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5、０５

　　从王府门口离开之后，昭宁却并没有回九机阁。反而是和夕阳来到了王府后门旁的一条无人小巷。
　　而出云正提着一个包袱在那里候着。
　　见昭宁来了，出云将包袱递给了夕阳，而后消失在小巷。

　　夕阳自然知道包袱里是什么，可是她想不通主子在想什么。
　　见夕阳有些欲言又止，昭宁脚步不停：“你有问题？”
　　夕阳迟疑地点点头：“主子，你为何要布置得如此复杂？”
　　昭宁轻呵一声：“因为有趣。”

　　她手上有燕瑜和林语兮的资料，可是林语兮的资料却令她十分感兴趣。
　　在林语兮从前的十八年里，她是一个正经的尚书千金，温和，聪明，却也对父母的安排安之若素。
　　然而就这么在尚书府生活了十八年的林语兮，在十天前，突然性情大变。
　　她依旧聪明，却不再对父母听之任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昭宁知道，林语兮在林府大闹过一场，原因是不想嫁给陈宣王。

　　一个人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这难道不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只要不跟她的银子过不去，昭宁自然是怎么有趣怎么来。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陈宣王府的后门。
　　昭宁绕开了巡视的侍卫们，几个呼吸之间，运着轻功就到了婚房。

　　林语兮披着红盖头坐在床边，半倚在床头。
　　一看，昭宁便知道破风给她点了穴。
　　昭宁失笑。
　　破风一如既往地讨厌麻烦。

　　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林语兮语气试探着问了一句：“燕瑜？”

　　昭宁挑眉。
　　这林氏竟敢直呼陈宣王名讳？不是传言林家小姐知书达礼么。

　　“林小姐想错了。”昭宁开口。
　　林语兮一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虽说十分清冷，听起来像是哪家贵女。
　　可她又想，这是陈宣王府的婚房，如今能进来的女子，必然是府上的丫鬟婢女。
　　“你是王府里的？”林语兮又问。
　　昭宁不答。
　　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回答。林语兮更确定了来人是府上丫鬟的想法。
　　她忙换了命令的语气：“你过来帮我把盖头掀开。”
　　江湖中人少有人用命令的语气说话，更何况昭宁身为九机阁的少阁主，除了阁主，无人能管住她。
　　甫一听见林语兮命令她，她动作甚至一顿。
　　倒是夕阳皱了眉去看林语兮。
　　这个女子，好生无礼。

　　前方依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似无人听见林语兮说话一般，并没有人来为她掀开盖头。
　　她不由得烦躁起来：“我叫你呢，听不见吗？”
　　待夕阳为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昭宁缓缓踱步而来。
　　“自是听见了。可林小姐何以命令我？”
　　昭宁的气势可不是一般千金可比的，她站在林语兮身前，林语兮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语兮定了定神，“你是府上的丫鬟，我怎么不能命令你？”
　　“林小姐又想错了。”昭宁轻轻拿下林语兮的盖头，而林语兮却一时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艳色迷了眼睛。
　　她只见立于她身前之人，与她一般着了一身大红嫁衣，只是比起她身上这件繁杂的礼服来讲，对面人身上的更简洁，也更像是天女下凡。
　　原本那人便已生得十分貌美，眼中水波流转，映着红烛，明明灭灭。
　　她并未挽起妇人髻，只是简单的用两支玉簪子束起了几缕发，剩下三千青丝如墨色瀑布一般散下来，风一拂过，甚至带了点点幽香。

　　“我可不是这府上的丫鬟。”昭宁凑近林语兮，林语兮倒是被吓了一跳，想往后缩，却再次懊恼的发现，她动不了。
　　“林小姐再想想，我是何人？”
　　“……我怎么知道！”林语兮恼羞成怒。
　　“呵。”昭宁轻笑。

　　林语兮的反应有些无趣，昭宁退开来，拉开二人的距离。
　　夕阳上前两步，把林语兮放平，让她平躺在床上，紧贴着墙壁。

　　见夕阳摆好了林语兮的姿势，昭宁将红盖头随手扔在床边一处，自己却悠悠然在床沿坐下了。
　　随即从袖口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林语兮瞪着昭宁：“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王府里的人，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我……我是陈宣王妃，你要是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
　　昭宁不可思议地看向林语兮，这人的知书达礼的名声究竟是为何传出来的。
　　“若我想杀你，你觉得你还能跟我大吼大叫？”昭宁被她烦的有些动怒，她脾气不好，再烦她，她真的可以杀了林语兮。
　　林语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被昭宁吓到什么的，她才不要承认。

　　林语兮不再说话，昭宁顿时感觉周遭的环境明亮起来。
　　她垂下眼眸，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匕首。
　　若是燕瑜在场，必定能认出来。那匕首赫然便是竹林刺杀时那女子所持的匕首。
　　此次昭宁连刀鞘一同带了出来，刀鞘上嵌满了各种各样的宝石，刀鞘的底部镶嵌着一颗翡翠。
　　看上去倒像是男子赠与女子的玩物。
　　任谁也想不到这珠光宝气的刀鞘包裹着的，是一把锋利非常的匕首。
　　这匕首，倒也确实是男子赠与昭宁的。
　　她抚摸了一阵刀柄，倏然“噌”的一声，将匕首拔了出来。

　　林语兮在一旁被那刀尖吓了一跳，害怕得想要往角落里缩一缩。

　　昭宁好暇以整地看着林语兮。

　　林语兮微微定神，用自以为不输气势的眼神瞪了回去。

　　殊不知，在昭宁眼里，她就像是被猫溜着玩的耗子。

　　夜色愈发深了。
　　林语兮开始还能逗得昭宁偶尔笑一笑，可也许是她太困了，顶着昭宁的目光还是睡了过去。
　　天色一点一点从黑到白，昭宁的脸色也愈来愈差。

　　好。
　　很好。

　　想她昭宁千算万算，连逃婚的的林语兮都能抓回来，却偏偏算不到新婚之夜，燕瑜竟然未曾踏入婚房半步。

　　昭宁死死地盯着门口，脸色黑的似乎要滴出墨来。

　　林语兮转醒，缓缓睁开眼睛，她伸手揉了揉额角。
　　揉着揉着，手一顿。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自己能动了的喜悦，就听见了昭宁阴恻恻的声音。

　　“林家千金，陈宣王妃，看来你可不怎么讨陈宣王喜欢呢。”

　　林语兮：“？”

　　“新婚之夜，王爷却不曾来着婚房，看来是对你不喜欢得紧。”昭宁脸色真的十分不好，“如此说来，一会儿你还得和陈宣王一道进宫拜见皇后。要与陈宣王假意恩爱，真真是令人心疼。”
　　说出来的话皆是讽刺之词。

　　燕瑜。
　　这个男子真的是不识好歹。

　　昭宁正想离开此地，准备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而红缨却好死不死的，不打招呼便推开了房门。
　　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愣。

　　红缨的眼光在自家小姐和另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之间来回转着。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个新娘子？
　　难道陈宣王不喜自家小姐，在同一天娶了侍妾？
　　难怪昨日夜里不曾见王爷身影！道是如此！
　　可这侍妾一早便来找我们小姐耀武扬威？好大的胆子！
　　想到这里，红缨姿态也放高了，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妾一些颜色瞧瞧。

　　昭宁现在很不爽，而红缨却在试图挑战她的底线。
　　虽然她可以动手，可她不喜血腥，更不喜无用之人的性命。
　　她甩了一个眼刀给夕阳。
　　夕阳单膝跪下：“主子息怒。”

　　夕阳很委屈，她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就推开了门。
　　昨日夜里来时这人便一直守在门外，一夜未曾离开。夕阳也未曾听见有其他脚步声，也更不知道这侍女不通报直接就进来了。
　　若是在九机阁，不通报的侍女通通都要扔出去的。

　　红缨看不懂夕阳的行为。
　　她以为是侍妾找麻烦不成，被自家小姐噎了回去，于是恼羞成怒。
　　她不由得有些得意。
　　她们小姐可是顶聪明的，别看平时温温婉碗，要真到了关键时刻，可是能几句话就把对面呛回去。

　　昭宁警告林语兮：“你最好忘掉昨日的事。”
　　林语兮机械地点头，比起昨晚，今日的昭宁更加令她害怕。
　　她总觉得昭宁的言外之意是，若是传出一点风声，她便来取她项上人头。

　　林语兮心中一凛。
　　燕瑜不喜她最好，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京都有这女人在，她万万是不敢继续待的。

　　昭宁就这么大刺刺的，从正门走了出去。

　　而直到撞上对面的人，昭宁的不爽到达了顶点。
　　眼瞧着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手里的匕首也越握越紧。
　　待燕瑜近了，昭宁的匕首滑出了袖口半截。

　　燕瑜在昭宁面前站定，他有些惊讶这女子正是前些日子在街上见过的罗裙女子。
　　他竟有些感慨，缘分如此妙不可言。

　　“王妃，为何还不曾更衣？”他看着那着嫁衣的女子，语气中似乎还有些喜悦。
　　昭宁不答，倒是手里的匕首呼之欲出，若是燕瑜此时往下看，必能看见那露了一半在外的匕首。
　　正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昭宁听见了侍卫的声音。
　　她眯眼，真是出门未看黄历，那一队侍卫作甚这时来。

　　昭宁扬起脸看着燕瑜，似乎方才的戾气都是假象。
　　还未等昭宁开口，一个嬷嬷走了过来。
　　只见她对燕瑜行了礼，说道：“王爷，王妃正在洗漱，还请王爷稍等片刻。”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嬷嬷抬起头时才看清昭宁，她看见这穿着嫁衣的女子，也愣住了。
　　这怎么……有两个王妃……

　　燕瑜伸手抓住昭宁不曾握住匕首的那只手腕，往身前一扯。昭宁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身。
　　“嬷嬷，你看看，这是不是本王的王妃。”
　　“这……”嬷嬷为难地看着燕瑜。

　　嬷嬷心里苦啊。
　　她是王府的嬷嬷，昨日里王爷不曾入婚房，她便也不曾见过摘了盖头的王妃。至于谁真谁假，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嬷嬷不给准话，燕瑜便扯着昭宁往院子里去。

　　“既然嬷嬷不知道，那便让本王的两个王妃对峙一下。”

　　昭宁：……
　　好想杀了他！
　　可她打不过！
　　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