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7、０７

　　除却回答自己名字那一句，昭宁再没有开口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燕瑜在回答。
　　许是知道昭宁不会配合，燕瑜也不怎么恼。
　　饶是大名鼎鼎的陈宣王，在听到皇后娘娘说乏了的时候，也不免长舒一口气。

　　昭宁是他带进来的。
　　而他们二人皆心知肚明，那准备逃走的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

　　皇后进了内殿，其余的后妃也三三两两的离开。
　　最后只剩了长公主仍在品茶。

　　长公主将茶盏轻轻地搁下，走至昭宁的面前。
　　她看着她，眼神复杂。
　　燕瑜往后拉了拉昭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无事，放了他们离去。

　　崇安早早地便驾着马车候在了宫门外。
　　遥遥看见燕瑜和昭宁走出来，他忙跳下马车站好。
　　燕瑜让昭宁先上马车，昭宁从善如流。
　　燕瑜却并不打算与昭宁同行。
　　他吩咐崇安：“你送王妃回府，本王有事先走一步。务必保证王妃的安全。”
　　说到安全时，燕瑜的语气重了几分，意有所指。
　　崇安不明所以。他当然会保护王妃的安全。
　　燕瑜深深看了崇安一眼。
　　却也不做解释。

　　燕瑜不做解释，崇安自然也不问。
　　燕瑜一直目送马车远去，直至看不见马蹄扬起的灰尘。
　　他静默了一会，提起轻功就往王府去。

　　昭宁侧身，视线指向马车背后的燕瑜。
　　方才燕瑜和崇安说的话她自然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眼见着马车拐了一个弯，看不见燕瑜了，她借着王妃的身份对崇安命令道：“停车。”
　　崇安动作一顿，却并没有立即停下。

　　“王妃有何吩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王妃的声音与前几日的刺客十分相像。

　　昭宁：“……”
　　为什么这个侍卫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王妃让他停车他不应该马上停下吗？

　　昭宁已然憋了一早晨的火气，根本不想与崇安多话。
　　她直接出了马车，擦着崇安的身边跃了下去。马车的颠簸对她丝毫不做影响。
　　崇安一惊，赶忙停了马车。
　　崇安将马车靠着街边停下，也顾不得是否有百姓经过，快步走上前拦住准备离去的昭宁。
　　他一手怀抱着长剑，一手横起来拦在昭宁的眼前。
　　“王妃，还请回马车，属下会带您回王府。”
　　昭宁蹙眉，一个字不愿与他多说。

　　昭宁微微往旁边绕开几步，准备绕过崇安离开。
　　哪曾想崇安拦的实在是紧，几乎算得上的寸步不离。
　　不听话，那便动手让他听话。
　　这是方昭渃教与她的。

　　崇安倒是被昭宁突如其来的掌风逼得后退了两步。
　　他甚至还未在王妃会武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就迎来了昭宁的第二掌。
　　崇安也根本来不及想他是否以下犯上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迎上去，刚化解了昭宁的第二招，昭宁的第三招也跟着来了。
　　比起燕瑜，昭宁打起崇安来更加游刃有余。
　　招式如同春雨，细细密密的招呼着崇安。
　　可毕竟身处街市，昭宁虽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却也不愿因杀人而引人注目。
　　她略微朝一旁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她袖口里精美的匕首。

　　原本苦于招架昭宁进攻的崇安正在努力思索要如何突破，进而掌握主动权。
　　然而他还未想明白，就看见昭宁一个后撤，把二人只见的距离拉开了许多。
　　他暗道一声：“不好，她要走。”
　　崇安脚下一个用力往前冲去，而对面直直飞来了一只锃亮的匕首。
　　崇安估算了一下匕首的路线，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方扔偏了。可当他看见那匕首往一边的老妪去的时候，心下暗暗一惊。
　　他并不做犹豫，直接半途改了路线，将老妪拉扯着后退。
　　而那匕首，也在崇安的注视下，扎进了老妪原先身前一步的位置。

　　昭宁本意只是引开崇安罢了。

　　猜到昭宁意图的崇安脸黑了个彻底，如今再追必然是追不上了。
　　他抬起头望着某个地方，似乎还能看见残留的身影。

　　身边老妪受了惊吓，但好在身体尚好，并未有太大的问题。
　　老妪一个劲儿地朝崇安道谢。
　　崇安连连摆手。
　　又是好一番来回，老妪才一步三回头的盯着匕首离开了。面上俱是不敢置信与后怕。

　　崇安向前拔出匕首。
　　他来回的检查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在匕首末端的翡翠上。

　　这颗翡翠，他曾见过。

　　崇安这下连马车都不要了，直接运起轻功回了王府。
　　进了王府他直接去了燕瑜的书房。
　　平时若是不通报便闯进书房，崇安怕是要被罚个十天半个月的。
　　可今日崇安实在是觉得事态紧急。

　　王妃可是要刺杀王爷的刺客！

　　这如何不急？

　　可惜不论事态多么紧急，崇安闯进书房后只看见了一片整洁的公文。
　　燕瑜并不在书房里。
　　崇安在原地愣住，不知所措。

　　最后竟还是在府上婢女的口中得知，燕瑜去了婚房。

　　崇安感觉自己更加疲累了。
　　王爷说的有要事便是回婚房么！
　　他知道王妃是个刺客么！
　　王爷回婚房是要做甚！
　　明明王妃刚刚都还在马车里！
　　诶不行王妃可是个刺客！

　　崇安感觉王爷身处险境。

　　一路胡思乱想着，竟也到了给王妃准备的院子里。
　　不需崇安刻意寻找，他一眼就看见了燕瑜。

　　彼时燕瑜正端坐在正厅的上方，身前垂头立着一位婢女，手里还拎着一个打包好了的包裹。
　　崇安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偷了王府的银子准备出逃。

　　燕瑜瞧着崇安进了院子，却不曾见到昭宁的身影。
　　他问道：“昭宁呢？”
　　崇安：“啊？”
　　燕瑜轻咳了一声：“王妃呢？”
　　苍天知道，他刚刚只是因为想到了她在宫中的模样，不觉间说出的名字。
　　崇安一听燕瑜提到王妃，立刻换上了一副事态紧急的表情。

　　只听他道：“回禀王爷，王妃跑了。属下怀疑，王妃正是几日前行刺王爷的刺客。”随后他将匕首双手呈上：“这是王妃落下的匕首。”
　　崇安将匕首递给燕瑜时，明显察觉到垂首站在下面的婢女身体一震，似是害怕。
　　他不解，也不在意。
　　倒是燕瑜饶有兴致的把玩了一下匕首，接着只听他问那婢女：“如何，你见过她么？”
　　那婢女瞳孔微缩：“回王爷，奴婢不曾见过。”
　　“哦？”燕瑜扬起语调，“本王并未明言，你便知本王问的是这匕首，还是本王的王妃？”
　　婢女一顿，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何不答？”燕瑜慢慢起身，步步逼近侍女。
　　侍女有点想后退，却又发现自己在燕瑜的震慑下失了力气，挪不开脚步。
　　“依本王看，林二小姐一定是见过本王的王妃，也见过这把匕首吧。不然何至于如此快否认呢？”
　　燕瑜用两指扣住林语兮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也令林语兮无法挣脱。
　　对上燕瑜的视线，林语兮才是真真切切的恐慌起来。
　　这个人，分明从一开始就清楚！他是故意认下那女子做王妃的。

　　“奴……奴婢不知王爷在说什么。”林语兮还倔着一口气，不改言辞。
　　“本王对于王妃对你做了什么并不清楚，但你想悔婚的事情本王亦有所耳闻。”燕瑜停顿一下，松开林语兮：“本王想与林府做个交易。本王放你回林府，可你若是出逃一次，本王便抓你回来一次。”
　　林语兮：……

　　震惊的除了林语兮，还有在一旁快傻掉的崇安。
　　他难以置信，王爷一早便知道王妃是刺客了？

　　见林语兮不再反抗，燕瑜吩咐人去给她换身妆面。

　　崇安不解，燕瑜为何要将昭宁放在身边。
　　且不说昭宁是否会伺机杀害燕瑜，而是现在昭宁不并愿意当陈宣王妃，人都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像是知晓崇安在腹诽什么一般，燕瑜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匕首，吩咐崇安道：“派人去把王妃找回来。一个人带不回来，便三个人；三个人带不回来，便五个人。在回林府省亲之前，务必把人带回王府。”
　　崇安：“？？？”
　　可他也只能憋憋屈屈的应诺：“是，王爷。”

　　得了命令的崇安并没有立刻下去，反而是有些犹豫。
　　燕瑜扫他一眼：“不必为难，有问题问便是。”
　　“王爷……属下不懂。”
　　“嗯？”
　　“您为何要将刺……王妃放在身边？常言都道，暗箭难防。”就算是打得过也不必如此放心吧。
　　“王妃何时刺杀本王了？”燕瑜放重了杀字的语气，竟让崇安愣了愣。
　　“……未曾。”崇安半晌回答。

　　是刺客不假，却未曾下过死手，就连刺杀时间来看，也是毫无规律可言。
　　比起是杀手做任务，倒更像是一时兴起。
　　说是寻仇吧，更是不像。
　　有哪家人寻仇是一打一不下死手呢？不应该恨不得对方千刀万剐才是。
　　若是那人钱财吧，崇安也想不通。
　　那人看起来像是主子，江湖里还未曾听见有哪家杀手头子亲自杀人的。
　　若是杀手头子，也该是速战速决才是。
　　可是这人……这王妃……想杀了王爷，却喜欢单打独斗，且都看得明白，她打不过王爷。

　　燕瑜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可是就是从太子入手，他依旧没有查到关于昭宁的信息。
　　这回昭宁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是不会拒之门外了。

　　可燕瑜哪里想得到。
　　一切缘分的开始，皆缘于兴起二字。

　　崇安以为燕瑜是为了放长线，用昭宁来引出背后之人。
　　哪曾想燕瑜只是因为对其好奇罢了。

　　嬷嬷带着林语兮从内室走出来。
　　燕瑜只回头扫了一眼，无半点情绪。

　　他声起：“崇安，备马车，拜访林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