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梅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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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带着齐宁走进树林时天色已经在慢慢变暗了，夕阳暗淡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后已所剩无几，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高高低低的在四周起伏，让略显阴暗的丛林里越发显得萧索渗人。齐宁紧张的环顾周围，手心里都捏出汗来，紧紧跟在小米身后，又不敢说要离开，怕小米嫌他胆小。
“放心，这样的小树林，不会有什么要命的东西的。”小米看出齐宁的害怕，拉着他的手语气轻松的安慰道。东陵山里的原始丛林，什么五花八门的毒虫猛兽都有，小米早见惯不怪了。像这样靠近城镇的普通林子，她根本就当作是去逛集市一样放松。
齐宁听小米这样说心里有了些底气，跟着小米走了好一会儿到了树林深处也只是见到各种各样的昆虫，没有他担心的猛兽，便渐渐放下心来，可小米却不乐意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连只鸟都没看到，难不成我真要被饿肚子嘛……”
正抱怨着，小米的尖耳朵突然捕捉到不远处树丛里有响动，听起来挺像相互攻击打斗的声音，而且像是打了好一会儿了，她立刻来了精神：“难道我今天运气这么好，可以坐享渔翁之利？过去看看……”说着就拉着齐宁朝声源处悄悄摸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越来越大的声响，尖锐的声音已经不再像是动物之间的搏斗了，而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小米略一皱眉放慢了脚步，看看身边又紧张起来的齐宁，不打算再走过去。这时声源处突然传来一阵扑啦啦拍动翅膀的声音，随后看到一只鸟急匆匆地穿过枝头飞过来，小米心里一喜，只当这是树林里被惊动的野鸟，弯下腰就捡起一块石头——
“来得可真是时候，不用过去，晚饭有了。”
说着一扬手，石子带着力道朝那只鸟快速击去，准确的打中目标，飞鸟闷叫一声便跌落在地，扑腾两下翅膀便不动弹了。小米笑着小跑过去，正要弯腰捡起“晚餐”，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子气急败坏的愤怒声音——
“谁？！哪个混蛋打了我的鸽子！”
——#……
小米愣在当地，不曾想这郊外野林里飞出来的鸟居然也是有主人的，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过去赔礼道歉，又听到另一个阴恻恻的男子声音——
“嘿嘿，这是天助我也，你们就不要作无谓的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小米听着一惊，这对话听起来不算新鲜，脑子立刻运转起来，是拦路抢劫？还是仇家追杀？低头去看地上的那只鸟，果然是只白色信鸽，不过脚上的信筒里没有信件，身上的羽毛也都斑驳的染着血迹，不可能是刚才那颗石头打出来的，她的好奇心顿时便被勾起来了，拾起鸽子回头朝齐宁招招手就自己先行悄悄潜了过去。
隔着树丛看过去，却见外面那一小块开阔的林子里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外面围了一大圈看起来是山贼打扮的人，个个虎背熊腰手持大刀，而里面被围着的似乎是什么贵家子弟的卫队，个个锦衣玉袍，尤其是最中间的两个，一个黄衣一个黑衣，虽然看不清面目，可看装扮就定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但山贼一方占了优势，被围在里面的那群人除了中间的两个人外大大小小都受了伤，而且人数明显少于山贼，此时进攻的可能性不大，只能防守，刚才那鸽子可能就是他们不得已放出去求援的，却被自己打了下来。小米想着果然看到圈内一个受伤尚轻的褐衣年轻男子焦躁愤怒的看着鸽子被打下来的方向，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这帮人身手不凡，不会是一般的劫匪，大家要小心应付，保护好皇子。”
包围圈里静了一小会儿，响起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子声音，正是没受伤的两人中身形较高的黑衣男子，却听不出丝毫胆怯害怕，声音沉稳，圈内众人闻言都鼓舞起精神应敌。而那群山贼似乎不以为意，一个领头模样的大汉只不屑的啐了一口，继续虎视眈眈的看着圈内众人，似乎他们只是待宰羔羊。
小米大概判断出“坏人”应该是山贼，不过听那男子说到皇子，立刻想起之前那个太子给自己留下的恶劣印象，便打算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热闹。这时齐宁已经爬过来了，可他从没来过这样枝叶纵横的山林，心里又紧张，一路过来笨手笨脚的拉扯得一阵草木刷拉拉的直响，在这个沉默对峙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那边的众人立刻警惕的扭头来看，一个靠近这边的山贼更是提了大刀要往这里走。小米顿时无力,气恼的瞪了齐宁一眼，又怕齐宁被发现没有还手之力，只好低声交待道：“你老实躲在这里别出声，没有危险就不要随便离开。”
说罢小米就硬着头皮跳了出去，正好落在包围圈里。众人见出来的是一个美貌的妙龄少女，皆愣住不语，不知是什么状况，而那个依旧焦躁愤怒的年轻男子看到小米手里的鸽子眼睛一大，似乎火气更盛，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直勾勾的瞪着小米，仿佛是要用眼神谴责小米的行为。
“不好意思，我误打了你的鸽子，想过来道歉的，没想到这里还挺热闹。”
小米想着自己把人家救命用的鸽子给灭了的确有些心里过不去，便朝那个年轻男子吐吐舌头，歉意的笑道。褐衣男子闻言眨眨眼，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又看了看那只鸽子，极不自然的吐出一句：“这里不安全，姑娘若是路过，还是早些离开吧。”
“离开？哪这么容易。”领头的山贼大笑一声，贼贼的打量着小米：“小娘子这么晚了还不进城回家，在这郊外山林里可是不安全，不如等哥哥我收拾了这里，送你回家啊？”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山贼便都不怀好意的哄笑起来，那个褐衣男子这时却是跑过来把小米挡在身后，怒喝道：“你们既是针对我们，又何苦为难人家一个路过的姑娘家……”
小米见那男子过来护她正感到意外，抬头恰看到对面那个山贼头子一番打斗后已是衣衫大敞，暗淡光线下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左边锁骨下一个虎头的纹身，扫视一下周围，却见那些山贼打扮的人，只要是衣衫残破了的，无一例外都能看到左边锁骨处,一个明显的虎头纹身，顿时心头火起，心想那个太子不但在都城里闹事调戏女子，还派人在山林里装成山贼劫持……呃，皇子？！不管是什么子，反正小米心里那个太子已经是天下第一号混蛋了，他要对付的人暂且都算作是好人，于是绕过褐衣男子边骂边冲过去——
“又是你们，调戏女子，拦路抢劫，你们家那个无赖主子怎么尽做坏事。”
说着已经掠到那个山贼头子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米腾起一脚踢了过去，那大汉身形彪悍，只踉跄了几步，可小米随即一转手腕往他身上拍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毒针，那大汉立刻眼球暴突痛苦哀号，身上迅速青红蓝紫的肿起来，没一会儿嘴角渗出黑血，倒到了地上又开始浑身痉挛抽搐，左手挠着大腿喊痒，右手却抱着身子叫冷，渐渐的身上开始泛黑，嘴里黑血混着白沫，像是各种毒药共同生效的大杂烩，周围“山贼”都没见过小米，不知那句“又是”指的是什么，可看到那大汉痛苦怪异的模样顿时噤声，虽然迷茫，可还是胆战心惊的退离小米一段距离，气焰消了一大半。
被围在圈里的那帮人见状立刻抓住时机拼杀起来，“山贼”们一时不防竟被砍倒许多，不过他们虽然少了领头的人，却没有因此方寸大乱，拼杀一番后两方又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小米一边躲闪一边置身事外的看着战局，发现这些“山贼”并不盲目对战，似乎只把目标锁定在那个黄衣男子身上，想方设法要接近那男子，不过总被护在他周围的人顽强的挡回去。地上那个大汉还在饱受折磨，小米正感叹自己一时手重没让他立刻挂掉，忽然身后一个大力拉住她往后一拖，耳边传来刚才那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姑娘身手不错，但人多争斗恐怕会被误伤，还是到后面避一避。”
语气沉稳平淡，听不出情绪。小米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扔到了空中，赶紧自己稳住身形，落地时已经回到包围圈的中间。抬头看去，扔自己的正是之前那个黑衣男子，此刻他已经提剑冲到前面，身形灵活矫健，应该是这队人马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小米除了自己的师父们外，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轻松拎起来丢出去，心里感觉不太舒服，但也不自觉地观察起那男子的身手。突然听到身后闷哼惨叫不断，扭头看到身边被几个人牢牢护住的黄衣男子，大概也是十七八岁，虽然没有受伤，面上依旧沉稳，但在越发血腥的战团里还是已经忍不住脸色泛白，冷汗涔涔，应该就是黑衣男子口中的“皇子”了。
黄衣男子被四个护卫模样的人紧紧围在中间，因为“山贼”们的目标只有他一个，躲避起来也是惊险不断，护着他的人若被砍倒，立刻会有人顶上，围得严严实实。不过“山贼”们的功夫似乎更胜一筹，纵使那黑衣男子功夫了得，护在黄衣男子身边的护卫也依旧是四个，可他们这一方的人马却在不断减少，渐渐有处于下风之势。
小米才被安宸琰惹得心火旺盛，这里看到和那些太子侍卫有相同标志的人便忍不住想要动手教训他们来泄泄火气，然而在她付诸实际之前，原先那个褐衣男子却奔至她身边，喘着气说道：“这里危险，我家主子让我把姑娘送出去。”说着便要清除掉旁边的“山贼”杀出一条血路。
小米颇感意外，细想这个主子，不应该是那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黑衣男子。想他们自己对敌都已是力不从心，还要分心来保护自己这个局外人，倒也不枉她把他们当作是好人了，于是笑道：“不妨事，我还想凑这个热闹呢。”
不等褐衣男子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小米已经眼尖的发觉“山贼”们快要突破圈内人辛苦维持的防线，而黄衣男子身边只剩下两人，还没来得及补齐，已经是在勉力支撑，她心里闪过太子色迷迷的无赖嘴脸，顿时喉头憋气，无奈自己没有兵器，思绪一转便往最混乱的那一处飞踏而去。褐衣男子见小米自己往最危险的地方去了，急得直跺脚，才要追过去却见她腾身踩过几人的肩膀，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在空中一撒，周围顿时弥漫起粉色的烟雾。
练武的人都知道这架势意味着什么，众人立刻扔了手中兵器，紧紧捂住口鼻要往周围散去，然而褐衣男子却在迷雾中发现，那些山贼即使没有吸入烟气却也都接二连三的闷哼倒下，无一例外，而自己这边的人却分毫无事，惊疑间却听到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不用再憋了，这只是胭脂而已。”
众人虽然有疑，但也实在不能再屏息，放下手闻到空气中果然是浓浓的脂粉味道，并非毒气，顿时感觉哭笑不得，放松许多。然而待脂粉散尽后才看清周围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个个全身发乌，不辨原貌，心惊之余又忍不住打量那个容貌脱俗的清丽少女，不知她究竟是何方高手。一个品级稍高的侍卫犹豫地在黑衣男子身边问道：“世子，这……”
还没等那黑衣男子表态，只听此时一处树丛后突然簌簌响动，他眉头一皱大喝道：“谁在那边？”说话间剑又离鞘。
小米见黑衣男子又抽了剑往自己刚才过来的方向冲去，突然想起齐宁还藏在那里，心里一紧大喊道：“住手！”身形一动已经奔到前面。小米想着自己刚才几乎要把齐宁全忘了，不禁直冒冷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伤到，过去拉起齐宁仔细察看，发现他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齐宁被小米拉起来时身上还颤抖不已，面色惨白，眼里全是强忍的泪水，那模样煞是可怜，小米看得心疼愧疚，搂住他安抚道：“真是对不住，跟着我让你一天就碰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已经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回茹薏楼去。”
小米说完就拉着齐宁走到黑衣男子和那个皇子面前道：“我们姐弟俩刚才无意路过此处，没想到竟碰上这样的事，还误打了你们的信鸽，真是抱歉……如今天色已晚，你们的伤还是应该及早料理才好，再晚些进城，医馆就都要关门了。”
经小米这么一说黑衣男子才觉得右臂上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被刀拉开了一道大口子，虽然不算重但看着也是触目惊心，方才忙于应敌竟没有察觉到，看小米言语坦诚便也放下了防备，便朝小米抱拳谢道：“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玄翎世子步轩寰，此番护送皇子前来出访凌楚，不想突然遇上贼人袭击，若不是碰上姑娘，不知还要周旋多久。”
世子，那便是王侯将相的儿子了……面前的俊挺男子，倒是难得一见的潇洒俊逸，高贵俊雅间不乏成熟稳重，虽然衣衫略微零乱破损但仍旧仪表不凡。小米也想照着他的样子回礼，可自己数月以来一直做男子打扮，现在少女装扮一时竟不记得该如何客套才合适，踌躇间一旁的那个黄衣男子也走过来向小米作揖笑道：“在下玄翎三皇子晏平苏，姑娘身手出众侠义心肠，实在让人佩服。冒昧敢问这位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日后也好登门拜谢。”距离近了细看，这位皇子倒也是温文尔雅，眉目俊秀，只是和他身边的步轩寰比起来，稍显得年少文弱了些。
小米急忙礼摆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太客气了，我也只是路见不平而已，我叫小米……呃，只是举手之劳，登门道谢可是受不起的……原来你们就是玄翎国的使节，我前些时候就听说皇上已派了人在城门专候，不如趁早进了都城与他们会合，总比滞留在这郊外山林里好。”
小米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于是话题一拐便打算告辞离开了：“天色不早，我和弟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该着急的。”
晏平苏见小米这么说，只当她是矜持拘礼对陌生人不肯多说，便也不强求，笑道：“小米姑娘身怀武艺还如此淡泊名利，实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日后定不会是池中之物。我们也正是要到都城里，天色昏暗，两位独行恐怕也不安全，不如与我们一道，路上也有个照应。”
小米想想便点头答应了，步轩寰便转身招呼那个褐衣男子：“事不宜迟，钟临，去查看一下我们剩下的人数，紧急处理一下伤势，即刻准备出发。”
叫钟临的褐衣男子领命过去，受伤尚轻的众侍卫纷纷自己动手处理伤口，步轩寰也打算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却因为左手不方便而正在踌躇，晏平苏不懂医术想帮却不知如何帮，两人面面相觑，小米见状便自告奋勇，上前给步轩寰右臂点了穴，粗略包扎了一下。步轩寰不由诧异问道：“小米姑娘还懂医术？”
“呵呵，和人学过一点点，能应付些皮外伤。”小米笑嘻嘻的打了个马虎眼，看到钟临那边已经整理完毕，便退回去拉上齐宁，一行人稍后便出了树林往城门方向走去。
由于车马在方才的打斗中已经或毁或散，一行人只能徒步往城门走去，所幸距离也不远，即使身上有伤，看到城门上的灯火众人也都打起精神支撑前进。途中步轩寰护在晏平苏身边，心里却是疑云顿起——打斗中那些“山贼”似乎商量好一样，就算不是被伤致死，要是他们意识到自己会被活捉时便会立刻自行了断，不打算让他们捉到活口，哪还像是为财劫人的贼寇，分明就是死士的作风。他心下本来就疑惑，然而刚才己方处于劣势，小米那一下虽然灭了所有活口，却是给他们帮了大忙，想起小米之前的话，便转头问身边的小米——
“姑娘似乎认识那些贼人，还提到过他们家主子，那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或者是受何人指使？”
小米正在帮齐宁拿掉头发上的草叶，闻言摇头答道：“不知道，只是他们的同伙今天在城里抢了我的东西，我才出城就又见了他们，一时气急所以就出手了。”
见小米神色自若，步轩寰便也不再多问，兀自皱眉思索起来，却是钟临听了惊讶道：“啊？他们还能抢了姑娘你的东西？”方才见小米的本事，即便她是个年轻女子也不应该被人抢了东西才对。
小米被他正说到痛处，气头一上来也不答话，扭头到一边，半天压下气才转而说道：“我刚才打了你的鸽子，一会儿进城了就赔你一只。”她手头上正好有一只又黑又肥的鸽子有待转让。
钟临听了连连摆手：“姑娘也是无意而为，方才还为我们解了困境，感谢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让姑娘破费。”
“哎，这是两码事，而且鸽子是现成的，不破费不破费。”小米笑得贼不拉叽的，心里迫不及待要把她那只烦人的黑鸽子转手出去，“而且，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虽然只是一只鸽子，但欠在那儿我心里就是会不舒服的。”
小米说话间晏平苏又探过头来朝她笑道：“呵呵，我们可也是不想平白欠姑娘这个大人情的，不如进了城后还是让我的护卫送两位回家吧，城里虽然不需担心安全，可若不和姑娘家里的长辈说清缘由，姑娘和令弟既是晚归而且还这个样子，恐怕也不太好吧？”看看小米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衣服，乍眼一看还真像是受了伤的样子，颇有些狼狈。
小米摇头笑着推脱道：“皇子真的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受了那些贼人的气所以才和他们过不去，算不上是帮了你们，要说拜谢可真是受不起的。”其实小米就算想说，也是无从说起，她在都城里的身份可不是女装的小米，难道要让晏平苏的侍卫把她堂而皇之的送回茹薏楼里去吗？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太子派人袭击来访盟国的皇子，傻子都知道事关重大，她又何苦把自己卷进不相干的事端里去。
此时众人已经到了城门口，护卫队长上前和守卫交涉，守卫打量众人衣衫不整血迹斑驳，连辆像样的车马都没有，正皱了眉，可随后看到护卫队长手里的牌符和玄翎国书，立刻不敢怠慢，马上着人快马去送信，又殷勤的招呼他们到附近暂作休息。
晏平苏被人扶到一旁的屋里检查身上是否受伤，而步轩寰则在外面亲自查点护卫们的情况，小米见他们已经有妥善安排，也就不想再呆下去，拉了齐宁过去和步轩寰道别：“天色已晚，我们不能再久留，就此告辞了。”
“小米姑娘请留步……”步轩寰见小米要走正要留她，至少也要问个全名，却见小米边摆手边回头诚恳嘱咐道：“真的不用谢我，你们千万别说我那时候出现过就好了。”她说话间脚步未停，又朝旁边的钟临一笑：“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会把鸽子赔给你的。”但她想再见的机会不大，虽然她考虑过进宫偷回项链，可难度似乎大了些。
小米知道宫里迎接他们的人很快要来，急于脱身便脚下生风一般拽着齐宁跑了，钟临也不过才刚二十出头，跟在步轩寰身边这么久也算是见过些世面，这一笑却愣是让他失了半天神，等小米和齐宁走出一大段距离后才回过魂，急急去问步轩寰：“主子，是不是要去追回来……”
步轩寰亦是在凝望那个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姿，眼中带着些许兴味的笑意，一时没有答话。这时晏平苏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远去的那两个身影略有些惊讶，便回过头和步轩寰玩笑道：“这么快就离开了？怎么，难道世子叔的魅力竟也会如此不济，留不住那佳人吗？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难得难得。”
步轩寰闻言斜睨他一眼，闲闲答道：“我的魅力向来不及三殿下的，殿下你刚才两次亲自开口都留不住，我这个已经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钟临见两人才经过方才的风波便又开始了十来年几乎每日例行一样的“言斗”，感叹两人实在沉稳镇定，脱险之后他自己也是松了一大口气，便别过头在一旁暗笑。晏平苏闻言则挑了眉，唇边绽开一丝浅笑，温文尔雅的面容竟平添了一丝邪佞又不失爽朗的俊逸：“素来都说世子叔眼光甚高，到哪里从来都是你收到的秋波更多些，如花美女争着要往你身上靠，可至今都还未有家室，把安国侯爷愁坏了，见人就诉苦说你不孝顺不让他抱孙子，这可不是我瞎说了吧？”
见步轩寰脸上开始有些苦相，晏平苏及时收了关于家室的玩笑，话题转了回来：“不过，这样的女子，世子叔你也觉得不入眼吗？这样轻易就把人放走了……长相是没得说了，侠义心肠，不贪名图利，又一身好功夫，还会医术，言语谈吐也得体，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我之前打着灯笼可都没见过更好的呢，难道是世子叔心里另有偏爱？”
“我倒还从没留意过向来斯文有礼的三殿下原来对女子如此有兴趣，还打着灯笼寻过？那怎不见招惹到些莺莺燕燕呢，不会也是眼光甚高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只是难得遇上一个这样绝佳的女子，心生倾慕也不许么？”晏平苏边玩笑着边拽了拽步轩寰的袖子，去看他重新包扎过的手臂，“对了，那女子的身手看着似乎有些陌生，世子叔精于武学，可知道那是什么门派的功夫？”
“哼，倒也难得你会说出心生倾慕这个词，要让右相千金知道了，恐怕会不远千里的来找人家姑娘的麻烦的。”步轩寰抽回自己的袖子，说得不冷不热，却换来晏平苏一脸头疼：“别提那位小姐，我怕了她了……不是途中听闻传言要和凌楚联姻吗，我倒希望是真的了，赶快给我配个公主，让她死了那份心吧，不然我真不想回玄翎了……”
步轩寰看晏平苏那一脸衰样忍俊不禁，同情一般拍拍他的肩：“你居然愿听信那些乡野杂谈，不是被纠缠得神志不清了吧？可照皇上平日里的意思，恐怕……罢了，不说这个，省得你又给我拉个马脸装幽怨……至于那女子的身手，倒的确是陌生，我虽习练过众多武艺，但也没见过类似她那样的功夫，可能是凌楚国特有的功夫。人外有人，我不知道也不算奇怪。”
晏平苏听他这么说反倒惊讶了：“竟还有世子叔都不认识的功夫，又是头一回了，难不成这凌楚国真就卧虎藏龙，连个年纪轻轻的女子都有这般能耐？那更是可惜了，竟连个全名都没问到，找也没法找了。”
听晏平苏说得无限惋惜的样子，步轩寰不由失笑，还想玩笑几句却见前方远远来了一队人马，看得出是凌楚皇家的禁卫队，想必是来接待他们的了，便转而说道：“她不是说了叫自己小米吗，若是真的有缘，想必日后还能遇上的，那女子应该不会是普通人……再说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也不该是这个吧。”
晏平苏此时也看到了过来的队伍，听到最后那句话不由便也收起了轻松玩笑的神色，恢复往日云淡风轻的温润模样，待队伍走近后和步轩寰并肩迎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梅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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