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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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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马车缓慢的前行,昭宁后知后觉是要去参加宫宴了。
这时,她竟还有闲情想到,若她不去找燕瑜,燕瑜也会来找她的。
燕瑜在一旁与她说着话,内容大抵都是与宫宴有关的事情。
昭宁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除去除夕,昭宁从前一向没有过年节的习惯。每次总是方昭渃回来了,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又是过节了。
宫中年宴往时都是在除夕那日,只是今年太子提议小年也办一场宫宴,意寓阖家欢乐,更希望陛下早日康复。
大臣们觉得无伤大雅,燕瑜却在内心嗤笑。
太子治朝有方,却有总有着不少小心思。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已是大限将近,只是不愿落个以下犯上的名头,无人议论罢了。
若是太子意图博一个大孝之名,实在是有些兴师动众。
燕瑜倒不怕太子会对他做什么,他反而更好奇的是昭宁。
她与长公主,二人素昧平生,又有何能将二人联系起来?
昭宁已是第二次入宫。
然而此次与上次有所不同。上次进宫时,宫中众人如同失了生气,周遭都给予昭宁一种沉闷的感觉。
如今,稍微有点热闹的感觉了。
说来也奇怪,昭宁喜静,可又十分喜爱看他人营造热闹。
她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唇角。
宫中似乎也并非言朔所说那般冷清、死气沉沉。
猝不及防地撞见昭宁的笑颜,燕瑜一怔。
他好似见过多回昭宁对他笑的模样,却每一次笑意皆不达眼底。
假人一般的笑。
今日一日,他见着了两次昭宁真诚的笑。
如此一笑,显得昭宁整个人都愈发明艳起来。
燕瑜生于皇室,母妃早逝,要说感情,他大抵是没有的。
他也不是有多大的野心,只是每一个人的作为都在告诉他,你要活下去,就要让自己站在高处,令他人触手不及。
他小心翼翼地长大了,锋芒毕露。
而想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皇帝告诉他,这是他挡了别人前行的路。
人心叵测,是宫中人信奉的理念。
燕瑜原先不信,直至后来被太子一道迷药,迷进了御书房。
那时看着太子温和的面上写满担心,他才明白,人心果然难测。
愉悦是什么呢?
燕瑜不明白。
待他回过神来,他与昭宁已跟着宫人落了座。
他与昭宁并排坐着,于右边紧挨着的便是七皇子与七皇妃,在他左侧的自然是太子殿下了。
对面则是后妃及长公主一众宫廷女眷。
昭宁落座后,视线一直停留在长公主身上。
倒是长公主并未看过来一眼。
不出意料,在长公主身后,昭宁瞧见了易容打扮后的常织。
太子执了一盏酒,不曾动作,却朝着燕瑜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下。
燕瑜置若未见。
满堂宾客,却暗流翻涌。
皇帝由皇后搀扶着进了殿内。
他将养了许久,如今也不过是勉强行走罢了,他全身乏力,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于是乎,皇帝只露了个面,意示着晚宴开始,便又在众人的搀扶下离去了。
皇帝离了场,宴会上却开始了歌舞升平。
舞女一个接一个跳着精致的舞,奏着绝妙的琴,唱着缠绵的戏。
昭宁心不在焉。
身旁的七皇子已酒过三巡,长公主却如一尊佛,岿然不动。
正欲命夕阳直接去邀请长公主,却见长公主起了身,悄然退场,身后还有常织。
昭宁微微松一口气,也起身,去寻长公主。
燕瑜一直注意着昭宁,自然知道昭宁想做什么。
他虽好奇,但也深知,若贸然前去,昭宁会动怒。
说出来理由也好笑,燕瑜竟是为了不让昭宁动怒,才不让人跟着昭宁的。
若是崇安知道自家王爷这般想,定会无语。
昭宁离开的光明正大,太子回首只看见她留下的半袂衣摆。
太子倾身向燕瑜,似是害怕他听不清般,声量放高了些:“六弟,弟妹怎的离席如此早,还有许多表演未看。”
七皇子听见了,也饶有兴味地偏过头来,看向燕瑜。
燕瑜却似是不觉,甚至于还小饮了一杯酒。
饮完了酒,他方才慢慢开口:“卿卿喜静,宴会过于喧闹,出去散散心。”
太子一下黑了脸。
宫宴是他所提,亦是经由他手而办。
燕瑜评价宴会喧闹,等于间接评价他不分场合,借父皇行乐。
他憋了一胸腔火气,复又听见燕瑜道:“我心疼卿卿,一时用词激进。若是冒犯了皇兄,还望皇兄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计较。”
如此一说,太子更是不好与他计较了。
计较了,便是他太子小肚鸡肠,而他燕瑜不过是言语之失。
长长呼吸一口,太子从齿间挤出一句:“六弟自知失言,我又怎好怪罪。”
七皇子面上微微带笑,收回视线,与七皇妃谈论起来。
仿佛方才一幕不曾发生,又或是只当成一段闹剧。
燕瑜心下却暗暗有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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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宴席后,昭宁在门外发现了常织留下的标记。
略一思索,得知长公主往了湖边的方向去。
昭宁施施然过去时,长公主恰巧看向这边,她蓦然神情一顿。
而后她起身往前行了两步,在湖边等着昭宁过去。
回忆了一下宫人们的姿势,昭宁膝头一弯,给长公主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她笑盈盈开口:“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神色平静,倒不见了上次那般的复杂。
她颔首,做足了高姿态。
长公主有些不适应与昭宁之间的沉默。
她无甚感情的开口:“如今宫宴正是热闹之时,陈宣王妃怎的离席了?”
昭宁随口就道:“我喜静,想出来走走。遇上长公主,也算是缘分。”
长公主被“缘分”二字震了震。
顿了半晌,她才继续说道:“王妃倒与我一般,不喜热闹。”
昭宁不答。
她喜静,但也喜热闹。
老实说,昭宁并不是很愿意与长公主聊一些家长里短。
她想了想,说:“长公主。”
长公主偏过头来看着她。
“说来不怕长公主笑话,我很在意上回入宫时,长公主瞧我时的态度。”昭宁面色不变,依旧笑意盈盈,在这氛围里,看起来有些违和。
长公主僵硬地回应:“我态度如何,为何王妃如此在意。”
“兴许长公主自己并未察觉,但你给我的感觉像是……”昭宁停顿,似是在斟酌:“像是透过我,见到了另一人。”
话音一落,长公主脸色倏地一白。
她强装镇定:“王妃说笑了,陈宣王妃便是陈宣王妃。我又从何见到另一个人的模样?”
昭宁紧盯着长公主,可长公主面上无懈可击,被昭宁如此紧盯也没有丝毫慌乱。
昭宁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她移开视线,看向平静的湖面。
“长公主说的极是。我原以为长公主对我亦是一见如故。如今看来,是我多想了。”
长公主张了张嘴,却无话。
二人并肩欣赏了一会儿毫无景色可言的湖面,长公主开口说道:“夜风寒凉,我先进去了。也请王妃注意身体,莫要吹多了夜风。”
昭宁含笑:“多谢长公主体谅。”
如此,长公主也不再说话,转身便离去了。
昭宁望着长公主与常织离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长公主绝对与她的身世有关。
不然她不至于否认上回的失态,哪怕她是找借口解释都比否认来的可信。
虽说昭宁猜到长公主会邀见常织,只是在宫宴上见到常织昭宁还是惊讶了一下。
这样,便更加猜不透长公主想要常织做何事了。
晚风微拂,凉意肆虐,昭宁这么亭亭玉立着,钻进她的领口,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昭宁紧了紧衣裳,“回吧。”
夕阳举起手中宫灯,为昭宁照亮面前几步的路面。
二人绕过石桥,欲从侧门回到宴会上。
忽而,昭宁听见了一声颇为耳熟的声音。
“方姑娘。”
昭宁在桥上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正是柳珣。
昭宁难掩眼底惊诧,柳珣为何会在此地?
今日之宴除却皇室中人,还有许多被太子邀请的朝中众人。
而柳珣好歹担了个侍郎的官职,理所应当收到了请帖。
其意太过明显,以至于柳珣最开始是想推脱掉的。只是这是太子所请,不去未免太下太子的面子。
柳珣还想多活几年。
便来了。
他早早的便离了席,在附近随意走着。
他也不敢走得太远,以免冲撞了贵人,又被后宫的人纠缠着。
太麻烦。
当他第四次转回这座石桥时,竟看见了方姑娘的身影。
这如何叫他不惊喜。
他出声喊住了她,她也听见了,并停了下来。
柳珣第一句问了一句他十分唾弃自己的话。
他问道:“方姑娘怎在此?”
昭宁也不知他所问意图,只好诚实回答:“参加宫宴。”
柳珣:“……”
是他嘴笨,问错话了。
他连忙补救:“是在下唐突。我是问,姑娘为何在这桥上?想必宴中该是热闹非凡才是。”
昭宁不以为意,她听得柳珣的话,只道:“你也不曾在宴中。”
柳珣一哂:“我不喜这类场合,只是无法推拒,只好避其锋芒。”
昭宁深以为意地点点头。
她嗯一声:“我该回去了。”
柳珣只当是昭宁不愿与他攀谈,微微失落。
“我也该回去了,姑娘同行如何?”他扯谎。
“随意。”昭宁并不是很在意。
柳珣向前跨了两步,走到与昭宁平行的位置。
他微微向前伸出一掌:“姑娘请。”
昭宁冲他点点头。
柳珣很是好奇昭宁何以在这,只是不知如何询问。问得多了,显得聒噪;问的过了,显得荒唐。
自湖边回去,路程并不远。
因此,还未等柳珣想出名堂来,昭宁已提起裙摆,入了殿门。
她径直往前走,没有注意到柳珣已经停了下来。
一路走到燕瑜身边,优雅落座,举起杯盏。
她都没有发现柳珣惊异而苦涩的神情。
燕瑜也只是感受到动静,才发现昭宁已回来。
倒是太子神色晦暗,不知作何想法。
他幽幽开口:“陈宣王妃离座如此之久,怎的与一男子同进。王妃应当注意自己身份才是。”
昭宁闻声望去,是一张陌生的面庞。
她无辜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