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
-
昭宁回九机阁时面色十分难看。
而压根没有进宫,到了宫门外便被昭宁喊回九机阁的夕阳双唇紧抿,垂首站在一旁。
在昭宁进门前,喋喋不休追问夕阳发生了何事的出云此时也噤了声。
昭宁实在是窝火,明明白白的被燕瑜摆了一道,她却无能为力。
在这一片静默中,案上的香炉却飘起了缕缕紫烟,在空中摇摆了两下,翩翩然顺着窗台出了去,不做留念。
昭宁一瞬不瞬地盯着它,良久,她朝夕阳问道:“这里头燃了什么香?”
“阁主前几日送来的苏合香。”
“兄长离开京都有多久了?”
“已有四个月了。”
昭宁若有所思:“该回了。”
虽如此说着,然而方昭渃既然没有与昭宁来信,那么距离他回到京都必然还有一段时间。
想起方昭渃,昭宁才想起她把匕首留在街上了。
那匕首并非什么难得一见的名贵物件,只是到底是方昭渃赠与她的,她终是不舍。
昭宁心中轻叹一声,合该是孽缘,总要去那陈宣王府走一遭。
不同于贵家小姐,夕阳与出云与其说是昭宁的侍女,倒不如说是九机阁的所属。
她们时不时的会接到阁里下发的任务。
今日便该是出云外出的日子,夕阳原本昨日就该留守九机阁。却因燕瑜一事耽搁了。
昭宁挥退了二人,正准备出门去,竟发现自己仍然穿着王妃的礼服。
又是一股无名之火升起。
她三下五除二就换下了礼服,换上了自己的广袖襦裙。
临走前,昭宁随手将王妃礼服扔在了某个角落,琳琅佩环相撞,声声脆。
昭宁依然走的是飞檐走壁的一条路。
只见她飞上房顶后,踏着青砖白瓦一路来到了书房。
陈宣王府之大,在她到达书房之前,她甚至还走错了一趟膳房……
至于为何要来书房?
昭宁以为,她扔出去的匕首必然会被崇安拿走,若是崇安拿走了,他必然会呈给燕瑜。
可惜燕瑜的书房实在是令昭宁失望。
百无一用!
至于案上的公文,昭宁一个眼角都不给。
朝堂之事与我何干?
在书房找不到匕首,昭宁猜想大概是被燕瑜带在了身上。
她仰头望了望屋檐。
孽缘啊。
昭宁走时却是从正门走的。
昭宁本意是想给王府添堵,让他们去猜测为何从府里光明正大地走出来一名陌生女子。可谁曾想门口的侍卫仍是晨间她出门时的侍卫。
侍卫见了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见过王妃。”
昭宁:“……”
她面不改色的走远了。
果然还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然就是陈宣王府与她犯冲。
不然她何以每次都在这里吃瘪。
昭宁前脚刚走,王府换班的侍卫便来了。
一瞧,正是前日接了昭宁见礼的侍卫。
“诶,你来早一些,方才便能见到咱们王妃了。”先前那侍卫对他说道:“今早我便见过,可惜一直没听见王妃说话。你说王妃会不会是哑……”
“王妃哪是你我能编排的。”他忙打断侍卫。
“对对对,我说错话了。”
那侍卫讪笑着走了,只是走了两步又疑惑的摇摇头。
他只见了王妃出去,并未见王妃回来呀。怎的,王妃又从府里出去了呢?
一无所获地从王府出来,昭宁随意走着,又走到了晨间回去的街上。
同样的风景,走过的却不再是同样的百姓。
昭宁注意到巷尾的墙边停靠着一辆马车。她走过去仔细瞧了一眼,可不就是崇安驾的那辆。
顺着巷尾走出去,昭宁寻到了匕首扎的地方。地面上还留有明显的痕迹。
看来匕首确是被崇安捡走了。
昭宁轻抬起一只手,挡了挡有些烈的日头。
虽已过晌午,正值寒冬,可这日头直射,也是叫人睁不开眼睛。
恍然间,昭宁似乎瞧见了洛玉轩的招牌。
想起来前些日子见过的柳珣,昭宁倒是来了些兴致。
也不知那柳珣能制出如何有意思的头面来。
昭宁寻到柳珣时,柳珣正病蔫蔫地斜靠在长椅上。
自燕瑜成亲那日起,他便一直守在洛玉轩,从清晨开铺到黄昏打烊,寸步不离。
为的只是将那套血玉打成的头面亲手交给那如谪仙一般的姑娘。
可如今已经过去两日了,他都没有等来那位姑娘。眼瞧着第二日也快要到打烊的时间了。
掌柜的见他无甚精神,知晓原由后劝他,“不过才两日时间,兴许人家小姐府中有事耽搁了。不必如此念念。”
柳珣叹一声:“掌柜的,你不懂。这便是相思成疾,度日如年啊。”
掌柜的确实不懂,也不知柳珣在焦急个什么劲儿。
他摇摇头下去收拾,要准备关门了。
柳珣听着掌柜的脚步声愈发小声了,逐渐便听不见了,倒是楼下偶尔会传来几声声响。
他转头去看他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头面,血玉映着外头红下来的天色,愈发鲜艳了。
柳珣又叹一声。
今日已是他叹的第五百六十三声了。
柳珣微微立起身看了眼天色,有些暗了。他噗通一声倒回长椅上。
姑娘今日大概也是不会来了。
姑娘不来,今夜他只好又去寻燕瑜喝酒去了。
掌柜的拾掇好账本,正欲锁上门,就见一捂着广袖的女子踏着门槛进来。
他一愣,“姑娘,咱们今日已打烊了,不若明日再来?”
昭宁微微一笑:“我来寻人。”
说罢便提起裙摆上了楼。
掌柜的反应过来,这便是珣公子日念夜想的姑娘吧。
洛玉轩二层架子有些多,他还怕姑娘寻不到路,抬头时却已不见了那娉娉袅袅的身影。
昭宁站在柳珣门前看见的,便是他满面愁容,眉心就快拧成了一个结。
昭宁暗道,莫不是时机不对,来的不是时候?
其实柳珣只是在发愁他再去寻燕瑜喝酒,会不会被踢出来罢了。
满堂光亮忽然暗了下来。
柳珣顺着望去,便瞧见昭宁着了一身玄色的广袖襦裙站在前方。她腰间别了一只绣工精湛的香囊,袖口与衣摆绣有纹路奇异的暗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配饰。
发间亦是如此。
昭宁只是用一支通体剔透的玉簪松散的挽了一个髻,青丝散下来,美得不可方物。
柳珣一定不知道,他如今的模样像极了登徒子。
昭宁几乎被他看得起了火气。
她轻咳一声。
柳珣回神,似是想起自己做了什么,脸色涨红。
他忙给昭宁赔罪,昭宁却只道想看看他的头面做的如何了。
那自然是巧夺天工。
柳珣所选用的血玉一整块都没有任何杂质,首先看上去便十分赏心悦目。握在手里更是带起一股冰凉,直逼心底。
昭宁只对簪子感兴趣。
她轻轻拿起来,把簪子放在阳光下,只见通体殷红的簪子立刻通透起来。
昭宁用指尖摩挲了几下,“这块血玉从前是块什么玉?”
柳珣一愣,“从前自然也是血玉。”
昭宁看向他,忽而一笑。
“玩笑罢了,珣公子莫要当真。”
昭宁以恶意度人的事她自是不会承认的。
她知道柳珣与燕瑜熟识,还当他会拿渗了血的“血玉”来膈应她。
“公子技艺精湛,在下拜服。若是不接下似乎愧对公子的心意,可无功不受禄,在下与公子也只是一面之缘,接下这一套头面并不妥当。”
“在下只拿公子一支簪子,既全了公子心意,亦不落人口舌。公子觉得如何?”
昭宁望着柳珣的眼睛。
她自然不是如她所说那般想的。她只是对那些东西无甚兴致,并且如此大的一块纯正血玉,她才不信柳珣不问她要银子。
别说,还真被昭宁想对了。
柳珣这一套头面的灵感来源于昭宁不假,可是这一整块血玉价值不菲也不假。
白送出去,他很是肉痛。
他原本是想昭宁赞不绝口,对这几件物件爱不释手。他也不做恶人,他只收个成本便足以。
可惜他遇上的是昭宁。
只要有关银子,她必定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那支簪子。
昭宁并不差钱,买支簪子又有何妨。
柳珣憋了一口气在胸口,昭宁所说句句在理,他无法说出一字辩驳。
最终还是扯了笑容让昭宁带走了簪子,送的。
昭宁走后,柳珣比起前两日更愁了。
这些,这些耳坠珠钗步摇,都是一套的,偏生被昭宁带走了一支玉簪,他可如何卖出去!
一整块血玉呢!
肉痛!
还偏偏都是些女子玩意儿,他也不能带。
若是着了女装,别说家里那两位,先是燕瑜就能把他扔出京都去!
苍天呐,我柳珣何苦来哉!
洛玉轩打了烊。
柳珣拖着愁容,抱了两坛秋露白,寻了去陈宣王府的路。
他见了燕瑜吐诉着,一人便饮尽了一坛秋露白。
昨日柳珣来时带了那一堆物件给他看,燕瑜对那簪子有些印象。
愈想,记忆便愈清晰。
可不知怎的,燕瑜又想起了晨间那拥有一双平静无波却明亮的眸子的少女。
若是她,那簪子倒是衬得她愈发明艳了。
他这般想着,也饮下一口香冽的秋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