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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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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朔执着画笔出来时,昭宁正靠在门框边,饶有兴致地转着手中那十分普通的药瓶子。
他正在作画,小厮进来通报有人拜访时,他甚至愣了一下。
他这次进京连方昭渃都没说,谁会找到他的住处来?
一看是昭宁,还有昭宁手上的药瓶,言朔便明白过来。
原是为了燕瑜。
他人还未走近,声音便传了开去:“昭宁今日怎的来了?”
“明知故问。”昭宁直起身,面向他。
不等言朔再次开口,昭宁手一抛,那白玉药瓶划开一道漂亮的弧线,言朔下意识就手忙脚乱地接住。
言朔笑嘻嘻地说话:“昭宁如何生得这样大的气。”
昭宁顿了顿,否认:“我并未生气。”
言朔也不说信不信,只是招呼了昭宁进屋:“我正作画呢,进来看看?”
昭宁撇嘴,“你的那些画多年未变,全是你的妻子。”
听昭宁提及过世的妻子,言朔也不恼,语气里皆是玩世不恭:“这你就不懂了,娇娇儿在我心里,有百种模样。”
昭宁望着言朔,一时无言。
她结识言朔多年,虽言朔总不说他妻子姓甚名谁,也似乎对已故之人不再在意。
可怎么能不在意?
言朔的屋里挂满了的都是他妻子的画像,每每与方昭渃喝酒时想的也竟是他的妻子。
昭宁曾是见过言朔妻子的画像的。
明眸皓齿,飞天髻遥遥而指,穿一身繁杂的裙裳,提一盏灯笼。像极了那美得令人日思夜想的仕女图。
昭宁也曾经暗暗想过,是否有一日,也会如此有一人对她念念不忘呢。
昭宁听言朔谈及他的妻子也有许多次了。她安静的等着言朔说完后,淡定开口:“这药瓶你认识。”
昭宁并非是询问的语气,她就是笃定了这药瓶是言朔的。
言朔:“……”
“昭宁何出此言?”
“我伤了燕瑜一事,只有你知道。”
言朔倒不是很在意被发现,他反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去见过燕瑜了。”
昭宁:“……”
“不但去找了,还相谈甚欢。”瞧着昭宁的反应,言朔轻笑。
昭宁:“……”
“不必谢我,我也不过是心疼一下燕瑜罢了。”
昭宁:“……你认识燕瑜?”
言朔思索了一下,道:“算不上认识,勉强见过几面。”
昭宁淡淡“噢”了一声。
“无事了,我回九机阁了。”
“回吧。”言朔随意一挥手上的笔,随即又落在纸上,划出一道发丝。
“方昭渃回来后给我递个信儿。”
昭宁推开木门:“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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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瑜难得的并未在看公文,而是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独自一人对弈。
崇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王爷。”
“如何?”燕瑜头也不曾抬。
崇安回忆了一下方才所见,方才开口:“王妃去了一处人家,可惜没有门牌,并不清楚是哪一人家。”
燕瑜缓缓落下一白子,“可还记得去的路。”
崇安点头,“记得。”
燕瑜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专注于棋盘上的局势。
半晌,他落下一黑子,将手里其他的棋子倒进棋篓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他站起身:“带路。”
崇安垂头,退了两步,待燕瑜越过他后跟了上去。
棋盘上,黑子如同气势凌人的游龙般,将白子围剿了一个无路可逃。
到了言朔的住所,崇安上前去敲门,不多时出来一名小厮。
那小厮看着有些木讷,无甚感情的问道:“何人何事?”
燕瑜负手往前行了一步,“我来寻你家主人。”
小厮置若罔闻,只是重复问着:“何人?何事?”
燕瑜眉心逐渐紧锁,竟觉得这小厮有些诡异。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在下严六,寻你家主人有要事相商。”
这回,小厮留下一句“稍等”,缓缓地关上了门。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不到,小厮又重新开了门。
燕瑜以为是请了他进去,却不想那小厮开了口,“主人说,今日天色泛红,适合与美人同乐,不适合与公子相邀。”
说罢,不等燕瑜有何反应,便把门关上了。
燕瑜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崇安下意识唤了声:“主子。”
燕瑜回身:“回吧。”
“主子不找了?”
“既然主人说了,今日适合与美人同乐,那我们做客的便改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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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瑜提起衣袍就要跨过王府的门槛,一旁的侍卫却突然跪了下来。
他偏头去看那侍卫,脸色平静。
只听那侍卫说道:“王爷,属下有事禀告。”
燕瑜收回了踏出去的左脚,“何事?”
“属下以为,如今的王妃并非是林家二小姐。”
燕瑜眼神一冷,那侍卫却绷直了背,不为所动。
燕瑜定定的看了他几眼。
“到书房来。”
“是,王爷。”
也不管路过的下人听见这件事有多么震惊,侍卫面无表情跟在燕瑜身后去了书房。
燕瑜也不曾喊他跪下,直直的就问他:“你如何觉得本王的王妃不是林家的千金?”
燕瑜现下的气势明显要比在外面时更强,侍卫虽不明白为何,但他相信自己的所见。
侍卫自觉的跪下来回话:“王爷成亲之日,王妃曾来赠礼,手上并无请帖,于是属下并未放她入府。”
“送礼?”燕瑜反问。“何礼?”
“……属下不知。”侍卫一怔,“属下只是检查了有无异样,对具体记得并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便说。”
“只是印象中是两件玉器,落的九机阁的款。”
燕瑜两指无意间摩擦了几下,他重复着,怀疑自己是否听岔了。
“九机阁?”
“是,属下句句属实。”
“你认为王妃不是林尚书的女儿,而是九机阁派来的眼线?”
“……属下不敢。但王妃在新婚之日出现在门外送礼便是不对。”
燕瑜冷笑:“王妃的身份岂是你可以妄自揣度的?今日你公然在府门外散播谣言,但念在你初衷是好,罚你半月月钱,下去领二十个板子,休息好了再当值吧。”
侍卫:“……是。”
那侍卫退下去之后,崇安复上前来:“王爷,王妃或许与九机阁有些关系。”
燕瑜只是应了他一声。
难怪查了这么多日都没能查到她,原来是与九机阁有关系。
那便只能偷偷查了。
燕瑜向崇安招了招手:“不要查她了,你去查近日九机阁都有些什么大单子,小心些查。”
“是,王爷。”
“对了,刚才那侍卫,把他带到无影那里去。”
崇安忍不住抬头看了燕瑜一眼,最后仍是沉默,离开了书房。
走着,崇安忽然折了方向,先去见方才的侍卫。
他才刚刚领了罚,还趴在长凳上。
见崇安来了,动手的人向他打招呼:“崇安大人。”
崇安朝他们点点头:“我和他说几句话,你们先停一停。”
“无事无事,崇安大人请便。”
那侍卫睁着眼睛,想要努力去看清崇安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崇安垂头问他。
“盛扬。”
“王爷有令,命你领完罚后修养几日,去找无影报到。往后你便归无影管了。”
盛扬愣了,讪讪道:“王爷可是当真?”
崇安:“……王爷自然不与你开玩笑。”
“属下失言。”
盛扬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王爷的态度分明是不想他们纠缠王妃的事情,可是王爷对他重拿轻放也就罢了,如今还调了他去无影大人那里。
简直就是明降暗升。
实在是猜不透王爷在想什么。
崇安是陈宣王府的侍卫长,贴身保护燕瑜;而无影便是暗卫长了,直接受命于燕瑜。
虽说地位相差无几,只是无影最让府内侍卫崇拜的,而是他那一身跻身江湖排行的武功。
崇安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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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燕瑜那里得到想要的消息,昭宁算了算,她还有三日空闲。
正愁于不知要如何打发时间的昭宁收到了一封常织递给她的信儿,说是想让她去一趟修竹居。
昭宁不明所以,索性左右也无事,昭宁想也不想,带上夕阳便往了修竹居去。
同上次一样,常织仍旧倚在楼梯旁,追随着昭宁娉娉袅袅的身影。
昭宁见着常织,开门见山道:“找我何事?”
常织不答,反而惊奇道:“今日怎么我一递信儿你就来了?往日你可都是拒绝我拒绝得毫不留情面。”
昭宁如实回答:“太闲了。”
常织:“……”
太闲了正好,来帮她看店,她在修竹居里就没歇过,天天都是些达官贵人想要买情报。
“两件事。”常织不再打趣昭宁,正了正神色。
“嗯?”
“第一件事,长公主要求我三日后上府,她说资料不对,可以加酬金。”
“答应她,酬金你看着办。”
常织瞥了昭宁一眼,她还不知道她么,酬金自然是越多越好。
“还有呢?”
“第二件事……”说起这件事,常织就十分想笑。“柳珣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他把方姑娘约到修竹居来,事后允了我五百两银子。”
昭宁:“……”
她这么值钱她从前怎么不知道?
“于是递信儿。”诓她来了这修竹居。
“正是。”常织掩了唇轻笑,“就在你们上次那包间儿,去吧。”
常织说着还轻轻推了一把昭宁,昭宁顺着她的力道下楼,声音还轻飘飘地飘了过来——
“你二我八。”
常织:“……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