圈和演艺圈都是有口皆碑的。现在也不过是正好想起,便随意问了句。
“暂时遇到点麻烦,”陆夫人喝了一口汤,“女主角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哦?上次不是说已经定下了吗?”唐亦琛夹了一块西蓝花,“还是妈你做的西蓝花咸蛋度最好。”
“我真是后悔惯了你这叼嘴。”陆夫人看着儿子笑笑,随即又马上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本来找的那个,不愿演。”
“哦?”唐亦琛一挑眉,这倒是稀奇,“不愿演?是不喜欢剧本,还是不满意片酬?”
“那倒没有,那女孩子就是觉得自己演技不好,也不喜欢演戏。”
“女孩子?”唐亦琛一愣,惊讶于母亲的用词,音调扬了扬,“新人?”
“不是,是个大陆的歌手,挺纯的女孩子,有点小别扭。不想演就不演吧,倒真是不太忍心逼她。”陆千水笑容慈浅,边说边低着头给唐亦琛剔了鱼骨——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唐亦琛也不阻止她。
“哦?这么有意思。”唐亦琛鱼肉入口,兀的想起久笙,心下瞬间软了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点事,“对了妈,明天我要去一趟上海。”
“出差?”
“嗯,银帝的老总被抓了,我正好去上海把他们在陆家嘴的两栋楼吃下来。”
“大概去多久?”
“最多两个星期吧,应该不会那么久。”
“好。”陆夫人顿了顿,“说不定我过几天也会去。”
翌日。上海。
关俊伊很少参加什么活动,一般不是在伦敦的工作室就是在片场。也很少接在中GUO拍的戏。难得来一趟上海,尽管已经过滤掉很多通告,还是忙得没有丝毫空闲时间。久笙也忙,排练,选酒,接受访问做一点宣传。以往每次的演唱会都有固定的媒体,这次没想到多出来一大堆媒体约采访,时间变得更紧张,整个人快要转成陀螺。
但是关俊伊再忙,还是挤了时间给久笙打电话,也不说什么,聊些有的没的,也不长,见缝插针般的讲些话。久笙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常常是他问她答,有时候也就是嗯的啊的,再有时候,会“我在排练”,就挂了。但话再少,有一种感觉还是渐渐强烈——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渗进她的生活里,而她无法拒绝。
唐亦琛一到上海,就去了银帝在陆家嘴的两栋大厦。一栋纯商务楼,还有一栋上面是商务办公用,下面是酒店。早就有手下考察了两栋楼的价值,唐亦琛大概看了看,还算满意,便就近在那酒店和银帝的二公子细谈。
未曾想这二公子比想象中难搞,两个小时后,唐亦琛从包间出来径直去卫生间洗脸,在水池前俯下身,等脸上滴着水珠地抬起头看镜子,却赫然发现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关俊伊这次来上海,一来是为电影,二来是代表Gravitation来和上海的主办方谈计划中的上海演唱会,三来,是处理一些私事。
今天是演唱会的主办方在这里设宴请他,谈一谈对演唱会的具体设想。他中途出来上卫生间,出来就看到镜子里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止了止脚步,去他旁边的一个水池洗手。
只半分钟的交集,完全的沉默,却有奇怪的气氛在空气间浮动,而这气氛似乎叫……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