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梅遇(上) ...
-
小米这两日一直被生意上的事烦心，茹薏楼的那次混乱又让她暂时不能再跑到舞台上解闷，每日回到茹薏楼后百无聊赖，倒教了齐宁不少轻功的基本要点。这天从寿仁堂回来后，齐宁照样过来找小米，小米教了一会儿却又不耐烦了，倒在床上抱怨——
“好几天都没能出去玩，烦死了，明天起我不管那些事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齐宁这两天和小米熟悉后也知道她的脾气，自己也是小孩心性，不太喜欢那些商场上的门门道道，听小米这么说便凑过来提议：“姐姐，正好明天有集市，我们出去逛逛吧，我还从没见过姐姐穿女装呢……而且集市上有很多女子喜欢的首饰，以前我娘就常常带我去……”
齐宁无意中说到自己娘亲，却突然想起家中祸事，心里难过声音也小了下去。小米见状急忙岔开话题：“好啊，我平日不看生意时都是做女装打扮的，明天就一起出去逛逛，你看到有什么喜欢的就买回来。”
小米和齐宁说好后便各自去休息，第二天一早齐宁过来时却见小米已经换好了装束——翠袄纱衣，及地罗裙，头上云鬓轻挽，只斜斜的插了一支玉步摇，余下的秀发如瀑般垂至腰间，微敞的领口里隐约见一条缀了玉的项链，手腕上戴了只玉镯，腰间束着彩绦璎珞。饰物不多，脸上也未施粉黛，却越发显得她清丽脱俗，窈窕动人。
齐宁头次见到小米红妆模样，一时看得发傻，只觉得眼前的不再是他认识的俊俏少公子，而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半天才缓过来，见小米正奇怪的看着自己，便赧然的低了头：“姐姐，你……你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小米一瞪眼，却笑了：“有这么好看？可三师父总说我长得没有她以前好看呢。我只是随便打扮了一下而已，让三师父知道肯定要说我不重仪容了……”
说着小米便上前来打量了一下齐宁的装束，满意道：“嗯，穿了新衣服就是不一样，精神多了，有些小公子的模样了。好了，我们走吧。”
“哎，姐姐……”齐宁见小米抬脚要出门，急忙拉住她，“你就这样出去吗？”
“那还要怎样？”小米奇怪，自己穿戴整齐，不这样出去还要怎样。
“可是……教书的先生说过，妇女貌不修饰，不得见君父……娘每次出门也都要梳妆打扮的……”齐宁怯怯的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瞟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
“你这点倒是和三师父像，总唠叨我记得妆容，真是，谁耐烦折腾那么多……”小米明白齐宁的意思，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便走。齐宁见小米这样也不敢再多说，乖乖的跟了上去。
到了集市上，只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色商贩物品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一派盛世繁华的热闹景象。小米虽然不是第一次逛集市，可也还是被周围的气氛感染，拉着齐宁左顾右盼，东奔西窜，比齐宁这个小她数岁的小孩还来劲。齐宁一手拿着小米给他买的泥人，嘴里叼着糖葫芦，另一手不忘紧紧抓着小米，生怕人多被挤散了。在外人看来，小米和齐宁就是一对来逛集市的姐弟。
小米拉着齐宁在人堆里转来转去，忙得目不暇接，丝毫没有留意到别人看到她时惊艳或羡慕的眼光，更没有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有一道垂涎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等他们把集市逛得差不多后，才发觉已经过了大半日，都是下午时分了还未吃过饭，肚子开始抗议了。于是小米才带着意犹未尽的齐宁离开闹市，往附近清静些的地方去找饭馆。
小米走在路上看着左右两旁的店铺，正走到一处街道拐角，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陌生男子声音：“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小米回头去看，却不知何时身后跟了八九个侍卫打扮的人，正是其中领头的一人在和她说话，那些侍卫身后还站着一个锦衣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仆从。
“叫我？”小米自认没见过这些人，也没留意他们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停下脚步转身问道。那些侍卫又靠近了一些，后面的那个锦衣男子也走上前来，停在离小米数步之遥的地方。小米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哪里见过，便拉着齐宁退后一步，看着他皱眉不语。
“姑娘恐怕不记得我，不过我对姑娘可是念念不忘啊。”
那年轻男子一开口，小米就想起来了，这声音，不就是那日在茹薏楼要见她的那个太子吗，心里顿时警惕起来，也不答话，看着周围已经靠过来的侍卫，只在心里考虑着怎么尽快脱身。
却说这安宸琰那天在茹薏楼因为一个舞女闹得翻天覆地，文武百官朝廷权贵莫不知晓，影响极差，回到宫里第二天就被他皇帝老爹拖去狠狠骂了一顿，在祖宗牌位前罚跪了一天。在宫里假装老实的呆了两天，等他老爹气头过了便又自己带着人到都城里闲逛起来。
恰巧今天出来遇上集市，安宸琰嫌人多拥挤便坐到了酒楼上吃菜赏景，无意间却在下面人群里认出了那个在茹薏楼里跳舞的女子。那天虽然没有看到她的长相，不过她的身姿绝对是让人过目难忘的，今天看到她的真容，安宸琰更是色心大起，早忘了当初被她写诗嘲骂的不悦，酒菜也都觉得无味了，只顾盯着那女子看。见她要离开便立刻让侍卫跟了上去，打算把她带回宫里去。
“那日在茹薏楼有幸得见姑娘的绝妙舞姿，已是心生爱慕，今日看到姑娘真容更是一见倾心，故而冒昧相邀，想请姑娘到宫里一叙。”
安宸琰一边装模作样的说着一边色迷迷的盯着小米看，然而一旁围过来的侍卫的行动却明确表示了如果小米不答应，那“邀”就会变成“逼”，丝毫容不得商量。安宸琰本来长得也还算是俊朗，可脸上那副不顾廉耻的无赖模样只让人生厌，小米厌恶得只想往他身上飞几排毒针，可想着身边还跟着个齐宁，不由又忍下来。自己一个人要离开自然不难，可多了个不会轻功的齐宁就难多了。
“堂堂太子，居然带着侍卫当街调戏女子，你的皇帝老爹怎么生了你这种厚颜无耻的无赖儿子。”
小米没有动手，嘴上却不肯放软，边骂边拉着齐宁往后退，瞟了一眼旁边的围墙，打算趁侍卫不注意的时候从那里逃脱。而安宸琰被她这样一骂脸立刻就黑了，也不再装样子，手一挥现了原形——
“哼，上次你嘴硬爷就不和你计较了，今儿你休想再跑了。爷我看上的女人，还没谁我得不到的。”
侍卫收到命令立刻冲了上来，不过都没拔刀，看样子是怕伤到小米，打算动手生擒她。小米把齐宁往墙边一推，自己往另一边闪身躲过，轻身跃起踢翻了两个没有防备的侍卫，打算跑到齐宁那边去，可等她回身看过去时，齐宁已经不在墙边，而是被一个侍卫拉住往安宸琰那边带去，齐宁虽然会些功夫，可和这些人高马大的侍卫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只能挣扎着被人胁迫。
安宸琰显然是看出了齐宁人小力微，而小米又在意他，便打算捉了齐宁逼小米就范。小米眼看齐宁快被拉到安宸琰身边，心里火了，急急躲过身边的侍卫，趁着空隙往抓着齐宁的侍卫手上飞了根银针，只见银光一闪，便听到那侍卫啊的一声惨叫，立刻松了齐宁，抓住自己的手直叫嚷，再看他的手已经是乌黑一片，齐宁趁乱偷偷往墙边挪去。
周围的侍卫见状顿时胆怯，没有再立刻上前，只围在小米旁边不敢松懈，还分出几人护在了安宸琰周围。小米心下一喜，提步就要往齐宁那边去，可才闪过两个人，一个侍卫冷不防从旁边冲过来，直逼眼前。小米眼看躲避不及，伸手就抓了近旁一个侍卫的衣领，借力一拉，两个侍卫就撞到了一起。被她拉了衣领的那个侍卫没料到小米的举动，一下不防衣领被拉开大半，另一个侍卫被撞到地上也已经是衣衫不整，小米余光一瞥却看到两人左边锁骨下都纹了一个狰狞的虎头纹身，顺手就往那两个纹身各扎了一根银针，两个侍卫顿时惊恐万分，疼痛过后却没看到乌黑，只是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
然而就是小米扎针的时候旁边又扑过来一个侍卫，想趁小米不注意抓她的衣领，小米回头一惊，急忙往后退去，但晚了一些，只险险避开侍卫的手，可戴在衣服里的玉坠项链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被甩到了衣服外面，那侍卫没抓到小米的衣领，却正好拉住了那项链，小米收势不及，只听啪的一声，项链被拉断，到了那侍卫手里。
小米气急，正想冲过去抢回项链，又见有侍卫把齐宁摁在地上纠缠了，她心里飞速计较一番，终于还是飞身一跃从背后狠狠给了那侍卫一脚，拉过齐宁往墙边退去，再抬头看时自己的项链已经被安宸琰拿到了手里，她恨得咬牙切齿，可自己势单力薄，还没带什么武器，看到已经有侍卫不耐烦的握住刀柄了，便不想再拖延下去，朝面前那群人飞出一排毒针，趁他们退避的时候拉住齐宁用力一跃，跳过了墙头。
下了墙头已经是另外一条街道，小米拉着齐宁也不管方向，又窜了好几条街，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歇口气。齐宁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小脸早已煞白，只死死抓着小米的衣服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出来。
小米更是气得没处发泄，她在东陵山上跟师父习练武艺多年，虽然师父觉得她力量不足，更加注重教授她轻功和暗器，可师父们的技艺她基本上也学了个全，下山后也遇见过些土匪流氓之类的来找麻烦，全都被她轻易解决了，一直没碰上什么棘手的对手，没想到今天却如此狼狈，全靠自己随身带了毒针，虽然是怕误伤旁人而没有撒毒，自己也没带武器，但被一群人围攻得只能防守没法进攻还是让她觉得极为丢脸，连随身带的项链都被人抢了去，这口恶气不让她出了她肯定要被憋死。
“姐姐，那条项链……是不是对你很重要？”齐宁回过神来时看到小米面色阴沉不悦，想起刚才她只是被人抢了项链，不由问道。
“可能吧，我不知道。”小米闷闷的点了头又摇摇头，“我从小就带着那条项链，师父说那条项链很重要，绝对不能丢了，也不能轻易让别人看见，我问师父为什么，他们又都不说，只说是我爹留给我的。”爹这个概念，对于小米来说太过模糊，只是听师父的话一直妥善保护着，久而久之已经成了习惯，如今被人抢走，小米只觉得对不起师父。
“原来是你爹留给你的，那肯定极为宝贵了……”齐宁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低了头自责：“都是我没用，本来姐姐是可以抢回项链的，都是为了救我……”
“不怪你，是那个狗屁太子混蛋。”小米发现两人已接近城门，便拉了齐宁朝城外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到处找我们，先到城外待会儿，天黑透了再回茹薏楼，回去我得想想拿回项链的办法……下次再让我见了那王八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定要打他个满地找牙先采后阉再送给三师父练‘天外飞仙’！”
小米说得咬牙切齿摩拳擦掌，齐宁听得害怕却也迷茫：“姐姐，什么是先采后阉啊？”
“呃……不知道，我三师父一和二师父吵架就会这么说，二师父一听就会怕，应该是很厉害的功夫吧，我没见过，改天我问了三师父再告诉你。”
“哦……”
“姐姐，我饿了……”
“……我也饿了，可我们已经出城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出了城门，此时外面已近黄昏，人烟稀少，三三两两的人匆匆赶着进城，只有他们两个是往外走的，显得格外突兀。小米看看离官道不远的树林，眼珠一转拉了齐宁朝那边走去：“到林子里去，一会儿打些野味烧给你吃。”齐宁肚子咕咕直叫，听小米这么说便来了精神，跟着她进了树林。
--------------------------------------------------
“小五，城外都部属妥当了吗”
安宸洛靠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中，把玩着一枚才刻好的墨玉印章，也不抬眼，淡淡问着身边站着的人。那人鞠躬答道：“回主子，人已经都交待好了，刚才飞鸽传书来说已经布置妥当，就等玄翎皇子的队伍过来了。”
“嗯，办得好。”安宸洛收好印章，起身来到窗前看看天色：“时候差不多了，你再和他们强调一遍，绝对不能漏错了身份，也不能留活口落到对方手里。有谁不遵的，其他人就替我封了他的嘴。”
“是。”小五点头领命，大步走出书房。
安宸洛仍然站在窗前，脸上悠闲的神情仿佛今天无事，闲得看风景的样子。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六待小五走出屋内后低声开口：“主子，听说太子……刚才又在街上调戏女子，而且正是那天在茹薏楼里辱骂太子的那名女子，不过被那女子逃脱了，太子回宫正在发火儿呢。”
“父皇气还没消透他就又出去闹，看来那一天还没跪够。今天没空理那蠢货，由他闹去，他大概也没几天好风光的了。”
安宸洛听罢依旧面无表情，心里盘算的依旧是今晚的事：“天家无情吗……哼，这可怪不了我，若是个有能耐些的，我自然服他，可谁让父皇执意立了个草包做太子，那就怨不得我要和他争了。”
小六观察着安宸洛没有不悦的表情，想了想小心问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斗胆想问主子，既然要和那边合作，为何还要交待那些死士纹上太子那边的纹身？如果被玄翎护卫队发现是凌楚皇家派人袭击，且不说我们违了约定，恐怕还会伤及凌楚皇室的颜面，到时责任不就大了吗？”
安宸洛闻言回过头来看小六，脸上似笑非笑：“查出来又如何，反正都是算在太子头上，正如我愿。而且玄翎那个皇帝，不值得我百分之百的相信，为了对付个政敌连亲生儿子都舍得拿来冒险，合作的条件还是帮着我对付他自己的亲外甥，谁能保证事成后他不会背信弃义转而又去巩固他外甥的地位？”
说着他折回桌面，从抽屉里拿出几张信笺递给小六：“若是他们照约定办事，那自然最好，但若拿了我好处却中途反悔，我要是不留些退路，岂不是被他们白白利用了？”
小六仔细去看信笺上的字迹，忍不住惊呼：“这个字迹，不就是那天……”安宸洛看他明白了便笑道：“不过是几份信件和印章，他们却如此自信，实在太低估人了。既然让我见过了那封信的字迹，他们能写出来，难道我就写不出？再说父皇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又一直偏爱太子，仅凭书信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太子的人的纹身并没有多少人认得，到时候把那个纹身查出来，加上书信物件，人赃俱获才有作用。”目光落在装印章的盒子上，却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小六恍然大悟，放下信笺抱拳道：“主子实在高明，属下心服口服。”
安宸洛笑着摆摆手，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悠闲的靠进椅子里：“不过是栽赃陷害罢了，皇宫里多的是这样的把戏，算不得高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去帮我沏壶茶来，接下来就是等他们的好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梅遇(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