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21、２１

　　昭宁回头的瞬间，林如淼面上的神色很是精彩，说不清是何种情绪。
　　他有些不知该用哪样的语气说话，只干巴巴的问：“王妃这是在做什么？”
　　昭宁轻飘飘地回答：“比武。”
　　林如淼：“？”
　　“王妃真是好兴致……”
　　昭宁却点了点头：“嗯。崇安不行。”

　　崇安：“……”
　　林如淼：“……”

　　燕瑜轻笑出声，他像昭宁招招手，动作熟稔。“卿卿有事？”
　　昭宁抿着唇踱步过去。
　　她看燕瑜的脸色甚是苍白，一时在想自己那日下手是不是重了。
　　她眼也不眨的盯了燕瑜许久，然后拿出方才买的药，说：“送药。”
　　燕瑜看着她，并未说话。

　　林如淼在一旁适时开口：“王爷受伤了？”
　　燕瑜：“一点小伤，不碍事。”
　　说这话时燕瑜看着的分明是昭宁，昭宁也回望他，眼眸清澈。

　　林如淼十分识趣，他只说让燕瑜好生休息，而后便离开了王府。

　　崇安从一开始便警惕地看着昭宁，她两次刺伤燕瑜，崇安对她是十万个不相信。
　　昭宁对崇安的视线置之不理。
　　燕瑜笑盈盈的看着昭宁：“卿卿来送药？”
　　昭宁有些不自在，伤是她刺的，药也是她来送，怎么想都不对。
　　“你伤的很重？”昭宁不答，反问。
　　昭宁所见，燕瑜的脸色实在苍白。
　　燕瑜一笑，只是衬着那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勉强。“卿卿是在担心我？担心我又何苦要刺伤我？嗯？”
　　昭宁：“……”

　　她眼神往周围散去：“若是伤的重，让崇安给你上药。妙春堂买的。”
　　便是说，她是真的来送药的。

　　燕瑜向前一步，微微靠近昭宁。
　　“卿卿帮我上药可好？”
　　他声音放的更低了些，吐出的气息喷洒在昭宁的脸颊边，热乎乎的，痒痒的。
　　昭宁掀起眼皮，面上没有任何不妥：“不好。”
　　燕瑜站直了些，若不是昭宁泛红的耳尖，他差点就真的以为他对她没有吸引力了。
　　燕瑜也不继续方才的问题，只是伸手去牵昭宁的手，“卿卿随我回去再说。”
　　他没说回哪里去。
　　只是他身后是书房，昭宁猜也是回寝房。

　　她还是头一回在燕瑜面前这般乖巧。

　　他一路牵着昭宁回了寝室，徒留崇安一人在门外干着急。
　　崇安是真的害怕昭宁又来刺杀燕瑜，可偏偏燕瑜就喜欢与昭宁独处，总是要支退崇安。

　　房内，燕瑜又问了一遍：“卿卿帮我上药可好？”
　　昭宁垂眸，沉默半晌，“那你坐下。”
　　燕瑜微微一笑，随即坐在了床榻边上，摆好了一副任君采劼的姿势。
　　昭宁动也不动，说：“你稍等一下。”
　　“好。”从善如流。

　　得到回答，昭宁便出门了。留下燕瑜一人愣在原地。

　　昭宁出门寻了崇安，把那瓶药塞进他手里：“去给燕瑜上药。”
　　崇安狐疑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又是闹哪一出。

　　不过他到底还是进去了，结果还没半刻钟又黑着脸出来了。

　　他硬邦邦的对着昭宁行礼：“王妃，王爷请。”
　　昭宁：“……”
　　她轻叹一声，再次进去了。

　　她状似不在意，问道：“为何不让崇安给你上药？”
　　燕瑜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撒谎的痕迹：“崇安有任务，并无空闲。”
　　他将将给崇安吩咐了任务，也不算是撒谎。
　　昭宁面无表情：“他是你的贴身侍卫。”
　　燕瑜毫无惧意：“卿卿会保护我的。”
　　“……”昭宁拾起桌面的药瓶，拔掉瓶塞，“脱衣服。”
　　燕瑜一面解开衣衫，一面却道：“光天化日，卿卿，如此不妥。”

　　昭宁：“……”
　　欢喜这种人她真是瞎了眼。

　　昭宁不理他，准备给他上药。
　　燕瑜伤在左胸膛，虽说他只拉下了左边的衣裳，可右边也并非遮得严实。
　　昭宁眼神飘忽，不知该落在何处，手上迟迟没有动作。
　　燕瑜笑言：“卿卿，怎么不动？”
　　昭宁勉强将目光停在燕瑜的伤口处，镇定道：“抱歉，走神了。”
　　“卿卿是害羞了吗？”
　　昭宁一言不发，指尖一个用力，往伤口按了下去。

　　燕瑜“嘶”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他伸手握住昭宁，双眸水润：“卿卿，轻一点。”

　　昭宁抽回手：“闭嘴。”

　　燕瑜笑笑，倒也不再说话了。

　　冷静下来的昭宁认真地给燕瑜上药。
　　明明耳尖已经红的愈发透明，手上动作却一丝不苟。
　　燕瑜原本是坐着的，不知何时半倚在床头，昭宁长长的发尾堆在他身上，他微微抬手，便能绕上她的发丝。
　　他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迷雾，茫茫四野，皆无具象。
　　待回神，他已然捋着昭宁的发丝，一圈一圈在手里打着转。

　　昭宁给他上好了药，欲让他穿上衣衫，回头发现他在乐此不彼地玩着她的头发。
　　“……”
　　燕瑜对上她的视线，坦坦然：“卿卿上药果然温柔，我竟无甚感觉。”
　　“……”那是你好的快差不多了。
　　上药时昭宁也发现了，燕瑜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些。

　　燕瑜却不松开昭宁的发尾，反而伸手揽住昭宁，往自己身前一带。
　　昭宁下意识想动手，手落到一半却停住了。
　　燕瑜不受阻拦，将昭宁抱了个满怀。
　　二人俱是一愣。

　　昭宁的脸贴在燕瑜尚未着衣裳的肩窝，滚滚发烫。
　　她忙推开他，想起身，只是燕瑜仍揽住她，她只能双手横抵在他胸前，愠怒：“放开。”
　　燕瑜一笑，半转身，昭宁也随着他的动作转身。
　　如此一来，倒成了燕瑜将昭宁半压在床上之景了。

　　燕瑜动作很轻柔，他问昭宁：“卿卿，你到底是何人？”

　　昭宁一时沉默，她并不是很明白燕瑜在问什么。
　　既然不明白，干脆不说话。
　　不过她有她想说的话，便开口道：“我不杀你了。”
　　燕瑜眉尾一挑，有些没有料到。

　　“怎么说？”
　　“刺杀单子退了。”
　　“为何？”
　　“……总之就是退了。”昭宁任由燕瑜揽着，她只是看着他，“我不会杀你了。”
　　燕瑜眉眼一弯：“我信你。卿卿，你是杀手吗？”
　　“……不是。”
　　他点点头，那便不是生死门的人。
　　“你为人效命吗？”
　　“……不曾。”

　　忽然，燕瑜起身，伸手也将昭宁拉了起来。
　　一时室内沉默无言。

　　昭宁心想，燕瑜无甚大碍，她也该回去了。
　　忽的想起什么，她向燕瑜说道：“若有事，便去九机阁寻我。”

　　“我叫昭宁。”
　　“金昭玉粹的昭。福寿康宁的宁。”

　　语毕，昭宁也不留恋，径直离去了。

　　徒留燕瑜一声轻笑，散在空中。
　　他的王妃，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王妃呢。

　　-

　　虽然昭宁说了让燕瑜去九机阁寻她，可第二日燕瑜真的差了崇安来寻她时，她依旧没忍住一番无语。

　　昭宁慢悠悠地出了九机阁。
　　崇安正在抱臂，笔直的站在门外。见昭宁出来，僵硬的行了礼：“王妃，王爷请你回府。”
　　昭宁：“？”
　　“有什么事么？”她这般问道。
　　崇安声音亦有些僵硬，“属下不知。”
　　昭宁：“……”

　　她暗叹一声：“带路。”

　　而燕瑜正布了茶在等待昭宁。
　　茶香袅袅，气氛氤氲。
　　昭宁闻出来那茶香与上回花船上的有些相似。
　　她走过去，端起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阿姝那儿的。”

　　燕瑜眉尾一挑：“卿卿聪慧。上回见你很是欢喜姝曼坊的茶水，便令崇安去寻坊主要了些。卿卿可还喜欢？”
　　昭宁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燕瑜得到回答，心情愉悦，复又斟了一盏茶递与昭宁。

　　茶水喝也喝了，昭宁依旧不习惯与燕瑜独处。
　　她询问道：“你今日寻我何事？”
　　燕瑜轻轻放下杯盏：“无事便不可寻卿卿么？”

　　昭宁：“……”

　　话虽不是这样说，可无事又寻她做甚呢？

　　燕瑜像是深知昭宁之心，他道：“今日实在想念卿卿，恰逢姝曼坊的茶叶也到了，想与卿卿一同品茶罢了。”
　　昭宁：“……”
　　也不是不可，就是这理由如何听如何不信罢了。
　　燕瑜又道：“卿卿若是不愿与我品茶，我也不强留，卿卿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只要能与卿卿在一起。”
　　昭宁：“……”
　　这为何听着像是话本里的人渣坑蒙拐骗良家妇女之词呢？

　　昭宁定定地看向燕瑜，一字一顿：“无事的话，我便回去了。”

　　燕瑜作伤心状：“卿卿怎的这般不待见我？你我二人分明已成夫妻，可卿卿却一日不曾宿于王府，我深感不安。”
　　昭宁：“……”
　　愈发像话本中的人渣了。

　　昭宁不说话，燕瑜倒是越来越语重心长：“卿卿是我的王妃，我的妻子，我也疼爱卿卿，希望卿卿可以一生无忧。卿卿眼中却总是无有我的身影……”

　　昭宁用力闭眼，复睁开。她感觉额角隐隐作痛。

　　昭宁打断燕瑜的长篇大论，吐字稍显咬牙切齿：“我不是你的王妃。”
　　燕瑜一瞬有些茫然，无辜地看着昭宁：“卿卿如何不是？”

　　“你的王妃该是林府千金才是。”昭宁执起茶盏，升腾的茶烟覆盖住了她的双瞳。
　　却听燕瑜笑盈盈道：“卿卿，不也是林府千金么？”

　　昭宁手上微顿，垂了眼帘：“燕瑜，这是一个交易？”
　　燕瑜不答。
　　她继续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良久，她只听见燕瑜怅然一声长叹：“卿卿不信我。”
　　那语气分明平静，却蓦地让昭宁心底有些烦乱。她蹙了蹙眉心，一言不发。
　　燕瑜却起了身，唤着门外的崇安。

　　“送王妃回九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