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吟梚

13、１３

　　常织或许并不清楚，但是昭宁很清楚。
　　长公主想要的并非林语兮的资料，而是她昭宁的，若是九机阁送去的资料不对，长公主定会想办法让常织重新查。
　　如今，莫说长公主想要知道有关昭宁的事情，昭宁也想知道关于长公主的事。
　　虽说昭宁曾在九机阁见过长公主，可若说起二人真正的见面，皇宫里那回可是头一遭。
　　昭宁也十分好奇，她是哪点引起了长公主的注意。
　　长公主一定与她的身世有关，甚至于，清楚她的身世。

　　说起来，不走正门的事昭宁做得多了，这会需要光明正大的走正门，竟是把昭宁难住了。

　　她一介布衣，要如何才能见上那深居简出的长公主呢。

　　昭宁也不是没想过直接翻墙，只是这翻墙进，必然是会被当成刺客的，且长公主曾见过她……
　　长公主曾见过她！
　　昭宁猛然想起，她似乎还是个挂名的陈宣王妃？

　　她一合掌，便想起了燕瑜。

　　燕瑜也并非毫无用处。昭宁暗道。

　　想得通了，昭宁脚尖一转，换成了陈宣王府的方向。
　　夕阳看得不明不白：“主子这是何意？”
　　昭宁现下心情大好，也不大在意燕瑜曾经惹得她火冒三丈的事了。
　　她回答：“去找燕瑜。”
　　夕阳：“……”
　　主子啊，我当然知道您是去找陈宣王爷，属下只是不明白为何要寻陈宣王爷。
　　只是夕阳也不会说出来。
　　她跟了昭宁多年，几乎与她一同长大，她明白，昭宁总有自己的想法。

　　昭宁去陈宣王府都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遥遥的，她便觉得府门外当值的人有些眼熟。走得近了，才发现正是新婚那日替她收礼的那名侍卫。
　　而另一个，恰巧是进宫那日早上见过的。
　　昭宁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是她面上不显，踩着步子从容不迫的进了府门。

　　收礼的侍卫正想拦住昭宁，却没想到另一名侍卫更快。
　　他听见侍卫说：“见过王妃。”
　　而昭宁也没有反应，就这么进了府。
　　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明明大婚那日还代九机阁送了礼，如今怎么成了王妃？

　　昭宁走远了，行了礼的侍卫小声的对他说：“你怎的见了王妃都不行礼？”
　　他愣住，反问：“她是王妃？”
　　那名侍卫也惊讶：“你还没见过王妃？那你下次记住了，见着王妃记得行礼。也幸亏王妃人好，不与你计较。”
　　他胡乱应下，内心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那女子分明是九机阁的人。

　　王府里见过昭宁的人其实很少，仅有进宫那日碰过面那几位。
　　平日里没有下人们不曾见过王妃，只是王爷不说，他们也不敢妄自猜测。
　　如今见到府里忽然来了一张陌生面容，都有些惶惶不安。
　　左右几个侍女互相推攘着，却都不敢上前去。
　　倒是有个嬷嬷见着侍女们停下了手，在后面气得脸皮子都抖动了两下。
　　她走上来推了一把其中一名侍女，斥责道：“几个死丫头不做事想要在这做什么？王府可不养闲人，再偷懒小心我禀告王爷，扣了你们的月俸，罚到柴房去。”
　　婢女被推了个踉跄，也不敢对嬷嬷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昭宁的方向，小声道：“那有个陌生的女子。”
　　嬷嬷瞧了两眼，确实陌生。
　　她抓着侍女的手臂扯过来，“别看了，都别看了！赶紧干活。”
　　嬷嬷这样吼了，几个侍女也不再看，陆陆续续又干起活来。

　　倒是嬷嬷抬头挺胸，气势汹汹地走到了昭宁的跟前。
　　“你是何人？擅闯王府你可知罪？”一上来倒是先给昭宁扣了顶帽子。
　　这嬷嬷的声音实在尖细，昭宁只觉得自己耳朵很是受罪。
　　她皱了皱眉，仿若未闻般走开。
　　嬷嬷一怔，气就上来了。
　　她拉住昭宁不让走，又说了起来：“诶！我和你说话呢？你是谁啊？这是王府，你怎么进来了，你赶紧如实招了。”
　　昭宁盯住她，声音冷得像冰：“聒噪。”
　　嬷嬷被昭宁一吓，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说话的？不对，你到底是何人？当值的侍卫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你放进来的？”

　　昭宁忍无可忍，抬起右手便扇了过去。
　　她已经许久没有动手了，这一掌的力气用了十足十。

　　嬷嬷被昭宁打懵了，眼冒金星。
　　她伸手抚上被打的脸颊，明显感觉到开始发肿了。
　　嬷嬷声音都颤抖起来，尖着嗓子：“小贱／人，你打我？”
　　夕阳往前一站，厉声道：“大胆，胆敢冲撞王妃。”
　　嬷嬷冷笑：“你要是王妃，我就是太后娘娘。我今日非治了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小贱／人不可。”

　　昭宁：“……”
　　陈宣王府也有这么脑残的人？

　　那嬷嬷意图对昭宁动手，只是还未碰上昭宁的衣服的一角，就被夕阳抓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她拧不过夕阳，便尖着嗓子说着胡话，惹得许多下人侧目。
　　这边动静愈发大了，有小厮壮着胆子跑去找了燕瑜。
　　听到或许是昭宁来了，他问也不问便跟着小厮到了昭宁所在之处。

　　一见，正是昭宁。

　　嬷嬷见到王爷来了，忙换了姿态，与方才的凌人气势截然不同。
　　昭宁只听她道：“王爷，有歹人擅闯王府意图行凶，还请王爷做主！”
　　昭宁：“？”
　　本姑娘光明正大走进来，何来擅闯一说。

　　只是燕瑜眼角都不曾分给那嬷嬷。

　　他行至昭宁身边，轻着嗓子道：“卿卿。”
　　昭宁：“……”又想揍他了。

　　燕瑜这一声仿佛一道闷雷砸在众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作妖的嬷嬷，一下像是失去了灵魂。

　　燕瑜扫了一眼嬷嬷，一眼便瞧见了她脸上的掌印，微讶。
　　他问昭宁：“卿卿打的？”
　　昭宁轻描淡写：“嗯。”
　　燕瑜：“下次不必自己动手，别疼着自己。”
　　昭宁：“……”几日不见，陈宣王疯魔了？

　　回过神来的嬷嬷觉着自己是在阎王殿上蹦跶。
　　她这下是真的害怕极了，连连求饶，只是她的嗓子又尖又细，听得十分聒噪，连燕瑜都不免皱起了眉心。
　　“不敬王妃，不守规矩。”燕瑜朝身后的崇安一抬下巴，“埋了。”

　　嬷嬷可听不得这个话，她涕泪横流，糊了满脸，实在是有辱风景。
　　嬷嬷被拖了下去，口中还念念着误会、饶命一词，只是燕瑜并不会听。
　　方才来时，寻他过来那小厮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竟然敢对着他的卿卿说浑话，谁能饶她？

　　燕瑜也不理会嬷嬷那边，执了昭宁的手便往寝室去。路上昭宁并未挣扎，倒是令燕瑜惊讶了一阵。

　　待房门一关，昭宁立刻抽回了手。
　　燕瑜手心一空，倒是有些遗憾。

　　燕瑜自然不会相信昭宁是来给他当王妃的，他坐下来，替昭宁倒了一盏茶：“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卿卿来王府所谓何事？”
　　“当王妃。”顿了顿，补充道：“不准唤我卿卿。”
　　燕瑜真实被震惊了。
　　今日的昭宁让他觉得她不是昭宁。
　　燕瑜对昭宁笑的轻佻：“你既是我的王妃，我为何不能唤你卿卿。”
　　丝毫没有询问的味道。
　　昭宁：“……”

　　毫无诚意。

　　昭宁不愿再与燕瑜过多纠缠，她问：“长公主有没有送请帖来？”
　　燕瑜不答，反而指了指茶盏：“喝茶。”
　　她从善如流，坐下抿了一口，随即皱眉：“不好喝。”
　　燕瑜：“……”
　　“卿卿不怕我在里头投毒？”
　　“我看得出来。”
　　“嗯？看得出什么？”
　　“毒。”
　　“……”

　　“请帖是有，只是……卿卿为何知道。”燕瑜声音淡淡的，看不出心中所想。
　　“她在找我。”昭宁言简意赅。
　　燕瑜不再问了。
　　他心知昭宁必定不是一位简单的刺客，那么她便有她的情报来源。
　　“卿卿想见长公主？”
　　昭宁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再看稚儿。

　　燕瑜想，他一定被卿卿鄙视了。

　　燕瑜：“……请帖并非长公主递的，只是那日长公主也定会在场。”
　　昭宁无所谓是何人的请帖，她只要见到长公主便可。
　　她问燕瑜：“何时？”
　　“三日后。”
　　“那我三日后来王府。”
　　说罢昭宁起身欲要离去，见她起身，燕瑜又道：“卿卿要去往何处？”
　　昭宁疑惑，她自然是回九机阁。
　　不知为何，她今日对着燕瑜倒没有之前那般烦躁了。她甚至还回答了燕瑜的问题：“回家。”
　　“卿卿身为王妃，王府便是你的家，卿卿还要去哪？”
　　“……”果然还是很想杀了他，如此便不用再听见他的声音以及他轻佻的词句了。
　　昭宁横他一眼，并不说话。

　　将要行至门前，燕瑜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卿卿不刺杀我了？”
　　昭宁头也未回：“杀。”
　　“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晚留下刺杀，卿卿以为如何？”
　　“今日不杀。”
　　“可是卿卿心疼，不舍得我了？”
　　“无心情。”
　　“说起来，卿卿上次刺伤我，也不忘给我送了药，这几日上了药，伤口也好了七八成了。我心中甚是感动。”

　　昭宁脚下一顿。
　　她回眸望他，平静道：“我不曾与你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