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梅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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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上三竿的时辰，皇宫外苑辟给玄翎皇子世子一行居住的华桓宫此时正沐浴在一片灿烂阳光下，一派宁静清幽。可不知为何这日清早两位贵客出去赏了景回来后就让本应该随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候在了屋外一段距离之外，没有传唤不得靠近打扰。下人们不明所以，站在外面便又开始交头接耳的臆想，猜测两位贵客不高兴是因为刚才偶遇华靖郡主，却由于太子在旁的缘故而不欢而散，新一轮的谣言又即将在众人的闲言碎语中流传开来。
相比屋外窃窃私语得不亦乐乎的气氛，屋里显然显得阴晦沉闷了不少。步轩寰和晏平苏坐在椅子上静静喝茶，一言不发，钟临站在步轩寰身后也不敢轻举妄动，看着躺在茶几上的那封薄薄书信，心里思绪复杂。他们刚从御花园回来便收到了玄翎皇帝派人送来的书信，内容自然是和他们遇袭有关，除了关心他们的近况外更提到了关于步轩寰护卫不周，使团损失惨重的事，虽没有再作明说，可明白人都能从中知道皇帝的意思。钟临看看一脸淡然的步轩寰，想起方才花园里的所见，心里却是担忧不已。
“世子叔，刚才那个侍卫锁骨下的纹身……”
晏平苏率先打破沉寂，却犹豫着没有把话说完，只看着步轩寰等他的说法。步轩寰凝视着手里的茶杯，听晏平苏这么说便淡淡问道：“你是觉得那天是安宸琰所为？”
晏平苏没有立刻答话，隔了一会儿开口却还是带着不确定：“……刚才那也是意外，安宸琰可能也没料到那个标记会这样轻易暴露……”
“如果是你要派人暗中袭击他国使节，你会派带着自己明显标志的人去吗？安宸琰会这么自信，以为自己的行动能万无一失？就不怕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惹祸上身吗？”步轩寰反问一句，晏平苏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嘴里却喃喃道：“这种事，说不定安宸琰那样的人就是做得出啊……”
步轩寰忍不住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却听到身后钟临说道：“两位主子可曾留意到，那侍卫的纹身露出来时，太子虽然知道那纹身露出来，脸上却没有半点异色，大大方方让那侍卫就这么赔礼道歉后退下去……不都说做贼会心虚吗，他怎么能如此坦然……”
“对了，我看到那时华靖郡主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早就知道有那纹身一般……她定是那天在郊外就认出了那个纹身，顾虑到太子的身份所以才不让我们把她说出来……”晏平苏一拍脑门说道，步轩寰不由皱起眉：“就算是他，可冒了大风险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不是他，而是有人想诬赖到他头上，那又是谁想要挑拨凌楚和玄翎之间的关系……”
步轩寰想到什么似的渐渐收了声音，兀自撑着下巴思索，而晏平苏转而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不自觉地忿忿道：“父皇怎能这样，那天碰上劫匪袭击，世子叔如此拼力护我，怎么还能说护卫不周，定又是那个国师在背地里谗言，实在可恶，他怎么老是和安国侯府过不去……不行，我要即刻回信和父皇说个明白……”
晏平苏说着就要起身出去，步轩寰叫住他，坦言道：“平苏，你若是真的为我和我爹好，这事就别和皇上争，只当你不知道就行，皇上暂时不会对我们有大动作的，最多是降职罚俸。你该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样针对我们安国侯府，你越是帮我，皇上对我和我爹的猜忌就会越深。”
晏平苏听罢顿住脚步，和步轩寰对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满面的不甘，手里的信纸已被他抓成了一团。他忍耐半晌后终于还是舒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好了，我不这么直接提就是……可回去后我会再另想办法周旋，不然这对你和安国侯太不公平。”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步轩寰和钟临两个人，步轩寰看了会儿晏平苏离去的背影，靠回椅子里，闭目养神了片刻后才睁眼问钟临：“钟临，你是什么看法，也觉得是凌楚太子所为吗？”
钟临皱了眉，思索好一会儿才吞吐着答道：“主子，属下觉得……不应该是凌楚太子所为，可除此之外的确是想不出其他可能了……凌楚和玄翎盟交已久，关系很好，凌楚皇后还是我们玄翎国的公主，若是要陷害太子，用这种办法未免太过冒险了……”
“就是因为两国是盟友，凌楚皇后是我们皇上的亲妹妹……”步轩寰声音沉了下去，边说边从袖里抽出另一封信件，“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刚才平苏在，我就没有说出来。”钟临接过信一看，惊讶道：“这是侯爷送来的信……”话没说完，他一眼扫看了信的内容，已是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三皇子可是皇上的骨肉血亲啊……”
“这也是爹的猜测而已，不过，恰好和我猜想的一样。”步轩寰拿回信纸，细细叠好收起来，“如果是皇上授意和安宸琰合作，想必许的好处是极大的，安宸琰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随便找些小贼扣上罪名，回国后皇上再把责任往我头上推就是了，凌楚并无损失……而且虽然皇上平日里最疼爱的是平苏，但我也信他做得出用平苏的安危作赌注的事。”
钟临听罢又惊又急，不解问道：“既然如此，主子为何还要瞒着三皇子，以您和三皇子素来的情分，难道如今连他也要提防着了吗？”步轩寰听罢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笑容：“平苏是自小和我一块长大的，我不过长他几岁，便也是把他当做自己弟弟照看着。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平苏素来不喜参与，我也都顺着他帮他揽下了不少事儿，如今看来，我和平苏还真是跟爹和先帝当年的关系有些相像了，也怪不得皇上处处防着制着我们。”
步轩寰松松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我不是提防着平苏，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只是不想让他也掺和进来罢了，况且我这也只是猜测，不能作定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素来敬爱的父皇，却是这样利用他，他又该如何自持？这次遇袭，皇上肯定要大做文章的，不然爹也没必要千里迢迢让人私下送密信过来。指不定这会儿朝廷里，已经是风翻云涌了。”
“那……我们可该如何是好？”钟临着急，却又不知所措。安国侯和玄翎先帝情同手足，曾为玄翎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故被先帝特封为异姓王爷，世袭罔替，还掌管着边境二十万大军，在玄翎朝中地位不可小视。可玄翎现在的皇帝自继位后就对安国侯一直有所猜忌，虽遵着先帝遗诏对安国侯以伯父相称，礼数周到，可暗里仍时刻提防着安国侯谋反。其实安国侯并无此意，可皇帝疑心过重，加上玄翎国师总是从旁挑拨，日积月累下来皇帝对安国侯成见渐深，近年来已经开始着手想要逐步瓦解安国侯的势力。而这次皇子出访凌楚，步轩寰被任以全权负责护卫，却碰上这疑点重重的袭击，本来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可如果真是像步轩寰猜测的那样，解释起来就顺利很多，的确不失为让安国侯府获罪的一个极好机会，难道真的是如此吗……
“侯爷这个时候派人送密信过来，该不会是皇上已经有所行动了吧……”钟临小声的猜测着，心里急却想不出好法子，“要不要想办法提前些日子回国，我们这样在外面也不能及时得知朝里的消息，悬着个心自己瞎想也不是办法……”
“那倒不必。”步轩寰抽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闭眼靠到椅背上，用手揉着太阳穴，“爹说那边还不需担心，我想皇上也不可能急着这一会儿就要撕破脸皮大动干戈……反正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们急也没有用，暂且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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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皇子府邸的书房里，安宸洛一身便衣的悠闲打扮，依旧是靠在椅子里把玩着几日前才刻好的那枚墨玉印章，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小五，事情查得怎么样了？”语气却不像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小五稳了稳心神，屈膝惭愧道：“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查到半点出手替玄翎皇子一行解围的那名女子的消息，请主子责罚。”
在安宸洛身边当差的人都知道他的原则——但凡是安宸洛布置下来的任务，无论途中碰上什么麻烦或障碍，只有完成和未完成两个结果，前者赏后者罚，没机会找任何借口推卸责任。因此虽然这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毫无头绪难以解决，小五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跪着等安宸洛发话降罚。
安宸洛却没有急着开口，只低头凝神看着手里的印章，脸上神色莫测。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气氛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压抑，屋外明明阳光灿烂却似乎被无形的气场挡在了窗外。小五脸色渐渐开始泛白，额角全是冰凉的薄汗，站在一旁的小六也忍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他们跟着安宸洛也有好几年了，却从未猜透过这位主子的想法，但现在这个气氛，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个好征兆。
“为何会查不到？”安宸洛终于是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更让小五觉得心里发悚，深吸一口气才努力镇定地回答道：“回主子，那天派出去的死士没留下一个活口，所中剧毒也是相当罕见，问遍都城精通药理毒物的医者药师都一无所获，而玄翎皇子一行也没有问到那个女子的姓氏住址，连长相都描述不清，世子还说那女子用的功夫套路特殊，不知师从哪个门派……属下得到的信息太少，只知道是个年轻女子，这样查起来实在是大海捞针……”
小五说完后房里又陷入一阵沉默，直到他觉得背后衣服都被冷汗浸湿透后才听得安宸洛慢慢说道：“好了，先起来吧。”小五小六闻言均是满脸诧异，看安宸洛依旧是神色莫测的样子，小五心下忐忑不安，一直跪着没动，却听见安宸洛接着说道：“我叫你去查那女子，也不是打算要把她怎么样，反正那个计划到此为止，已经不存在了，过去的我不想再费神计较，你们也不许再提。不过难得有这样本事的人，无论男女，都要想尽办法找到了为我所用……你先起来，我还有事要你去办，办好了就当是将功补过了。”
小五这才迅速起身垂手立在安宸洛面前等他交代下一项任务，安宸洛拿着墨玉印章边把玩打量边吩咐道：“去查卞子阳，我要详细的资料，包括他现在人在何处，在作何事，这个总不难了吧？”
小五不知安宸洛怎么突然又扯到了卞子阳身上，满脸迷惑不解，可安宸洛做事是不需要和他解释理由的，便毫不犹豫的应下来，安宸洛满意的点头道：“那卞子阳商场上手段不错，而且身家颇丰，头脑应该也是有谋略的，我要巩固自己的实力，就是要多结交这样的人……这样说你知道该查他哪些方面了吧？”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将功补过，请主子放心。”
听小五这样说，安宸洛脸上终于是浮起淡淡的微笑，屋里气氛立刻缓和明朗许多，他招手叫来小六，把手里光滑圆润的印章交给小六：“把这印章上的印面磨掉，还有那些书信也都销毁掉，不许留下一点痕迹。”
小六接过印章，却又不解问道：“主子，那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可玄翎皇子世子都已经看见了太子侍卫的纹身，心里该会起疑的吧……若是他们说给了皇上知道，我们可该如何应付？”
安宸洛听罢脸上神色微变，颇有些自恼的样子，他自以为这次机会难得，没多考虑便答应了合作，可玄翎皇帝为何要想方设法治步轩寰的罪，玄翎国是个怎样的局势他都只是一知半解，若是因此把自己或是凌楚国卷到他们的浑水里，岂不是当了冤大头。于是又吩咐小六：“你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之后立刻派人查一查玄翎国朝廷上现在的情况，尤其是和步轩寰有关的，一丝都不要落下。”
小五小六见安宸洛交待完毕，便一刻不停的退出去执行任务去了，安宸洛一人在房间里，站在桌前铺开桌面上雪白干净的宣纸，伸手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却是在纸上写下了“华靖”两个字。拿起纸微眯眼看了会儿，安宸洛想起安宸琰的侍卫被瓜子击中狼狈失态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看了看桌上装印章的锦盒，手指缓缓收拢，柔软白净的纸张便立刻皱成一团，紧紧握在他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梅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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