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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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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髻确实乱了,不甚美观。
昭宁微微抚了抚,却无济于事。
她确实需要重新梳一下发髻,只是燕瑜么……
她狐疑的看着他。
燕瑜怎么也不像是会给女子梳发髻的人呀。
昭宁都还未曾说话,燕瑜自顾自的握住昭宁的肩头,一用力,让昭宁半转了身子,背对着他。
他动作极轻地卸掉唯二的发簪,散开了昭宁的发髻,一瀑青丝绕着好看的弧度,落了下来。
燕瑜鼻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他嗅到了女子的幽香。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牛骨梳,梳齿疏密分明,隐没在鸦色的发丝之间。
昭宁的发丝很细,也很柔顺,燕瑜一下一下的梳着,忽然就觉得颇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他一直梳着,输得昭宁犯了困。
又打了一个盹儿后,昭宁微微睁开眼睛。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人在梳理着她的发丝。
回头一看,是燕瑜。
因着昭宁突然回头的动作,燕瑜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免得弄疼了她。
他对上昭宁的目光,询问:“怎么了?”
昭宁颤了颤睫毛,十分煞风景的问他:“你怎么还在梳?”
燕瑜:“……”
昭宁又问:“你不会?”
燕瑜尴尬道:“……不会。”
昭宁:“……我去喊夕阳进来梳。”
说罢,昭宁起身往门外去,燕瑜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打开门,夕阳见着昭宁一头散下来的青丝不由得惊诧。她早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怎么的就散了呢。
昭宁无视门外二人的眼光,唤夕阳道:“进来梳头。”
崇安也看见了昭宁身后的燕瑜,这一次并未对夕阳出手阻拦。
只是他也十分好奇,王妃的发髻怎的就散了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崇安眼神古怪的看了燕瑜一眼。
回应他的,是燕瑜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燕瑜的房里并不似昭宁房里那般,这里没有妆奁匣子,甚至连一块铜镜都不曾准备。
索性昭宁并不是很在意,也很相信夕阳。
夕阳为昭宁梳头久了,不需要铜镜也可以丝毫不差的梳好发髻。
以至于一时之间,无人提及铜镜一事。
昭宁这次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夕阳站在她身后。
燕瑜则是坐在床沿,正好面对着昭宁二人的侧面。
他目不转睛地研究着夕阳手上的动作,在心底默默地记了下来。
夕阳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弄好了。
昭宁下意识抬了手,想要往铜镜里看一眼,甫一抬起来,瞬间想起自己身在王府,便放下手。
她也不甚在意,只是习惯罢了。
燕瑜注意到她的动作,起身交代崇安在他的寝房里置放一面铜镜。
得到命令的崇安:?
自遇见王妃开始,他这个侍卫长越来越不像是侍卫长了。
昭宁与夕阳对此一无所知。
昭宁在里头干坐着,觉得浑身都不大舒畅,她仰首看向往回走的燕瑜。
忽而眼神一亮。
她兴致勃勃:“燕瑜,打一架。”
燕瑜:“?”
燕瑜不想与她打架,他漫不经心的泼着冷水:“发髻一会儿又该打散了。”
昭宁:“……”
昭宁又问:“书房我可以去吗?”
燕瑜点头,“可以。只是你去书房作何?”
“找找话本。”
燕瑜若有所思,继续泼着冷水:“王府里并无话本,只有公文。”
昭宁:“……”
昭宁起身,赌气道:“我回去了。”
燕瑜一哂:“卿卿不等我一同去见长公主了?”
“酉时再来。”
兴许是猜到昭宁在作何想法,燕瑜心中有些不舍她离开。
他敲了敲下巴,建议道:“卿卿与我一同去逛花船如何?”
昭宁猛地抬头看他。
“可。”
不等燕瑜有所动作,昭宁和夕阳抬脚便走。
燕瑜:“……”
他还没说去哪呢。
他轻轻摇头,身子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崇安备马车,往姝曼坊去。”
崇安见三人一同出来,不免困惑,好在燕瑜及时开口,也算是解了他的惑。
可姝曼坊到底是花船所在,看架势,似乎是王爷与王妃同去。
他还是头一回遇上一对夫妇同去逛花船的。
跟着王爷,他算是开了眼界了。
姝曼坊是京都一处开在湖上的歌舞场所,坊内姹紫嫣红,莺莺燕燕,歌舞升平,又是犹一艘艘画舫搭建在一起,常人都道此为“花坊”。
同别的花船不同,姝曼坊并无女子是花月之身,只不过到底是红粉青楼之地罢了。
出现在姝曼坊的女子不多,但偶尔会有三两个,大多都为好奇烟花之地的女子。
于是见到昭宁时,待客的女子已是习以为常。
只是看见昭宁身边的燕瑜时,也不可避免的惊讶了一下。
还是头一回见男女共游花船的。
女子面上并无异色,迎了二人进去。
“两位客官,小女子阿姝,二位是想点哪位姐姐表演?”阿姝在前面领着二人进了一间小房间,“如今天色尚早,坊内的姐妹大多还在准备,若来得迟了,还请二位体谅。”
燕瑜淡淡的“嗯”一声,转而看向昭宁:“卿卿想看些什么?”
昭宁沉吟,问:“有些什么看?这个花船现下太安静。”
言下之意便是,与她以往见过的绿肥红瘦的花船大相径庭。
燕瑜倒是不知昭宁的言外话,他笑:“卿卿想看的,这里都有。”
昭宁眨眨眼:“并无特别想看的。”
燕瑜觉得昭宁就是来噎他的,每每都要被噎上一回。
他若无其事地对阿姝道:“那便让跳舞跳得最好的来。”
阿姝退了出去,昭宁见桌上有茶,径自端起来品茶。
小饮两口,昭宁餍足,喟叹一声:“这里的茶比王府的好。”
燕瑜:“……”
燕瑜恍然觉得昭宁还挺小心眼,竟还记挂着王府的茶水。
事实上,昭宁只是如实评价罢了。
大约是昭宁餍足的模样很是取悦燕瑜,既置放铜镜之后,他又命崇安带了几袋姝曼坊的茶叶回去。
去找阿姝拿茶叶的崇安:……
为崇安找茶叶的阿姝:……
王爷变了,可哪里变了,他们又说不上来。
昭宁又饮了半盏茶,花船上的舞女方才姗姗来迟。
舞女先是行了礼,规规矩矩,举止之间又别有一番风情。
那舞女细柳纤腰,柔弱无骨。分明是人的模样,却舞出了蛇的魅惑。
花船上的舞自然是好看的。
昭宁欣赏得津津有味,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若是换了昭宁,也是心甘情愿醉在这温柔乡里。
燕瑜倒是瞧了两眼便不再看,视线像是黏在了昭宁身上,不曾移开。
舞罢,女子退下去,又换了另一女子上来。
换了人,便也就换了舞。
这一次不同于上一人那般勾人,只是此人戴了面纱,步子皆踩在琴音上,水袖飞舞,竟给人一众恍置仙境之感。
不过却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味道,昭宁的眼睛在闪着光。
美果然是令人喜悦的。
昭宁在看美人,殊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美人。
燕瑜少有的,狼狈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觉着自己该是见色起意,可为何,脑海中却挥之不去,俱是昭宁的一颦一笑,一威一怒,一言一行。
甚至连昭宁曾带过的步摇,也在记忆里愈发清晰起来。
也罢,该是有他如今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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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姝曼坊出来时,天色已暗下了不少。
若非燕瑜提醒,昭宁怕是已经完全忘了长公主一事。
昭宁上了马车便有些犯困,她缩在一角,使自己靠得舒服了些,闭上了双眸。
起先昭宁只是想闭目养神,后来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燕瑜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愣了愣,随即好笑,这也能睡着。
他手脚极轻地将昭宁的头捧着,往自己身上靠,使昭宁正好可以靠在他的肩上。
这样怎么说也是要比马车舒服些的。
燕瑜垂眸,从他的方向可以清晰的看见昭宁的睫毛。
他抬手,想抚摸一下昭宁的脸颊。
还隔了最后一厘,他终究还是收回了手。途中昭宁的鼻息喷洒在他的手上,竟引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痒。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昭宁的头顶,眼底暗涌起了波澜。
这个女子啊,多扣人心弦。
昭宁幽幽转醒时,马车已行了近大半的路程。
她半睁着眼睛,反应过来自己正靠着一个人的肩头,而马车里又只有她与燕瑜二人……
昭宁面不改色地坐直了身子,侧目去看时,发现燕瑜竟也撑着脑袋睡过去了。
昭宁长松一口气。
她见燕瑜这幅模样,收回目光,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白日里燕瑜的睡相。
昭宁小小声嘟囔了一句:“假睡。”
若是昭宁此刻看向燕瑜,便会看见对方长长的睫羽颤了两颤。
她随意撩开马车的帘子,却发现途经之处皆是陌生,并非回王府的路,也不像是去公主府的路。
这下昭宁可不就不管燕瑜是否在假寐了。
她摇醒燕瑜:“走错了。”
燕瑜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昭宁说话,也打开车帘观察了半晌。
他放下车帘:“并未走错。我们不去王府,也不去公主府。”
昭宁一时困惑:“去哪?”
燕瑜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