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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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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洛玉轩,昭宁莫名地也不愿意回去九机阁。也不是生了方昭渃的气,只是她觉得胸口堵得慌,需要抒解。
这京都偌大,一片迷雾重重。
昭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想起来了便拐个弯。
兜兜转转,待昭宁仰首时,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之前与燕瑜一同去的花船附近。
花船依旧同上次般冷清。
阿姝迎上去,声音微讶:“姑娘又来了。”
昭宁邪气横生,淡淡侧目,平静问道:“我不能来?”
阿姝:“……阿姝并无此意,姑娘莫怪。”她僵了一瞬,随后恢复得体的笑,“姑娘此次想点哪位姐姐?”
昭宁直视前方:“说不定是妹妹。”
阿姝:“……那姑娘想看些什么节目?”
昭宁问:“一定要看?”
阿姝:“……”
阿姝快哽住了:“那姑娘来姝曼坊是为……?”
昭宁叹一声,“听曲儿。”
阿姝:“……”
昭宁进了船厢,面前摆了一整套茶。
是上次同样的味道。
阿姝为昭宁安排的是姝曼坊最善唱曲儿的姑娘,进来时蒙了面纱,面纱下的真容隐隐约约,看不大真切。
她先给昭宁弹了一段《梅花三弄》。
技艺不可谓不高超,高雅之意通透。
谁知昭宁却搁下茶盏,杯底与茶几相撞,一声清脆转瞬即逝。
昭宁打断她:“换一曲。”
姑娘看不清昭宁的情绪,只道是昭宁不喜这类高雅的曲子。
她应了话,手下曲调一转,一曲《阳春白雪》倾泻而出。
昭宁:“……”
这姝曼坊真的是风月之地吗?
这回待一曲终了,昭宁托着腮:“会弹琵琶吗?”
姑娘微怔:“会的。”
昭宁朝她挥手:“换琵琶来。”
“……姑娘稍等。”
弹曲儿的姑娘回来得很快,怀中怀抱了一把通体殷红的琵琶。
她身姿婀娜,坐回先前的位置,“姑娘想听什么?”
昭宁沉吟片刻:“随意吧。”
“……”
吸取了先前的经验,于是那姑娘弹了曲《汉宫秋月》。她以为昭宁或许会愿意听这类曲子。
哀怨之音如泣如诉。
昭宁听得直蹙眉。
她一向最不喜宫中女子,总是一副纤弱哀愁之姿,见了便心烦。
昭宁盯得弹曲儿的姑娘心底直发怵。
她指尖不由得乱了节拍,她欲哭无泪:“姑娘?”
“你就不能弹一曲儿风花雪月的?”
“清平乐?合欢带?”昭宁点着唇角,随口提着。
“……”
“姑娘……”语气委屈,隔着面纱昭宁似乎都能看见她欲语还休的双唇。
与那姑娘对视半晌,昭宁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眼眸微垂。
她好像为难别人了。
昭宁将杯中仅剩的一口茶饮掉,按下茶盏,起身。
她无甚诚意地夸赞弹曲儿的姑娘:“手艺甚妙。”
抱了琵琶的姑娘:“……”
谢谢您了……
也不管她走后,姝曼坊的姑娘是何种脸色。昭宁只管漫无目的的闲逛。
只是京都无外乎就是那么些东西。
千篇一律的房屋,大同小异的街道。
也没有可以相邀出游的对象。
言朔?他会中途溜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昭渃?若不是总提起婚事他们应该还相谈甚欢。
柳珣?本来也并不相熟。
常织?她从不出修竹居半步——上回应邀入宫除外。
燕瑜?
昭宁的思维顿了顿,似乎血液都流的慢了些。
没有结论。
却并不想与他相邀。
就这般走着走着,昭宁竟到了苏西桥边。
苏西桥最热闹的时候,并非现在,而是每年乞巧七夕之时。
那时,桥头桥尾灯火通明。形形色色的少年少女会提着自己喜爱的灯笼,去见自己喜爱的人。苏西河上也会飘着密密麻麻的河灯,上面写满了各种心愿。
远远望去,烛火摇曳,整座苏西桥,都呈明明灭灭之感。
昭宁从未在这些时候到过苏西桥。
似是为了应景,如今苏西桥上挂着三三两两的红灯笼。
桥下的船帆也有些染上了红色。
昭宁呼出一团白雾,微微倚靠在石桥边上。
是过年的气氛。
她垂着头,想着近日发生的事情,对桥上三两行人毫无所觉。
燕瑜经过河边,突然福临心至,回眸望桥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一下子便被那瘦长的身影填满了。
几日未见其人,倒像是过去了好多年。燕瑜隐约有种隔世之感。
他踏上苏西桥,一步一步朝女子走去。
昭宁忽然抬起下巴,撞上了从对面而来的燕瑜的视线。
她微怔,思索燕瑜为何在此。
不知觉中,她也迈了步子朝燕瑜而去。行至桥中央,却是停了下来,那姿态赫然在等待燕瑜走近。
燕瑜在昭宁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扯开一丝嘴角:“卿卿。”
昭宁端详他须臾,嫌弃道:“笑得很难看。”
燕瑜:“……”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燕瑜笑得难看……
他只当自己不曾听见:“卿卿是出来散心?何以独自一人?”
昭宁嘴角往下一瞥:“我乐意。”
“……”
燕瑜观察了一下昭宁身上细微的变化,问:“卿卿在生我气吗?几日不见,我原以为卿卿对我甚是想念。”
谁知昭宁只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
“哪敢。”
“……”
燕瑜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应有些愚笨。
他跟不上昭宁的节奏。
他尝试与昭宁说些话:“卿卿,苏西桥的景色很好,只是如今天有些凉,卿卿要小心莫要受了凉。”
昭宁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凉。”
“……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你注意自己就行了。”
“……卿卿今日心情似乎不好。”
“你可以不加似乎。”
“……那是何人惹卿卿不高兴了?”
“众人。”
“……”
燕瑜仰头望天,和卿卿聊天好难。
他沉默了。
燕瑜安静地站在昭宁身旁,昭宁也不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昭宁忽然开口:“苏西桥如今不好看。”
燕瑜是真的想不到昭宁会主动开口与他说话,以致于他愣了愣神,“卿卿在与我说话?”
昭宁无语地望着他:“我自言自语。”
燕瑜:“……”
好在他听出了昭宁的反话,语气讨好:“卿卿,为何说苏西桥不好看了?”
“苏西桥,该灯火明亮。”
“……如今日头正好,毋需灯火。”
昭宁脸皱成一团,“你好扫兴。”
“……”
卿卿究竟在此处做甚?
就在二人无言之际,崇安忽而驾了马车从远处过来。
在桥边停下后,上前与燕瑜行礼。
“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燕瑜双眼微微眯起,说了声知道,朝崇安挥挥手。
崇安一步三回头,立在马车边注视着昭宁。
燕瑜去握昭宁的手,语气真切:“卿卿,回府么?”
昭宁沉默着,她顺着燕瑜的动作抬起手。双手在空中交叠,昭宁只觉得自己的手与燕瑜的放在一起,显得那么小,那么小。
没有得到回答,燕瑜挑高了鼻音:“嗯?卿卿?”
昭宁没有抬眸,视线将将停在燕瑜的胸前。
“燕瑜。”她忽然出声。
“怎么了?”
“你……在利用我。”
燕瑜手指一僵,只是瞬间便又恢复常态。
他收了面上的表情,眼下正如昭宁第一次在林间见到他时那般冷硬。
“卿卿,你总归是不相信我。虽说我们心知肚明你并非真正的林家人,可我若非真的对你有意,又为何会让你成为王妃。”
“你许是认为,林语兮之貌,宫中鲜有人知,我随意扯谎亦能圆。可这不对,你不是林家人一事根本藏不住。如今你只是我燕瑜的妻子而已。”
“是我认下来的王妃,亦是他人不可冲撞的陈宣王妃。”
“你以为我需要你陪我走门串户,可其实哪怕宫宴你亦可不去。我自有对策。”
“这些明明很麻烦,若我是为了方便,更该娶了林语兮,让你作为刺客被押走。”
他看向她:“可我没有戳穿林语兮。我甚至希望你如此便可以成为与我共同进退之人。”
昭宁只是沉默着听他说话。
她等他说完,却问他:“燕瑜,你欢喜我么?”
燕瑜被她问得措手不及。
他迅速回答她:“自然欢喜。”
昭宁看着他的眸子,一如既往清晰地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还有远处烧红的云彩。
可这不对。
燕瑜在撒谎。
他不是因为想娶她,而是因为不想娶林语兮。
她在书房看见过他拟草的王妃病逝的诏书。
世人之言,他根本不在意。
于是乎她是不是林家人又有何妨?不过是他想给林家一个接回林语兮的借口。
她深知他无畏且随性。
可她欢喜他那双迷人的眼眸。
她轻轻地从他掌心抽回手。
“走吧,回王府。”
燕瑜欲牵她的手,却被不留痕迹地躲开。
他若无其事,与昭宁一同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昭宁透过窗帘看见外面晃着虚影,总觉得胸前发闷,头晕不止。
燕瑜先下了马车,抬起手臂等着昭宁。
昭宁搭着燕瑜的臂膀下来,理好裙摆。
崇安将马车驾于后门。
似乎一切如常。
方至府门,昭宁轻言:“过了今日,便上奏王妃病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