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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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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醒来时,发现外面下了冬雨,连带空气都冰冷起来。
她一怔,上一次京都下雨是何时来着?她竟有些忘了。
夕阳推门进来,昭宁仍是一脸怔忪。于是她又敲了敲门板。
昭宁回过头来看她,眼里一片清明。
“主子,这是昨日陈宣王的去向。”
昨日从洛玉轩回来后,她便差人去差了燕瑜的去向。
昭宁接过信纸,寥寥几字。
林府?
昭宁挑眉。
燕瑜无甚要事去林府作甚?
细想起来,昭宁还不明白为何燕瑜要将她认作王妃。
若说他信了林语兮的鬼话,昭宁是一个字都不信的。燕瑜一个站在朝廷刀尖儿上的人还不至于愚笨至这种程度。
况且他去林府又是做什么呢?
昭宁将纸随意扔在台面上。
想不明白,便亲自去看。
也是方昭渃教她的。
不过昭宁未曾动作,她望着窗外的雨丝,指尖很有节奏的敲打着案台。
夕阳正想退出去,出云却拿了一封未开封的信走进来。
“主子,阁主给您的信。”
昭宁眨眨眼:“?”
她以为离方昭渃回京都应该还有些日子才是。
用小刀裁开了信,出云将信纸递给昭宁。
昭宁摊开来:
宁儿,展信佳。
——嗯,方昭渃一贯的作风。
兄长已去见过想见的人了,再过几日便启程回京都。
你收到信时为兄大抵是在路上了。
——是方昭渃文绉绉的样子。
听说你接了一起生死门未接下的单子。
——就是燕瑜的单子。
破风与为兄来了信,说你刺杀几次皆不成功。
——又是破风。
说这个,为兄并不是要阻止你,只是生死门都不曾接的单子,还希望你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这个昭宁查过了。生死门不接是因为门主与朝中某人有故。
我知你不喜雨天,你总说雨天惹得房内也是湿湿的。
此次为兄绕了一圈西域,给你带了新的熏香。
对去潮十分有用。
——不愧是方昭渃,每次都能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将近年关,为兄会尽快赶回。
方昭渃。
如此说来,昭宁才想起来如今已是腊月初十了。
都已是这个时候了,京都却下了一场冬雨。
昭宁懒洋洋地靠坐着,心底却总是不舒服。也不知道是觉得空气比以往更湿了,还是在惦记方昭渃赠与她的匕首。
可这雨下的她实在心烦。
她又实在是不喜雨天出门。
昭宁抬手拿起了笔,在纸上写画着。
夕阳站得比较远不大能看清,倒是出云看得一清二楚。
昭宁只是胡乱地在纸上画着,根本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出云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画的累了,昭宁笔一甩,上好的狼毫在桌面滚了两下,留下几个墨点。
她左手撑着桌面,手掌拖着下巴,眉心紧锁。
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实在是心烦,昭宁站起身,挥退了夕阳和出云:“下去,我要歇了。”
夕阳:“……”
主子您不是……刚醒么……
可夕阳不会也不敢说出来。
她等着出云退到身边时,和她一块儿出去了。
夕阳走出去一段距离,拉住出云:“出云,你不觉得主子自接了燕瑜的刺杀后,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么?”
出云外头想了想:“主子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啊。”
虽说昭宁对她们很好,可昭宁的脾气是九机阁出了名的差。
很容易生气,也很容易动手。
唔……虽然没有伤到过自己人罢。
夕阳:“……”
她和出云说什么呢。
她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主子遇上陈宣王后,总是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却又因为无关他人只好忍着脾性。
天边忽然落了一道惊雷。
夕阳循声望去。总像是有事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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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瑜的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回门就在明日了,昨日寻了一天没有寻到人,他原本还不急,只是今日突然下了雨,寻人更难,况且已快至晌午,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接一句的未果。
前一天晚上柳珣又来寻他喝酒,他现在感受到额角隐隐作痛。
他伸手,并了两指在额角用力地揉了两下。
崇安在门外机械地从信鸽的爪子上拆下纸条。
可每一张都告诉他:无果。
他心中长叹一声。
他也知道王爷现在不想再听见这二字,可他硬着头皮,还是要报告给王爷。
燕瑜听见声响,抬头看见崇安的脸色。
满是沉重。
甚至未等崇安开口,燕瑜便抬手挥了他下去。
不用听他便知道结果了。
崇安领命,又退回门外。
侍女端了食盒走过来。
“崇安大人,这是膳房给王爷准备的午膳。”
燕瑜有令,除了崇安,其余人无允许不得踏入书房。
他们每次送膳食都不希望王爷在书房,省的一不小心惹出事端了。
崇安接了食盒,侍女随即便告了退。
不消片刻,崇安再次敲开了燕瑜的门。
燕瑜以为是有消息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站起来的姿态出卖了他的激动。
崇安:“……”
“王爷,该用午膳了。”
燕瑜:“……”
白高兴一场。
“放下吧。”燕瑜坐下来,拿起手边的卷宗看了起来。可他心烦意乱,根本看不进去。
什么举报贺州知府贪晌,什么工部申请拨款,什么大将军寄回来的边疆快报。
他统统不想看。
也看不进去。
手上握着的狼毫就是摆设,写不下一笔一划。
既然无甚效率,燕瑜索性放下卷宗,拿起竹筷,想着说用完膳再议。
可这些膳食他看着也无甚胃口。
燕瑜张了张口,想吩咐崇安拿下去,却听见门外传来了打斗声。
有打斗声,却没有听见崇安出声。
他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还未等他看清是谁在与崇安打斗,就有一道黑色从他面前划过。
冷不防的被一推,燕瑜又被推进了书房里。
昭宁脚往后一踢就把门关上了。
她面对燕瑜,摘了斗笠,另一只素白的手在燕瑜面前摊开:“匕首还我。”
燕瑜看着来人,正是他心烦意乱的源头。
昭宁方才翻来覆去也不曾静下心来,以至于做什么都不甚如意。
恰巧夕阳来唤她起身用午膳。
昭宁起身,有力无气地扒拉了几口饭食。
最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喊上夕阳:“随我去王府。”
夕阳:“?”
夕阳觉得自家主子越来越不按常理走了。
虽出门出得匆忙,昭宁却也没忘戴好面纱和斗笠。
做人要有仪式感,就算燕瑜已然知道她是谁,也不能忘记她的面纱。
昭宁把自己的烦躁都归结于匕首丢了。
她认为,只要把匕首拿了回来,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夕阳看着不说话。
这匕首并不是方昭渃送她的第一把匕首,而是从前的匕首都被昭宁杀人时留在现场了,这是最后一把还在她手上的。
摘了斗笠的昭宁蒙了淡紫色的面纱,与她身上的裙裳是同样的颜色。
整张脸就露了双眼睛。
燕瑜望进去,竟看见了淡淡的蓝色。
他惊讶。
从未听说有中原人的眼眸是蓝色的。
见燕瑜不说话,昭宁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匕首还我。”
燕瑜好笑道:“匕首?姑娘是谁,怎知匕首在本王手上?”
昭宁蹙眉:“燕瑜!你好生无趣。”
明知故问,拖延时间。
无趣。
无趣至极。
燕瑜难为的不曾恼,只是对昭宁的评价感到意外。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无趣。
昭宁的手还摊在他眼前。他看了一眼,掌心的纹路十分清晰,白白的一只,显得小巧。
燕瑜往前走一步,昭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见昭宁往后退,燕瑜再次往前一步。
昭宁又退。燕瑜又进。
直至昭宁退至门边的一个摆台前,退无可退。
燕瑜离昭宁仅仅一步之遥。
他抬手放在昭宁耳上一寸的发丝上,放低声音:“你会武,又何须怕我。”
昭宁抿着唇不说话,只希望燕瑜快些走开。
燕瑜等了半晌,没等到昭宁开口。他手指缓缓下移到昭宁的耳后。
察觉到燕瑜想要做什么,昭宁下意识就偏开了头。
偏偏这时,崇安推开了房门。
崇安身旁站着被崇安反剪了手的夕阳。
从他们的角度看,燕瑜如同拥着昭宁的后脑一般。
姿势别是一番暧昧。
崇安:???
抓个刺客天都变了。
夕阳:???
主子你不是来抢匕首?就这样抢?
听到响动的昭宁回过头来,看见崇安和夕阳,她一时恼羞成怒,一把推开身前的燕瑜。
燕瑜未做防备,竟是退了两步方才站稳。
昭宁注意到崇安反剪了夕阳,眼皮耷拉下来,沉声道:“放开她。”
崇安朝燕瑜看过去。
见燕瑜点了头,崇安当下就放开了夕阳。
夕阳察觉崇安力道松了,一下挣脱开,走到昭宁身后站着。
昭宁怒视燕瑜。
这个人,她来了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把匕首给她。
“匕首给我。”
她再一次强调。
燕瑜突然就很不爽。
什么破匕首对她这么重要?进门就为了匕首,除了匕首就不曾说过其他话。
哦,她还说了他好生无趣。
燕瑜从怀中摸出一只匕首,刀柄尾端赫然是那眼熟的翡翠。
昭宁一时眼神复杂。
燕瑜把一个刺客的匕首随身带着是在想甚么。
对上昭宁的眼神,燕瑜把匕首递出去一半又收回来。
“你把面纱揭开,我便把这匕首给你。”
昭宁眼神一沉。
不识好歹。
用说的没用,那就动手。
嗯,没错,方昭渃教她的。
昭宁本身便打不过燕瑜,再加上今日她穿了身繁复芜杂的流仙裙,她一时脾气上来动了手,却实在是不方便。
没过几个回合,燕瑜便制住了昭宁。
昭宁气急败坏地抬脚一踢,忙退开几步距离。
她瞪着燕瑜,最终只对着夕阳说了一句“回去”。
燕瑜看着昭宁气鼓鼓的小模样,实在觉得有趣。
未至正门,燕瑜悠悠道:“姑娘家莫要翻檐走壁,还是从大门走。崇安,送一送。”
崇安程是。
昭宁气闷,脚下却也转了方向直往那府门走去。
路上,昭宁回想起燕瑜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的模样,愈想愈气,暗骂一声“登徒子”。
倒是燕瑜所说的话。
燕瑜说:“明日辰时你来王府,我便把匕首还你。”
走着,昭宁突然脚步一停。
“夕阳。”
“主子?”
“后面有人跟着,弄了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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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崇安走到燕瑜身边,“跟丢了。”
“知道了。下去吧。”
崇安行礼退下。
燕瑜若有所思,王府暗卫跟丢了昭宁,更有趣了。
他忽而提笔写了一封信给柳珣。
纸上只一句——
“汝之心头月光,不比吾之卿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