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4、０４

　　不觉间，就是腊月初六了。
　　再有两日，就该是燕瑜成亲的日子了。
　　昭宁卧在贵妃榻上，手上的话本滑落在一旁。

　　夕阳敲了敲门。
　　“进。”昭宁睁开眼睛，看着夕阳推开门走进来，一直到她跟前。
　　“主子，林氏有变故。”
　　“嗯？”昭宁的眼睛又睁大了点。

　　她之前让夕阳派人去守着林氏，她想着婚礼当天一定人很多，而燕瑜一定会喝酒，她可以在那天晚上行刺。
　　当然，前提是林氏不能有事。
　　她必须保证婚礼正常举行。

　　“林氏逃婚了。”夕阳语气平淡，似乎在说路上经过了一匹马一般。
　　昭宁睁大了眼睛：“逃了？”
　　这林氏，也真是胆大包天。
　　昭宁长于武林，自是不惧怕皇室。可她林氏一介柔弱女子，且父亲官拜兵部尚书，如此违逆圣旨，也不怕林氏一族因她掉了脑袋。
　　“抓回来。”昭宁轻轻吩咐：“看住了。让破风去。”
　　“是，主子。”

　　林语兮出逃一人未带，她心知尚书府里的人不会有人同意她这么做，她收拾了不少盘缠，不管去哪，总之要先离开京都。
　　为了防止林语兮抓回去之后又出逃，破风故意跟了她一天才去抓她。
　　抓林语兮时，她将将走进一家旅店，离城门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
　　破风破窗而入的时候，林语兮甚至还没有放下包袱。

　　林语兮警惕地看着破风：“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破风逼近她：“奉主人之命，抓你回尚书府。”
　　林语兮下意识就想逃，但是她又怎么逃得过破风呢。破风直接一个手刀就把她劈晕了，甚至用不上他的剑。
　　破风一点没顾忌这是尚书府的千金，将林语兮炕上肩头，再用剑一挑，把林语兮的包袱也带上了。
　　回去时便快很多了。
　　从城门到尚书府，甚至没花上一个时辰。
　　此时已近三更，除了近身伺候的红缨和绿萝，没有人发现林语兮竟然不见了整整一天。
　　破风又是破窗而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林语兮扔到床上，再把包袱扔下，转身便走了。

　　红缨和绿萝听见响声，赶忙跑进来，看见自己小姐被扔在床上，一时十分惊慌。
　　红缨反复检查，确定林语兮无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她摇醒林语兮，又心疼又埋怨道：“小姐，你乱跑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们了。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语兮只觉得自己的后颈疼得慌。
　　她回忆了一下，企图从黑衣人的言行举止当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可惜无果。
　　那人真真只是将她抓回了尚书府，没有告知其他人，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林语兮蓦地睁大眼，莫不是燕瑜让人把她抓回来的？

　　越想，她越觉得有可能。
　　林语兮越想越气，憨憨东西竟然敢叫人监视她！这简直就是侵犯她的隐私权！
　　可惜，林语兮什么也做不了。
　　她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惊慌失措地喊着红缨：“红缨！红缨！”
　　“小姐怎么了？”去倒茶水的红缨忙跑过来，林语兮语气中的焦急实在是不可忽略。
　　“我动不了了！我怎么动不了了。”
　　“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还是你吃错了什么东西？要不要叫大夫？”
　　“叫大夫，快叫大夫。”
　　“小姐你别慌，绿萝已经去喊大夫了。小姐！”

　　一时之间，林语兮住的厢房乱成了一锅粥。

　　破风在暗处冷眼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随后吹一声口哨，一直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破风撕开自己衣服的一角，用剑划拉了几下，绑在鹰的爪子上，拍了拍鹰的脑袋：“去吧。”
　　鹰长啸一声，飞远了。

　　九机阁。
　　鹰从尚书府的后墙飞出来，直直的飞向了昭宁的窗子。
　　出云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破风的鹰。
　　“主子，破风的鹰。”
　　昭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嗯。它叫什么来着？”
　　“它叫黑虎。”
　　“……黑虎？”
　　昭宁看着那名为黑虎的鹰，觉得破风真的是不知所谓。
　　伸手解开绑在鹰爪上的布片，黑虎拍着大翅膀又飞走了。

　　破风用剑划拉的是九机阁专门的暗号，是为了方便而创作的。
　　九机阁门徒传递信息时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和工具，于是长老们便研究出了这样一种便于传递的暗语。
　　破风所说，大意便是人已安全带回，仍在观察。

　　她看了看天色，星星闪烁，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她挥退出云：“歇了吧，再过一个时辰，林氏该起身打扮了。若我没醒，不必叫我。”
　　出云应了声是，微微福了下身子，便退了出去。

　　腊月初八。
　　天方蒙白，先不说腊八节本身就是个好日子，再加上陈宣王今日大婚，京都多少百姓早起就为了一睹皇室婚礼的风采。
　　迎亲的队伍长长的排了一路，从陈宣王府一直到林府，皆是人头攒动。

　　林语兮一早就被喊起来打扮，头上插了满满的金钗，全福夫人也来为她梳了头。
　　一直忙活了好大半晌，林如淼才来。他背着林语兮一直走到林府大门，就看见燕瑜骑在高大的马背上，面色平静。
　　林语兮早先几天性情突变，原本安稳待嫁的她闹了两天，说要和燕瑜取消婚礼。
　　林如淼觉得她是在胡闹，这婚约定下了二十多年，早先不退，偏偏在临近成亲时要退，这不是打燕瑜的脸吗？
　　今日从他见到林语兮起，林语兮都很安静，林如淼以为她想通了，在她上轿之前，嘱咐道：“二妹，虽然怀瑾他贵为王爷，可他若是待你不好，哥哥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总归是林家的孩子。”
　　“知道了，哥哥。”林语兮的声音透过盖头传出来。

　　又是好一番道别之后，林语兮才被林如淼放进轿子。

　　她看着燕瑜下马，行礼，上马，起轿。内心却很是愤怒。
　　除了红缨，谁也不知道，她不是不想走，她是动不了。
　　丑时，她被一名男子从客栈直接带回了林府，可是那人却点了她的穴，她传了大夫，但是那七老八十的大夫解不了她的穴。
　　林语兮确定了那人就是想让她安安静静地成亲，不要整什么幺蛾子。
　　除了燕瑜，林语兮想不到还有谁想让她乖乖成亲的。
　　如果是林府的人，根本不会用这种方法。她刚才也试探过，林府没有一个人有异样。

　　林语兮透过红盖头，透过轿子的帘子，目光紧紧地追随着燕瑜。

　　燕瑜，王爷又如何，他给她等着。

　　燕瑜似乎是感觉到了很不友善的视线。
　　他策马在街上走着，马儿速度不快，他缓缓回头，若有似无的看了一样身后的花轿。
　　若是他没有感觉错，刚刚那道视线该是他这新娘子的。
　　林语兮厌恶他？
　　可他们未曾谋面，林语兮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对他何来的厌恶之情？

　　林语兮见燕瑜回头，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燕瑜也假装无事一般继续策马向王府前行。

　　昭宁醒来时王府的晚宴都快开始了。
　　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让夕阳带上先前在洛玉轩买的东西就往王府去。
　　出九机阁时恰逢破风回来复命。
　　昭宁只让破风看着林语兮一直到礼成，礼成之后便可以回来了。
　　略微思索了一下，昭宁还是带着夕阳往王府去。

　　王府门口有两个侍卫在检查宾客们的请帖。
　　昭宁带着夕阳往里面走，被其中一个侍卫拦下。
　　昭宁给夕阳使了个颜色，然后立在一旁，气质十分幽然。
　　夕阳作势找了一圈，随即面色惶恐的对昭宁行了礼：“属下该死，请帖好似落在院子里。”
　　昭宁佯怒：“出门时不是吩咐你检查东西带好了么？”
　　“属下该死，请主子责罚。”

　　昭宁叹了口气，对侍卫说道：“侍女做事不利，让王府见笑了。没有请帖我便不难为你了，只是这是在下给王爷和王妃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随着昭宁话音一落，夕阳毕恭毕敬地将手上的两个盒子递了出去。

　　许是见昭宁长得好看，眉宇之间皆是困扰，看着也不像是想要混进来的人，侍卫面无表情地接过盒子，对昭宁说道：“盒子小姐请放心，只是无请贴者禁入，还请回。”
　　昭宁笑笑：“多谢。”

　　这一笑，熠熠生辉。
　　那侍卫竟有些看呆了去。
　　这京都何时出了这么个美人却无任何风声？
　　待侍卫回过神来，昭宁已领着夕阳走远了，再看也不过是一片衣袂。
　　侍卫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是用缎带绑在一起的两个锦盒，用料看起来便价格不菲。段带上还绑了一张字条，侍卫拆开来看，只见上面写有“九机阁”三字。
　　确认无误后，侍卫将字条塞进第一个锦盒的边缝，转手给了负责收礼的小厮。
　　那小厮接住后，急急忙忙便往放礼的房间走。
　　只是他走的太匆忙，并未发现那写有九机阁的字条落在了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