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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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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乌压压一片,似是将要落雨一般。
一玄色长袍的男子缓缓地行走在街边。他手里握了一把油纸伞,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身旁有小厮,小厮手中提了不少物什。
他总觉得会落雨,早知如此,便不会扔下马匹,说要漫步街上了。
如今倒好,离回去尚还有不短的一段路程。
男子骤然停下,退到街旁一节屋檐下。他轻轻抚平了衣衫的褶皱,顺带抹掉了衣衫上的水珠。
小厮听见他微微一声叹息。
到底还是落了雨。
虽说不大,只是带出来的凉意有些沁人心脾。
玄衣男子面如温玉,仅是撑开油纸伞这般一个小小的动作,竟也生出了些诗意。
他提步正准备走,屋檐下却突然撞入了另一人的身影。
是一名稍显狼狈的女子。
那女子看样子应是出门闲逛的小姐,身后跟着一直在认错的丫鬟。
女子伸手胡乱地整理着衣裙和发丝,嘴上还说这话:“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你先想想办法怎么联系车夫吧。”
小丫鬟估计是怕极了,说话一抽一噎的,“小姐……奴婢不知……”
林语兮:“……”
男子听见女子叹了气。
他走过去,在距离女子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随后把手上已然打开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姑娘,在下有一把闲余的纸伞,姑娘若不嫌弃,可以拿去一用。”
林语兮闻声回头,看着男子面若冠玉的容貌,有些微微失神。
男子又唤了一声:“姑娘?”
林语兮回神,有些腼腆的笑:“多谢公子。不知公子住在哪里?我改天也好登门感谢,顺便将纸伞还给公子。”
那男子却摆摆手:“一把纸伞罢了,并非贵重之物,便是赠与姑娘也无不可。”
林语兮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
她有些不甘,“虽是这样的道理,只是这伞也不是我的东西,若无缘无故收下公子的伞,恐怕父亲会加以责罚。”
男子倒是不曾想会有这般事情,他微笑:“也罢。姑娘若是寻我,便到九机阁去罢。便说是寻方照即可。”
林语兮也回以一笑:“先谢过方公子。”
男子颔首。
结束交谈,男子抬步径直出了房檐,雨丝滴滴打在他的身上,他却丝毫不觉。
雨并不大,待男子走出一段路后,林语兮方才反应过来。
她扬声“诶”了一声:“公子!”
对方却似乎并未听见,脚下不停,逐渐远去。
林语兮垂头看向手中的纸伞,不过是街市上再寻常不过的一把伞了。
伞柄上却似残留着方才之人的温度。
多么风清朗月的一位公子呀。
林语兮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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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男子一路快步行走,这会儿行至九机阁门前,倒是停了下来。
他有条不紊地梳理着身上的雨滴,雨水渗进了衣衫,他倒是不觉得冷。
不过他依旧还是烘干了衣衫才进去。
小厮在一旁习以为常。
自头一回淋了雨去见小姐,被小姐说了以后,他们公子每次去见小姐,身上都是干燥又暖和的。
方昭渃确认自己身上不会再带有昭宁所说的“寒意”后,方才踏进昭宁的院子。
以往他回来,昭宁都会出来等他,今日却不见门前有人,他也只当是落雨惹了昭宁不喜。
然而甫一踏进昭宁的院子,敏感如他,当下就察觉的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远远地瞧见了在昭宁房门口愁眉不展的夕阳与出云。
他快步过去,沉声问道:“发生何事了?你们主子呢?”
出云见是方昭渃,一时之间连礼也不行了,她皱眉看着昭宁的房门,急切开口:“阁主,主子她好几日未曾出来了,饭也不曾吃,也不让我们进去。”
方昭渃心下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可不是该询问起因的时候,一个大好的姑娘家,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算什么事。
出云年纪尚轻,且看她的模样,现在大多是一团乱麻了。
方昭渃直接吩咐夕阳:“你去端些膳食来,还有去出尘那里泡一壶茶。”
夕阳领了命,迅速走开了。
方昭渃曲起指关节,叩了两声门。
“宁儿,兄长回来了。”
良久,未有人应声。
方昭渃再次试探着喊了一声:“宁儿?”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方昭渃欲敲第三次门时,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昭宁面色平静,她侧身立于门边,给方昭渃让了一条路。
见她面色尚佳,眉宇间没并无困扰,瞧上去身强力壮的,方昭渃才放下心来。
只是方昭渃却更加疑惑了。
昭宁究竟是为何要把自己关在房间?
方昭渃面上不显,撩开衣摆就进了门。
倒是门里整洁得丝毫不像是昭宁的房间,方昭渃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找错人了。
昭宁的房间总是很多东西,各种随手扔下的小玩意儿,各种看完或未看完的话本,各种算不上佳作却笔画精细的画作。
如今却都不见了。
只有空荡荡的案几,安静垂下的笔,一旁的架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玲珑的匕首,与昭宁自身的长剑摆在一起。
方昭渃认出来,那是他曾赠与昭宁的匕首。
可他赠与给昭宁的匕首实在太多了,他想不通这只匕首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方昭渃坐下来,与昭宁开门见山:“听出云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日了?”
昭宁淡然点头:“嗯。”
“不曾吃过膳食?”
昭宁一顿,还是实诚的点点头。她解释:“我不饿。”
方昭渃若有似无地嗯了声,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恰逢夕阳也端了新的膳食与茶来,方昭渃指了指桌面,夕阳一言不发,安静地将东西摆好,便出去了。
方昭渃还是笑的温和,他看着昭宁,把饭往她面前一推:“吃吧。”
昭宁:“……”
说起方昭渃,昭宁印象最深的便是拗不过。他一定要做的事,没有谁能阻挠他。
昭宁同样不例外。
她索性拿起筷子,开动。
方昭渃安安静静的在对面喝茶,一口接一口。
昭宁不是头一次与方昭渃同桌吃饭,却是头一次她吃,方昭渃不吃。
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昭宁不由得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吃的差不多了,赶紧放下了碗筷。
方昭渃一直在注视着昭宁,见昭宁乖乖吃完了,虽说吃的不多,不过已足够。
他斟满了自己的茶杯,然后给昭宁斟了一杯。
他递给昭宁:“尝尝,今日带回来的。”
昭宁接过来,喝一口,“可以。比上次的好。”
方昭渃灿然一笑。
“与为兄说说,发生了何事?”
昭宁坦然:“想一件事情。”
“想通了?”方昭渃掀起眼皮去看昭宁。
他见昭宁蓦然笑了一声。
昭宁点点脑袋:“想通了。”
“喜事?”
昭宁这回顿了顿才回答:“大抵不算。”
她坐直身子,直视方昭渃眼底。
她朱唇轻启:“兄长。我有心上人了。”
方昭渃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下一收,转眼又提了上来。
他笑眯眯的问昭宁:“哦?是哪家的儿郎?”
昭宁答:“陈宣王燕瑜。”
方昭渃起身,行至昭宁身旁。
昭宁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来看他,他只是伸手抚了抚昭宁的头顶,“若他欺负你,兄长替你出气。”
昭宁伸手环住方昭渃的腰身:“哥哥,不会的。”
她说,她不会让燕瑜欺负她的。
他笑着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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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朔在京都的小院子常年冷清,今日却是热闹非凡。
他在这里等来了三位客人。
昭宁是最先来的。
她一见言朔,就问他:“你今日想娇娇吗?”
言朔怔住,许久他才恢复一身风流的姿态,“已故之人,时不时总会想的。”
昭宁“嗯”了一声。
“上次你冒我之名给燕瑜送药一事,清了。”
言朔漫不经心地接话:“成了,改日请你喝酒。”
昭宁自顾自喝上了一旁的茶:“我不沾酒。”
“是,我知道。”言朔笑的轻佻至极:“所以我也不是诚心要请你喝酒。”
昭宁撇嘴:“希望你的娇娇也见见你如今这一副模样。”
言朔神色一敛:“那不行,我的娇娇儿只能见我爱她的模样。”
昭宁:“……走了。”
言罢,竟是走的极快。只留言朔在原地摇头。
他方提笔,方昭渃又来了。
言朔:“……能一块儿来么?”
方昭渃无事,来找他叙旧,他忙完便过来,倒是没想到昭宁已来过一趟。
他轻叹:“宁儿到底还是和皇室有了关系。”
言朔不以为意,他一口饮下杯中余酒:“人各有命,人各有命……”
只是不知是说与谁人听。
最后一名来的,竟是燕瑜。
他如上次一般请见,言朔仍旧不见。
不过言朔让小厮递了一张纸给燕瑜。
此外,便是让他不要再来了。
燕瑜谢过小厮,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不起眼的府门。
他原本不过是觉得昭宁与这里有关系,才想要调查一下。后来却觉得这里十分神秘,一定有着秘密,他想一探究竟。
燕瑜转身往回走,他瞥向指尖的信纸,忽然一笑。
无果……
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