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花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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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邵哥哥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说是等你一块儿到紫湘宫去。”
“……哦，知道了……”
“少爷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邵哥哥来找你你不高兴吗？”
“……我为什么要高兴，我怎么可能高兴……”
“咦？这几日少爷总和邵哥哥走得很近，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我觉得邵哥哥待少爷很好啊……”
“……小宁，你好像挺喜欢那个混蛋啊？邵哥哥长邵哥哥短的，不如你以后跟着他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少爷既然这么不高兴，为什么还每日和邵哥……和平王殿下在一块儿呢？”
“……我打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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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颜居房内，小米抱着脑袋趴在桌上，一万个不想出去。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招惹了邵元邺，那厮自道破她的女子身份后便总是每天编出各种理由跑到青颜居找她出去，什么吟诗作赋喝茶赏景，连谈佛论道都扯出来了。倘若单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邵元邺就是没安好心，每次都想着方儿从言语和行动上来折腾她，甚至还试图采用些例如把茶泼到她脸上、把她绊进水塘里、诱导齐宁漏嘴等卑劣手段想让她的女子身份穿帮。
不过邵元邺似乎没再探究她的来历，对此绝口不提，好像那晚斤斤计较于小米身份来处的并不是他，整日只是以拌嘴打架赢过小米为乐，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而对于邵元邺的种种做法，小米无数的气恼、愤怒、郁结都败在了“打不过”这三个大字上，短短几天她就遭受了无数次打击。尤其是一次小米忍无可忍决定武力解决问题，却再次被邵元邺以暧昧姿势压在廊柱上动弹不得而且还被一群路过的宫女看个正着，从此宫里流言漫天之后，她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唉……”
小米再一次长叹，抑郁不已。她怎么就和龙阳断袖的字眼扯上关系了，真是冤死了。想着如今宫人看她和邵元邺的暧昧目光，连昀子墨也偶尔在言语里有所试探，小米心里叫苦不迭，无奈今天是娴苧贵妃请了她和邵元邺前去，不好推拒，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出去。
到得厅里，就见邵元邺穿戴整齐正坐着闲闲品茶，看到小米出来便站起身，浅笑温言：“子阳。”
小米面上极力忍耐，心里却已是吐了千遍，骂了万回。相比小米的郁闷，邵元邺对于宫里关于他和小米的“断袖”传言，不但毫不在乎，反而似乎乐此不疲，不但子阳前子阳后的叫得暧昧，还常常故意做些引人遐想的举动，其居心极为叵测，就比如现在——
“邵元邺，把你的手拿开！我自己会走路用不着你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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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众的八卦舆论威力已略有认识的小米如今已经基本上能以无言对流言了，一路上顶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各色目光，小米总算顺利挺到了娴苧贵妃的紫湘宫。此时贵妃还未过来，于是便有宫女迎上来把她和邵元邺引到一间偏厅暂作休息。
“子阳的一剂药如此灵验，听说贵妃服了几日便能下床走动，大有痊愈之势，啧啧，真是妙手回春啊。”
小米每次被邵元邺“邀”出去总是带着齐宁，可齐宁作为“内幕知情人士”，每次都自告奋勇的要帮他们把风，也不知道到底是想帮谁，这次他也是很主动地守到了门外，偏厅里只有邵元邺和小米两人，邵元邺边斟茶边神态夸张的叹息道，小米听着他言语夸张，不由警惕看他一眼冷冷道：“你这回又想怎样？”
“没想怎样啊，只是想说你医术高明，连各宫主子和皇亲贵戚都开始留意你了。”
“……这恐怕不只是因为我的医术吧。”
听得小米语中责难讽刺，邵元邺轻笑一声不予回应，把茶杯推到小米面前，话锋一转：“医术高明，未必是好事。”
“什么意思？”
“你我都能诊得出来的病因，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能诊出来？皇宫里的太医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名医。”
小米听邵元邺似乎话中有话，不由皱了眉盯着他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对风泽了解太少，给你说几个条件吧：风泽的皇帝年过五十，有几个封了王正值壮年的兄弟，有一个成年的儿子，还有一群来自各个家族的妃嫔，你猜我想说什么？”
小米听完邵元邺的话，不解的看着他，半晌也没作回答，看样子是只等着邵元邺给出答案。
“……”邵元邺对小米的反应很是无语，好一会儿才无奈的摇头，“看来是我对你估计太高了。”
“如果我消息没错的话，后日皇帝要在紫湘宫办个小宴庆贺贵妃康复，除皇上和贵妃外只有云梓漠、你、我和霍王爷出席，今天贵妃找了我们来应该也是要告知此事。”
“啊？为什么还有霍王爷，外臣不是不能入皇宫内苑的吗？”
“若是哥哥进宫看自己亲妹妹，那有何不可？”
“什么，霍王爷原来是子墨兄的舅舅？！”
“正是……皇帝年高，皇嗣单薄，外戚权重，还有纷繁国事，话说到这份上你还理不清那我也没办法了。云梓漠常年在外对皇位不甚上心，很少和朝中权贵结交，全靠了有霍王爷这个靠山。如今皇上年事渐高，有的人自然也就蠢蠢欲动了，所以霍王爷也开始为云梓漠网罗可用人才，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我？”
“所以提点一下你，在别人眼中你是跟霍王爷和云梓漠交好的，要是不想被卷进来，还是趁早自己好好打算打算吧，皇宫里可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和日丽。”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哼，就你对皇宫权谋这点少得可怜的了解，恐怕以后怎么被牵连的都不知道，岂不是还要连累其他无辜，我就当是偶尔发一回善心吧。”
“……”
两人一番谈话最终又回到了和往常一样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小米瞪着邵元邺还未及发作，就听到门外贵妃派人请他们过去，想到方才说的内容又不由担心会被人听到，只见邵元邺起身笑道：“不用担心，即便被不知趣的人听到了，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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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娴苧贵妃，果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虽不及凌楚皇后的雍容艳丽，却另有一番娇羞柔弱之态，惹人怜惜。她斜靠在软榻上，昀子墨就站在一旁，小米暗自比较一番，不禁感叹有母如此，也难怪儿子这么俊逸非凡了。
“母妃，这就是我和您说的子阳，那方子就是他开的。”
昀子墨开口介绍，小米急忙上前见礼，娴苧贵妃柔柔一笑，不自觉就已是风情万种，她上下打量一会儿小米，温柔笑道：“多谢你了，不然本宫的病还不知该拖到何时呢。”
对于昀子墨是何时也改了口称自己“子阳”，小米惊讶无奈之余也无暇去计较，先应承了贵妃的道谢。接着又闲聊几句问了小米的身世来处后，贵妃果然说了第二天宴请之事。小米虽然之前不懂所谓宫廷权谋，但她并不愚笨，经邵元邺方才提醒多少也已明白了些其中牵连，如果说请她是为了表示谢意，那请邵元邺是为何则是不言而喻了。
小米思及此处不由抬头看一旁的邵元邺，而邵元邺似乎知道小米所想，回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似乎还有些得意洋洋，小米见状皱眉砸过去一个白眼，扭回了头。
虽说身体恢复不少，但娴苧贵妃的身子还是虚弱，没说几句便要回去休息了，昀子墨让宫女好生送贵妃回房，自己则留下来招待小米和邵元邺。
三人才聊得几句，门外一个小宫女捧了一碗汤药进来，恭敬的送到昀子墨面前，一旁他的贴身太监便用小碗盛了两勺汤药送到昀子墨手中。
“这是要作何？”小米见状不由好奇问道，昀子墨没病喝药做什么？
“哦，这是一会儿要送给母妃喝的汤药……但凡是给母妃的药，我都要亲自尝过再送过去的。”
听昀子墨说得轻松自然，似乎已是习以为常，小米却忍不住皱眉，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自然明了，莫非皇宫当真如此险恶，还是昀子墨也知道他母亲是曾被人下过毒的？
小米正在心里思量，昀子墨已经尝完药，便示意小宫女端药给娴苧贵妃，小宫女捧着一大碗药行了礼，依着礼节低头往后倒退出去，退了几步却没留意地毯上一处凸起的褶皱，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药碗便往一旁歪去，小宫女手忙脚乱的要稳住碗，却还是没能阻止碗中的药往外泼去，正好是浇了旁边坐着的小米一头一脸。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屋子里立刻乱成一团，小宫女惊慌失措的扔了盘碗跪下求饶，小米顾不了其他，跳起来就要擦脸上的药渍，想起脸上易容又暗叫不好，只能假装擦脸用袖子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感受到浓稠汤药顺着衣领流入颈间往下渗去，胸前也是一片濡湿，小米欲哭无泪，这浇哪儿不好偏浇到脸上，嫌她的麻烦事不够多吗……
这时昀子墨和邵元邺也都急急围了过来，紧张地问这问那，近旁宫女太监更是大呼小叫一团糟。所幸汤药不是滚烫，没有伤及肌肤，昀子墨便又立刻叫人准备热水给小米沐浴更衣。
小米倒是想立刻把身上的污渍洗净，可自己脸上的易容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人送衣服的时候顺带送些胭脂水粉过来吧，那不是不打自招吗？情急之下小米只好悄悄从衣袖缝隙中抬眼去看邵元邺，四目相对发现邵元邺也是茫然无措，显然对此也很是意外，小米顿时就心凉了半截，本来还以为是邵元邺故意使的“恶计”，如今看来真是天要亡她……
“紫湘宫中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衣物，不如让子阳的小童回青颜居去拿一套衣服送过来吧，换了其他人恐怕也不方便。”没过多久邵元邺有了主意，把小米挡在身后，边说边朝齐宁使了几个眼色，齐宁心领神会，便立刻告退回青颜居去了。
昀子墨本来听邵元邺改“子阳兄”为“子阳”就已是别扭，方才小米和邵元邺“眉目传情”又被他看到，此时看邵元邺又是如此护着小米，联想起小米和邵元邺的传言他心里竟是说不清的气闷不悦，却也只能隐忍在心。
小米自住进宫里就一直婉拒他人服侍，洗漱穿衣一概自己动手，连齐宁也不常使唤，旁人只当这是小米的特殊习惯并不多加在意，因此这会儿沐浴的房里也没有安排婢女侍从，只有小米一人。
“呼……”小米待门窗关严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放下举得发酸的手臂宽衣解带，整个泡进了温热的浴汤里。看方才邵元邺和齐宁使眼色，想必齐宁该知道怎么做，小米想着一会儿不该再有差错，便也放了心洗浴。
“少爷，衣服拿过来了，您洗好了就说一声，齐宁送进去。”
在澡盆里正泡得舒服的小米听到门外齐宁的声音，为求尽快解除危机便让齐宁马上送进来，自己则站起身披好浴衣爬出澡盆。可也不知是泡澡泡得太久发晕还是地面湿滑，小米脚下一滑险些坐到地上，急忙扶着浴盆站稳却已带得一旁的铜盆木桶纷纷倒地，嘭嘭乓乓好大一阵声响。
门外昀子墨和邵元邺不明所以，听那声响过大不由都担心小米，昀子墨更是抢先推门进去：“子阳，你怎么了？”
“不要进……”小米还未及说完话，昀子墨已经快步绕过了遮掩的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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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昀子墨本是一脸关切，然而看到站在屏风后的人，顿时俊容失色，震惊诧异的同时脸上早已是一片通红，他慌张的扭头环顾四周发现屋里再无他人，再回过头来时脸上又多了一份不可置信，早没了平日里的儒雅持重，也没了意识要扭头要转身，僵立在原地。小米亦是脑中空白，抓着衣服呆呆仰头，两人就这么在蒸气氤氲的房里无言对视。
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响，却是齐宁抱着东西冲进来，关门隔断了外面众人的视线：“齐宁伺候少爷更衣，请皇子殿下回避。”
昀子墨猛地回神，却是窘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立刻尴尬万分的红着脸快步退到了屏风后面，又不便马上开门出去，只好面朝门窗负手而立。没一会儿齐宁也退了过来，脸上亦是通红，不知是不是被蒸气熏着了。昀子墨努力克制，可听着身后悉悉簌簌的穿衣声仍是心绪难平。
“麻烦子墨兄替我保密。”
穿衣声停止了好一会儿后小米才从屏风后出来，神色已恢复以往的镇定自若，又是卞子阳的模样。她在昀子墨耳旁低声开口，初浴后的皮肤即使易了容也是粉雕玉琢，尤其是昀子墨已看得小米真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只好不自在的别开眼去，微点了点头。
“多谢子墨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花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