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3、０３

　　昭宁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睡觉，一日十二个时辰，她可以有十个时辰躺在榻上。
　　平日里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的，毕竟当了个少阁主，没什么事也有银子拿，清闲的很。
　　目前她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燕瑜的刺杀单子。
　　不过她今日没有心情好，不想去做刺杀这么不优雅的事情。

　　昭宁喊上破风出门了，出门之前还让夕阳去查一下林家的资料。

　　破风不同于出云。
　　出云随昭宁外出时，总会各方面照顾得体体面面，但破风就是块木头，昭宁喊他了应一声，其余时候便一言不发地跟在昭宁身后。
　　平时破风都是在暗中保护昭宁的。
　　像今日这般让他跟着，倒是第一次。

　　昭宁今日出门的本意是为闲逛，于是她径自走进了洛玉轩。
　　洛玉轩是京都名气较广的玉器铺，铺面里都是些上好的玉石，以及玉石所制成的各类饰品。
　　而玉石名贵，来洛玉轩的人也都大多非富即贵。
　　昭宁是个俗人。
　　她爱银子，却又不爱金银首饰，偏是喜欢玉石珠宝。

　　今日已是腊月初三，再过几日便是燕瑜和林氏成亲的日子。
　　她送些什么好呢。
　　是这串翡玉打成的璎珞呢，还是这支和田玉做成的发簪呢，还是这对羊脂白玉的手镯呢。
　　许是见昭宁久久拿不定主意，掌柜的凑过来微微弯腰，对昭宁说，“这位小姐，若是一层的您不满意，可以上二层看看。”
　　昭宁偏头，“二层可都有些什么。”
　　掌柜的得到回答，领着昭宁往二层去。一边还给她解惑：“咱们一层的多是些平常的首饰玩意儿，二层大多是摆件儿、玉瓶一类的，另外珣公子制作的首饰也在二层。”
　　“珣公子？”昭宁挑了挑眉，“可是那个一玉一姿容的珣公子。”
　　正所谓一玉一姿容，是珣公子本尊所说。
　　珣公子自言，只要给他一块玉，无论大小材质，他都可以根据玉来制作物件，且每一样皆不重样。
　　多少名工巧匠笑他狂妄自大，可每每给他制造难题，他都能一一化解，且技巧不俗。
　　直至现在，依旧无人能找到一块他无法上手的玉石。
　　而珣公子的名声也由此传开来。
　　“小姐慧识，正是。”
　　“那便去瞧瞧。”

　　掌柜的领着她来到一排玉质首饰前面，而这一排明显要比方才一层见到的要精致许多。
　　“这一排皆是珣公子所做，且均只有一支，您看看是否喜欢。”
　　“有劳掌柜的。”
　　昭宁来回看了几眼，冲掌柜的笑笑：“掌柜的忙着，我自己看看就成。”
　　“那小姐请自便。”

　　掌柜的方转身，便听见有人叫他。
　　“正巧，我刚想下去找你。”来人走到掌柜的面前，递给掌柜一个长长的玉盒子。“这是上次拜托我做的玉笛，已经做好了，你给人送过去吧。”
　　“珣公子功夫是越来越快了。”
　　珣公子笑笑，目送掌柜下楼去。
　　待掌柜离开他视线时，他才回过身。谁曾想，一回头竟看见有一穿了竹色萝裙的女子在他的货架前思索。
　　他走过去，“这位姑娘，在下柳珣。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昭宁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柳珣的眼睛。
　　昭宁认人从不认皮相。她只看形态、气质和眼睛。
　　对上眼睛那一刻，昭宁想起竹林刺杀那时，也有这个人。是个不善武的。
　　她轻笑：“可是珣公子？”
　　柳珣直起身，一把用来装饰的折扇抵在下巴处，“正是在下。”
　　昭宁指了指那一排首饰，“珣公子这些件儿，都是姑娘家的东西，可有送男子的物什？”
　　柳珣揶揄：“可是送心仪之人。”
　　“非也，是做来往之礼。”

　　“即使如此，姑娘送些摆件儿不是挺好？也无需烦恼。”
　　“可有推荐？”
　　柳珣想了想，走到旁边几步的柜子旁边，抱下来一只不大不小的麒麟。
　　“姑娘觉得这个可好？”
　　昭宁看着，像是想到什么，说：“有这般大小的白玉虎吗？”
　　柳珣不解，“有，可姑娘何以要送玉虎。”
　　“自有用意。”

　　破风接过柳珣递给昭宁的白虎，又回到昭宁身后侧的地方。
　　昭宁又选了一支刻成梅花样式的发簪，放进破风手里。

　　柳珣见她要走，忙追上来：“姑娘，实不相瞒，方才在下甫一见姑娘，便想为姑娘制作一套面首，还请姑娘成全。”
　　昭宁看着他，不曾说话。
　　柳珣有些焦急，他是真的看着她突然来了灵感，他胡乱解释着：“不消几日，五日后姑娘便可来取。”
　　“珣公子不觉如此不妥？”
　　柳珣一时语塞：“有何……不妥？还请姑娘明言。”
　　“呵。”昭宁轻笑：“无事。我五日后来取。”
　　“多谢姑娘。”

　　昭宁离开洛玉轩时，隐约听到有闺女交谈的声音。

　　“也不知道林语兮走了什么运，偏偏和陈宣王指了婚。若是当今指婚也就算了，偏偏是先帝，那时候连陈宣王都没影儿呢。”语气颇为不满。
　　“嘘。你小声些，你这些话以后可莫要再说了。被谁听去了，保不齐要拿来做文章。”另一道声音制止到。
　　“行了行了，不说了。”先前的声音回答。
　　安静了一会儿，昭宁又听见有人小声嘀咕着：“陈宣王怎么就要娶了林氏，我哪里比不得。都是命运作怪。”

　　昭宁听了好笑。
　　命运？

　　昭宁一步不停地往九机阁走去，身边经过了小贩、房屋、街道、途径的马车。

　　崇安驾着马车，慢悠悠的朝前走。
　　晌午已过，日头高高挂着，只是腊月时的日头并无作用，京都依旧冷的慌。
　　自小巷被袭之后，燕瑜大多时候都不再步行，而是坐在晃悠悠的马车里慢慢的走。
　　他估摸着快到洛玉轩了，便把车帘拉开了一条缝。
　　周围的景色告诉他，确实快到洛玉轩了。
　　这时，他见一位身穿罗裙的女子从他马车旁经过，身后跟着一名木头似的侍卫，侍卫手里提着两个盒子。
　　燕瑜眯着眼，目光追随着二人。

　　不知为何，那女子总给他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苦苦思索无果，燕瑜便放弃了。
　　且那女子姿色出众，若是他见过，必不能忘记才是。

　　到了洛玉轩，燕瑜直接上了二层，走到角落里推开了柳珣的房门。
　　房内，柳珣正拿出一块上好的血玉，细细琢磨着。
　　燕瑜微微有一丝惊讶，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柳珣这般认真的模样了。

　　“柳珣。你在做甚。”
　　柳珣从一堆工具里抬起头来，见来人是燕瑜，他放下工具，快步走到燕瑜的跟前。
　　“王爷，你有所不知。我刚才在洛玉轩见到了一位女子，其人身姿卓越，气质出尘，面容姣好。我还曾与她说了两句，声音也是宛若莺啼。”
　　这下不说燕瑜了，崇安也十分惊讶。
　　柳珣对女子挑剔的很。
　　然而不知为何，柳珣每描述一句，他脑海中刚刚绿萝裙女子的形象便更清晰一分。
　　“若这女子在京都，你不该从前未曾见过她才是。”燕瑜寻了一处坐下，“这洛玉轩二层能来的，也就那么些富贵人家，你若没见过，大抵是外城人。”
　　“无妨。我让她五日后来取，她应了。应是五日后还在。”
　　燕瑜打趣他：“怕是应了你，却不曾打算再来。”
　　柳珣看着燕瑜面无表情地打击他，一时嘴角忍不住往下拉了点。

　　“你这是没见着，见着了你也该和我一样叹一声。那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燕瑜放下刚刚端起来的茶杯：“我不打趣你的仙女姐姐，只是我让你做的事你做好了没。”
　　“王爷吩咐的事，柳珣哪敢怠慢。”说着，柳珣敲了敲书架，一个暗格便弹了出来。
　　他从里面拿出一卷卷得好好的纸，递给燕瑜。
　　“都在这了。画了押的可就这一份，弄没了可就没了。”
　　燕瑜接过，就着窗外洒进来的光和屋内的烛火，摊开来细细看了一遍。
　　看完没什么问题，便把它收进了胸前。
　　燕瑜起身，见柳珣不知何时又钻回了他的玉石堆里，对着那块血玉思索着。
　　“这五日你便好生雕这块玉，五日后我也来瞧瞧那女子长了什么模样。”
　　“王爷慢走，柳珣便不送了。”
　　燕瑜睨他一眼，走到门口时又回首：“你该习武了，这个天你屋内的地龙烧得闷得慌。”
　　柳珣：“……”
　　他没有你那样身强体壮真是对不起了。

　　崇安行至门边，也回首看向柳珣：“王爷说得对。”
　　“……”

　　燕瑜下楼时顺手拿了一件物品去付钱，待上了马车，燕瑜才看清楚。
　　那是一只通体晶莹剔透的麒麟，整个件儿不大，大概也就他巴掌那么大。他掂了掂重量，心想拿回去做纸镇也不错。

　　回府之后，崇安便拿着一张拜帖进了书房。
　　“王爷，林二小姐求见。”
　　“林语兮？”燕瑜打开拜帖，果不其然落款处写着林语兮。“告诉她，婚前相见，于礼不妥，不见。”
　　“是。”崇安退下去。

　　在之前，燕瑜并未见过林语兮，林语兮也未曾来找过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无论是何事，不见她才是最正确的。

　　崇安大刀阔斧地立在府门前，朝前面的女子行了一礼。
　　“林小姐请回。”
　　林语兮一愣，“王爷可说了为何不见？”
　　“婚前相见对林小姐的名声不好，还请林小姐见谅。”
　　“我是真的有要事想与王爷说，可否通融一下。”
　　“五日后便是大婚之日，林小姐到时再说与王爷也是不迟。还请林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见崇安油盐不进，林语兮咬了咬下嘴唇，忿忿离去。

　　“小姐，你找王爷什么事啊？”红缨不解：“再过五日你就要嫁进王府了，到时候你和王爷有的是时间见面。”
　　“你懂什么！”林语兮语气十分不好。
　　红缨只好闭了嘴，不再说话。
　　林语兮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下回头看着王府的大门。

　　若时间不允许，那她就只好采取另一种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