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梅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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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边坐下，果然视野开阔许多，湖景放眼望去便一览无遗。清澈湖面上空悬浮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如带如幔般弥漫着，对岸的景色在雾中若隐若现，和着金黄的晨光和湖面反射起来的波光，清新空气中耳畔传来清脆鸟鸣，越发让人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步轩寰看得失神，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妙极的景色，我们玄翎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观。”
“其实这也就是普通的晨雾，只不过是有这样的景色和时机配合，所以才显得美轮美奂。”安宸琰听步轩寰感叹便说道，虽然他还是没能靠近小米，可想到刚才小米的笑他便兴高采烈，语气也不自觉轻快许多。
安宸洛接过话问身边的步轩寰：“在玄翎国大概是不常见到雾吧？”
“的确。”步轩寰面上带笑，柔和笑意下愈发显得爽朗迷人，“玄翎国很少起雾，这样的景色便也是没有眼福可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可惜也只能在凌楚国看到，以后回了玄翎便只能在回忆里回味了。”晏平苏似乎是不舍，面带惋惜神色，安宸洛见状便笑道：“皇子若是舍不得便留下多住几日，多看看这景色，日后回了玄翎回味起来也更清晰些。”
“呵呵，既然大皇子如此盛情，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就怕到时候住得太久，你们不耐烦了要下逐客令啊。”晏平苏已和安宸洛打过几次照面，和步轩寰一样对安宸洛评价颇高，也欣赏他的学识和才能，熟悉下来便也不由开起了玩笑，气氛逐渐变得轻松愉快。
晨雾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便开始渐渐消散，周围景物开始清晰起来，少了朦胧捉摸不透的感觉，却又多了另一份明朗的豁达之感，沐浴在清晨暖暖阳光下，几人心情都极好，小米更是难得的没有计较安宸琰也在场，聊天玩笑不亦乐乎。
又一轮玩笑过后，宫女上来为几人斟茶，安宸洛无意间看到一直站在步轩寰身后的钟临微微挪了挪脚，似乎是站得太久，便关心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世子的这位近卫被贼人袭击时也是受伤了的，这才没过多久，不知伤势恢复得怎样了？若还未痊愈，就也坐下歇歇吧，都是我们凌楚的客人，这会儿也不必太讲究那些尊卑礼节。”
安宸洛说着便要招呼人摆椅子，钟临急忙推辞：“皇子殿下抬爱，属下万万受不起，属下的伤已经痊愈，不然主子也不会让属下随行，谢皇子殿下关心。”
“已经痊愈了？”安宸洛闻言惊讶道，“才数天时间就好了吗？”目光不由投到步轩寰身上，觉得这是钟临执着于礼节的借口。步轩寰正端着茶浅饮，听出安宸洛疑惑的语气便道：“多谢皇子对钟临关心，他那日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休息这几天的确已经痊愈了。”
“呵，原来是这样。”安宸洛靠回椅子上，微笑道，“那日我到城门迎接时看到除了皇子外人人都血迹斑斑，故而以为众护卫受伤都不轻，没想到钟侍卫只是轻伤，看来他的功夫也是了得，定是得了世子的亲授真传吧。”
钟临听安宸洛这样夸赞自己，又局促的想要谦虚，这时晏平苏出声打断钟临即将出口的话：“大皇子这句话没说准，钟临自小便跟着世子叔，不过因年岁相近便先是做了世子叔的伴读，学文习武都是和世子叔一块儿的，后来才当的近卫。他如今的武艺，可以和世子叔过上数十招呢。”
还没等安宸洛他们表态，小米却来了兴趣，亮着眼睛就跳起来拉钟临：“呀，还真看不出来你挺秀净的人居然这么有能耐，还能文能武的，能不能亮几手来试试啊。”小米是碰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忘了讲究什么礼节形象，可却把钟临吓坏了，想挣脱小米的手却又不敢去碰她，只得红着脸边退边慌忙答道：“郡主缪赞了，属下……一介武夫，就是因为文识一塌糊涂，只有几分蛮力才……才当的主子的近卫……属下才疏学浅，怕是会让郡主失望，还是别……”
“不要紧，就是过过招嘛，我的功夫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当是咱俩互相请教了，以后你可要多多指点啊。”小米在郊外那日便看出步轩寰的武艺超群，之前除了欣赏倒也没做多想，可刚才听说钟临和步轩寰竟是同师学艺，不免心里痒痒了，不能让步轩寰这个贵客逾越规矩来和她“切磋”，难道还不能找他的近卫偷师吗……
“郡主万万不可……”钟临听小米要和他过招，眼睛都大了，急忙摆手推拒，“郡主金贵的身子，属下技艺粗陋，实在不敢妄为，请郡主恕罪……”
“哎呀，谦虚什么，就是不喜欢你们这样明明很有本事还偏要藏着掖着假谦虚的……”小米见钟临又是对她避之不及的样子，有些发毛，闹起了犟脾气，“不考你文识，那切磋切磋武艺总可以吧，武夫也要有武夫的气概嘛，一点都不爽快……你要是还不肯同意，我就让你的主子命令你答应。”
“这……”钟临见小米面色不豫，怕自己真惹恼了小米给自家主子招麻烦，犹豫间声音又降了几度：“郡主息怒，不是属下有意推脱，可郡主金枝玉叶，属下实在不敢僭越，若稍有差池，属下万死也不能抵罪的……”
那边两人还在纠缠，这边四个男子却没有那么紧张，都知道小米的性情不会真的刁难钟临，于是便也悠哉游哉的看热闹，晏平苏更是笑意难掩的凑到步轩寰耳边低语：“我说，钟临几时变得如此羞赧老实了？上次右相千金生辰那次筵席上可是有好几个年轻姑娘围着他闹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全都周旋的游刃有余啊，我那时还以为世子叔培养出的侍卫也是眼光甚高呢……”
步轩寰眉一挑把晏平苏瞪了回去，看着那边满面通红的钟临却是眼带笑意，悠悠答道：“钟临倒不像是那样面皮薄的人，他恐怕只是没遇到过如此爽朗性情还这么喜好武学的皇女，被吓着了……话说回来，我们不也没碰到过吗，这样的郡主，倒是挺有意思的。”步轩寰特意把“这样”两个字加重，似乎是在提醒晏平苏曾经列举过的小米的各种过人之处。
“是挺有意思。”晏平苏又望了一眼还在和钟临纠缠的小米，靠回椅子里，眼里笑意澜澜，流光涌动。
“咳，华靖妹妹，既然钟侍卫实在是担心会有所冒犯，不如这样吧，让我的侍卫和他切磋一会儿，这样彼此都放得开才能亮出真功夫比出高下，妹妹你看起来也尽兴嘛。”看到小米大有钟临不出手她就不罢休的阵势，安宸琰为讨小米开心便忍不住发话了。
小米听这话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考虑，安宸洛却是恨不得给安宸琰一脚，虽然他们几人这会儿的确是相谈甚欢不拘泥于礼节，可终究还是牵扯着主客之间的政治往来，照安宸琰的意思，要真比出个高低胜负来，那这面子该往哪边搁？也不知道安宸琰是真不懂还是故意搅局，不过恼归恼，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安宸洛只好顺着往下说——
“华靖妹妹不要任性，多少也要给客人留些面子，岂能强逼？宸琰的建议也不错，不过只是切磋交流，点到即止，皇子世子看这样如何？”
步轩寰略略沉吟便抬头笑道：“既是切磋，那有何不可，素闻凌楚的宫廷侍卫武艺高强，今日钟临如此有幸，或许还能受教呢。”说完回头去对钟临说道：“你就和太子殿下的侍卫切磋切磋吧，记住切不可任意妄为，丢了咱们玄翎国的脸。”
“属下遵命。”既然是步轩寰发了话，钟临自然是立刻领命了，安宸琰从自己的卫队里招过来一个侍卫，扭头对钟临道：“这是我最得力的侍卫之一，还算有些身手，应该能和钟侍卫过上几招。”
那侍卫过来朝几个主子行礼后便向钟临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请赐教。”钟临不是没本事，但他不是好出风头之人，这会儿瞧了瞧显然是要看热闹的步轩寰和晏平苏，又看到小米期待的眼神，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抱拳回礼，和对方退到旁边的空地上摆开了架势。
两人没有浪费时间，得安宸洛准许后立刻飞身跃起冲向对方。因为身在宫禁，两人并未使用兵器，只比试拳脚功夫，一时间只见空地上拳影腿风，两条人影来回交缠，把一旁的宫女太监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两人都不是在切磋，而分明是较了真，丝毫没有让步。
而身在局中的钟临却是叫苦不迭，他本以为只要简单切磋几招便能交差，谁知对方根本不好应付，他们本就实力相当，而对方显然是听从了安宸琰要放开打分出高下的话，或许又是存着为自己主子争脸面给自己出风头的心思，总之卖力的很，钟临无法，他自然是不愿给步轩寰丢脸，便也出了全力应付。
两人打得难分上下，局外的几人也是看得入神，竟忘了要叫停。小米看钟临开始时有意让步，后来虽出了全力却依旧没有要取胜的打算，只是和对方周旋，心里开始着急。比起安宸琰的侍卫，她肯定是希望钟临获胜的，可她也知道钟临顾虑的是什么，担心这么耗下去会让对方有机可趁，毕竟那个侍卫和安宸琰一样的脑子，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比试分出高下是多么不理智。
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瓜子，小米心里一动，看看旁边几个男人都正看得入神，便佯装无意的抓了一小撮瓜子嗑起来，边嗑边暗自调整了身子的姿势，把一颗瓜子捏在指尖，手上微不可察的一动，悄无声息，却见对面打得正欢的侍卫突然右膝一软，顿失平衡，身子在招式的带动下扭出个滑稽的姿势，很是古怪。
步轩寰正凝神看得仔细，见状不由咦了一声，但他毕竟是武艺超群之人，一眼便看出是另有人暗中出手，虽然看不到实物，可看侍卫的模样像是中了暗器，于是便警惕起来，他仔细辨认出暗器可能的方向，却又惊讶的发现在那个方向，小米正悠闲的嗑着瓜子，眼中看似漠然却又暗藏着些俏皮……
他在脑中略一思量便猜得出那个“暗器”是小米手中的瓜子了，瓜子虽小但若汇聚了足够力道，同样能伤人于无形，想起在郊外时她使的剧毒暗器，身手灵活下手决绝，其它的不说，单是暗器使毒的功夫，她绝对称得上是个中高手……步轩寰想着眼睛便不自觉的微眯起来，问题接踵而至：小米对他们为何萍水相逢就积极地出手相助；为何明明是凌楚郡主的身份却对他们更为亲善友好；为何对安宸琰冷漠厌恶，处处对着干；为何不让他们说出她救助过他们的事；那日她说是自己弟弟的男孩，如今怎么一直不见踪影……
步轩寰兀自思绪翻涌，而另外三人中晏平苏擅文不擅武，对此只觉得奇怪却没看出门道，安宸琰整日花天酒地功夫早都丢得差不多了，而且方才一直是在装内行睁眼瞎时不时地偷看小米，只有安宸洛同样发现了小米的“黑手”，却只道是小米想让钟临获胜丢安宸洛的面子。
虽然不在意小米出手的原因，但安宸洛自小习武，自然知道要把一颗瓜子作为暗器，把一个中高手级别的宫廷侍卫弄得这般狼狈，需要多么深厚的力道和精度。安宸洛思及此处眼神不自觉变得深邃，之前知道小米在御花园里跳墙爬树也只当她会些浅薄轻功，却不想小米看似柔弱娇美，暗器身手却如此了得，或许，还不知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
那边两人脑中思绪风驰电掣般的闪过，而这边钟临同样发现不对时却已收势不及，旋身过来一拳正中侍卫心口，侍卫闷哼一声向后飞去，眼看就要掉到后面的湖里，钟临心里暗呼一声，脚步一踏飞身过去，赶在侍卫栽到水里之前拉住他衣襟，翻身一扭，掌心朝水面一拍，借力返回岸边。
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换了地点而变得颇有难度，钟临才把侍卫拉离水面便撑不住，力道一松两人都跌落到湖边的草地上，狼狈不堪。侍卫更是因为钟临的一番动作而衣衫不整，领口都被扯松开了一大半，也顾不上去整理，急忙爬起来又是行礼告罪又是和钟临道谢，手忙脚乱。
“喂，你怎么还坐在地上，一副傻样，想什么呢……”等侍卫都站回到安宸琰身后了，小米看钟临还一直坐在草地上，脸上似乎有惊愕也有慌乱，好像输的人是他一样，便沉不住气跑过去拉他。钟临被小米一扯猛地回了魂，也不说话，不由自主就往步轩寰那里看过去，却见步轩寰和晏平苏也是和他一样的表情，只不过一会儿就立刻恢复常态，招呼钟临过去。
“方才是我的侍卫不懂礼数求胜心切，自己乱了阵脚，还多亏了钟侍卫慷慨相助，失礼之处还望皇子世子见谅。”安宸琰虽然觉得侍卫丢了自己脸面心里恨得不行，表面上却不得不依旧笑得春风和煦，一是为了顾全礼节，二也是为了向小米表现出他宽容有礼的姿态，也没留意到对面两人的异色，挥挥手便让那侍卫退下去整理着装了。
当五个人再次坐下来时，之前融洽的气氛却已荡然无存。步轩寰和晏平苏无言对视，心里却是不愿相信自己所见，一时间只能掩藏了脸色沉默，假装无事。而安宸洛已经极其敏感的捕捉到了他们三人刚才稍纵即逝的异常表情，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看到了什么。这个场合让他们看到那样东西，是安宸洛意料之外的，只觉得棘手，心里有些乱，便也低头喝茶不说话。只剩下不明所以的安宸琰和小米大眼瞪小眼，迷茫不已。
在局面即将变僵的时候，步轩寰和晏平苏终于捱不过心里混乱的思绪，借口日头渐热雾景已散提出了告辞，小米见他们俩离开了觉得无趣，便也嚷着要回凤华宫去，安宸琰虽然不舍得却还是一口答应，殷殷切切地把小米送了回去。
人去景依旧，柔暖天光下风和日丽，花影摇曳。这个早晨看似一切平静无澜，可在某些人心里却已翻涌起了层层波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梅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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