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梅商 ...
-
第二天早上小米就带着齐宁到了寿仁堂,本是打算来看看店里最近有没有打听到什么需要向师父们汇报的朝廷里的事,进了大堂被告知孙先生正在内院,便也不让人请他出来,自己和齐宁走了进去。
寿仁堂虽然只是个医药馆,内院却备有些厢房,既可以为某些特殊病患提供休息的地方,也用作待客招待之用,小米正打算去专为自己准备的房间里等,才走进内院却见一个五十上下的清瘦男子急急朝自己走过来,正是那孙先生。
“子阳少爷,您来得正好,有位大客户要和我们谈生意,我还想着先和他谈谈,若是合适就送信请您过来作决定的,不想您今天就过来了。”
小米意不在此,一听到是生意,撇撇嘴正想推辞,让他自己做决定,却见后面缓步走过来一个素衣的年轻男子,似乎是陌生人,不由得转开视线看过去。孙先生见小米扭头看他身后,回头一看又急忙介绍道:“就是这位,昀子墨少爷,是风泽国专做药材生意的大主顾。子墨少爷,这就是我们的东家老板,卞子阳少爷。”
孙先生说话间那男子已经走到跟前,小米抬头看去,面前的人挺拔俊秀,温润儒雅,即使只着素衣也难掩他的高贵俊朗,说是商人,却没有露出半点精明算计的犀利,看起来也只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翩翩少公子。小米虽然下山时日不久,可由于店铺生意的关系,见过的平民贵人也可谓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看得出这男子不是普通商贩,便依礼和那男子拱手致意,男子也回礼,并率先开口——
“这两日听孙先生说子阳少爷年少有为,颇通经商之道,寿仁堂短短数月便在凌楚都城闻名,都是靠了子阳少爷一手开创。前两日已经见识了寿仁堂的雄厚实力,今日又得见子阳少爷如此少年,在下实在佩服。”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温润和气,彬彬有礼,听得人如沐春风,小米虽不喜欢和人客套,却也不能失了礼数,便微笑道:“子墨少爷谬赞了,在下也不过投了些本钱,真正靠的还是店里的先生伙计们。倒是子墨少爷同样少年,已是风泽国的大主顾,愿与寿仁堂谈生意更是敝店荣幸,若不嫌弃,小弟便以兄相称,免了这些见外的繁文缛节罢?”
“呵呵,子阳兄果然直爽,和你这样的人谈生意才最是爽快,不如我们到里面接着说吧?”素衣男子闻言欣喜笑道,立刻就改了称呼,虚扶住小米的手臂做了个请势。小米也不推托,微一颔首同样伸手作请:“子墨兄请。”
两人一同往屋里走去,孙先生和齐宁紧跟其后,进了屋便有人奉上清茶,小米和名叫昀子墨的男子落座后看到齐宁傻站在一旁,孙先生等人也不知该如何招呼他,便招手把齐宁叫到身边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小厮,跟着我学些生意上的东西,以后好帮忙照看店里的生意。”
齐宁听到小米突然介绍到自己,不由得有些尴尬无措,低了头不知作何表示,小米却微笑示意他无碍,拉他在身边坐下后又转头去问身边的男子:“不知子墨兄远道而来,是想做怎样的生意?”
昀子墨微微一笑,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本册子递给小米:“也算不得远道而来,我长年在外,既是在经商,也是借此四处游历,增长见识,前日到了凌楚国都,听闻寿仁堂里的药材均为珍品佳品,可与宫禁贡品相媲美,故而慕名前来。这些是我与孙先生初步商议好所需的药材,如果能保证药材上佳,我打算大量购买。”
小米接过册子仔细看,发现里面写的大多都是凌楚国特产或盛产的珍稀药材,而且几乎全是滋补养身,补气养血的药材,另有少量美容护颜的草药,不由觉得奇怪,以往交易的生意,若是大批量购买,很少有这样单一购买某一种功效的多种药材的情况,便忍不住问道:“子墨兄要的药材,为何全是滋补一类,数量种类又如此庞杂,可是有什么特殊用处?”
昀子墨笑而不答,避开话题:“在商言商,这些药材的价格我可以接受,就是不知子阳兄能否提供这些数量的上好药材,若能,需等多少时日?”
小米自知自己多问,有些讪讪,见他这样问便转头去看孙先生,示意他来回答。孙先生站过来指着册上的各种药材说道:“这些药材虽然珍贵,但我们尚有足量的库存,都是特级优质的,完全能满足子墨少爷的要求,全部装运妥当送到店里需要五天左右。只是数量多而繁,所以才商量了两日,打算初定后再让子阳少爷来作定夺的。”
小米见孙先生已经计划妥当,便也不多说,点头表示应允,转头看昀子墨也很是满意的样子,生意上的事便可以算是告一段落了:“子墨兄这两日可是住在寿仁堂里?”
“原来是住在附近的客栈里,昨日孙先生邀我在院里住下,说是方便谈生意,药材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商讨,我便答应下来,今日已经搬到厢房里了。”
“这样就好,子墨兄住在这儿无需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也好尽些地主之谊。”小米说着见齐宁在一旁坐着无聊,便提议道:“生意上的事谈完了,我们不妨到院子里逛逛,我听说孙先生在院里摆弄了不少珍奇草木,今日正好去看看。”
昀子墨欣然答应,孙先生虽然推说只是种了些草药,但仍立刻引着他们进了内院里的花园。此时正值夏季,整座花园虽然不大,却是姹紫嫣红,芬芳一片,孙先生跟在小米和昀子墨身侧,不时指点些奇形怪状的花草介绍它们的药效。小米在东陵山上见多了奇花异草,跟着师父们也学过不少草木医药的功效,因着她三师父的缘故更是对毒物颇有研究,尤擅使毒,听孙先生的介绍便有些心不在焉,倒是昀子墨和齐宁两人听得聚精会神,还不时提出些疑问,十分好学。
小米听得不认真便自己四处张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植物,不由眯了眼问道:“孙先生还在这院里栽种毒物?”
孙先生正在给齐宁解释那些长得象娃娃的何首乌,听到小米问便直起身,看了看附近才笑道:“子阳少爷说的可是这凤凰木?凤凰木的花和种子的确有毒,误食会造成腹痛、腹胀、腹泻、头晕、流延等症状,不过毒物也不是不可用,这凤凰木的树皮就有平肝潜阳的功效,可用于肝阳上亢,高血压、头晕、目眩、烦躁。”
昀子墨和齐宁在一旁听得认真,小米却皱眉摇头,伸手指着更远些的地方:“我说的是那个,见血封喉。”
几人顺着小米的手指看过去,却见花园角落处立着一棵不高的树木,白色树皮,没多少枝叶,躯干上有些斑驳痕迹,看起来平凡无奇,周围却被围了一圈栅栏与其它花木远远隔开,显得孤零零的。
“孙先生,为什么那棵树要用栅栏单独围起来?”
齐宁好奇,边问边要过去仔细看,却被小米拉住,而一旁的昀子墨听到小米说见血封喉,有些诧异:“见血封喉?就是传说中无药可解,见血即可封喉的至毒之树,箭毒木吗?我只是听人说起过,还从未见过它的模样。”
孙先生点头认同:“的确是箭毒木,是前些日子一个客商从西南那边和那凤凰木一起带过来的,他本不识其毒,我和他解释后他便不敢再要,要转送与我,我舍不得把它扔了,又怕其他人误中其毒,便种在这院里,用栅栏隔开不让他人靠近。”
“箭毒木的剧毒的确见血封喉,不过却不是无药可解。”小米走近树旁,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草木,回头问孙先生:“先生院里不种些红背竹竿草吗,要是有人不慎碰了这箭毒木,也好有个救治的法子啊。”
“红背竹竿草?”孙先生听着面带迷茫神色,似乎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善于提问的昀子墨神思一转便又问道:“可是那见血封喉的解药?”
“嗯,唯有红背竹竿草可解见血封喉。”见血封喉树对于小米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她三师父教她使毒时,总是拿她以身试毒,中了毒再给她解掉,借此和她解释每种毒药和对应解药的形貌特征,说是这样才能记得深刻准确。等小米学得差不多时,她对多数毒药也都有了免疫力,自己放出来的血都能毒死人。却唯独对这见血封喉无可奈何,要是离了红背竹竿草,她就只有乖乖的见阎王去了。
“小的阅历浅薄,从医这么许久竟不知见血封喉有物可解,也未听闻过红背竹竿草此物,实在是惭愧。”
孙先生听了面带钦佩,昀子墨也不由得佩服道:“子阳兄年纪轻轻却学识渊博,不但善于经商理财,对这些草木药材也了解颇深。我自诩在外游历多年,见识不少,今日才知人外有人。”
小米只是对有毒的东西印象深刻,了解颇多,至于其他的药材医理,因为她不太喜欢大师父的刻板啰嗦,学得没有使毒那般认真,大概只掌握了她大师父的七成不到,虽然放到外面已经算是厉害,但她因常被大师父埋怨,便也觉得自己医理确实薄弱,故而听昀子墨这么夸奖连忙摆手否认。昀子墨却只当她是谦虚,温和笑道——
“子阳兄人品风流,见识广博,我在外游历就是想结交些像子阳兄这样的人。我到凌楚来还有一桩生意想做,子阳兄不妨考虑考虑?”
“子墨兄但言无妨。”
“是这样,凌楚有许多特产珍稀药材,如需购买就要亲自到凌楚,不然只能从那些转卖商贩手里高价购买,极不划算。我来凌楚都城就是想找一家信誉可靠的药商合作,长期大批量购进药材,运至风泽买卖,这样降低了价钱,购买的人自然不会少。我已经看过几家药行,觉得寿仁堂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不知子阳兄意下如何?”
小米听昀子墨说得认真,便也诚恳说道:“承蒙子墨兄看得起,不过寿仁堂的日常生意和药材运转都是孙先生在打理,我并不过多插手,合作一事还是要问问孙先生的主意,如果他觉得寿仁堂有能力与子墨兄长期合作,我自然乐得交子墨兄这样一位商友。”
孙先生闻言细细思量了一会儿,朝小米和昀子墨拱手说道:“小的有一个想法,两位少爷听听是否可行——寿仁堂把药材低于通价卖给子墨少爷,而子墨少爷在风泽国开的药行则算上我们寿仁堂的一份,收益三七分成,这样寿仁堂和子墨少爷都可获利,而寿仁堂只和子墨少爷做这样的买卖,子墨少爷的获益必定只多不少。”
这孙先生的确是有经商头脑,这么一会儿就想出双方均能获利的办法,难怪寿仁堂在他手下治理的蒸蒸日上。果然昀子墨也只考虑了一会儿就爽快答应,允诺会照孙先生所说合作。于是小米便让孙先生全权负责此事,和昀子墨另作详细安排。
此时有伙计找过来说有一部分药材送到了,请孙先生和昀子墨过去验看,小米看天色不早,剩下也没自己感兴趣的事,便打算收集了朝廷八卦就离开,遂和昀子墨告辞。不过这时的小米并没有想到,这样无意间结交的商场上的合作者,会在日后给予她那么多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