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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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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风始终冷冽。
也不知站了多久,昭宁觉着自己有些发凉。
木棉使她心情好了不少。
她收回手,垂眸望了望指尖,红彤彤的。
她习武时间久了,又长日住在九机阁里,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感到冷了。
昭宁握了握指尖,回过神来。
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燕瑜。
她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燕瑜摸了摸鼻子,不由得反思,他究竟是如何这么招卿卿厌恶了?
林如淼也觉着稀奇。
前日燕瑜领着林语兮回了林府,嘴上说的是娶了另一位姑娘,不愿糟蹋了林小姐,为了不损害林语兮的名声,便悄悄把她送回来,顺带给那位不曾谋面的女子也要了个林家小姐的名头。
林如淼开始只当是燕瑜听闻了林语兮意图悔婚之事,给全林家面子罢了。
没曾想,回门这日燕瑜还真领了一位女子来。
只是二人瞧着并不亲密,林如淼想着,大抵是燕瑜找来全面子的。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姑娘不买他们王爷的帐呢。
林如淼不由得好笑。
他还没笑开,便听得燕瑜阴恻恻的一句“清泽。”
林如淼连忙收好表情,毕恭毕敬:“王爷,舍妹若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燕瑜:“……”
人都不是他们家的,就敢拿那兄长名号压他?
胆子忒肥了点。
虽说对着燕瑜并无好脸色,昭宁却也不至于与他翻脸。
燕瑜过来说接她回府,她眼尾都不曾递一个给他,越过他便往门口去。
燕瑜觉得自己今日碰壁碰了满身灰。
林家四人在门口站成一排,昭宁本意是想让燕瑜还了匕首,立刻离去的。只是四道目光如芒在背,昭宁还是与燕瑜上了同一辆马车。
昭宁认为,今日她实在心地善良。
待马车走出了一段路,昭宁伸手向燕瑜索要匕首。
燕瑜看着她,脸上寻不到一丝不妥。他说:“匕首放在了府里。回了府便给你。”
昭宁上身往前一顷,右手掐住了燕瑜的脖颈,左手不知何时拔了一支簪子,尖头一处正抵着燕瑜的下巴。
“你耍我?”
“不曾。”燕瑜直视她。
昭宁觉得她少有如此失态,却实在难受。
“你要我那匕首有用?”
燕瑜闻言,眯了眯眼:“无用。可若是它对你很重要的话,也可有用。”
“你无赖!”
“卿卿此言差矣。”燕瑜拿开昭宁抵着他的两只手,“是卿卿如此……”
“闭嘴!”
昭宁怒不可遏的打断他。
卿卿,卿卿。
满口胡言乱语。
燕瑜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沉默些许,燕瑜与昭宁解释道:“你既帮了我,便送佛送到西。路上有朝中各部的人,待我们入了王府的门,他们便回去了。”
昭宁深深的看他一眼,不说话。
她今日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既随燕瑜回了王府,昭宁便顺道先去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她可没有非要别人家东西的喜好。
换好衣裳出来时,燕瑜正在门前的树下站着,侧着头,似是在听崇安说着什么。
昭宁走到另一边,她也没有偷听他人讲话的喜好。
一边听着崇安报告,一边顺着影子看向昭宁。
换回了水色劲装的昭宁连带着连气质也变了。
方才还是养尊处优,自处高处的王妃;如今却已是英姿飒爽的武家儿女。
燕瑜倒是有些怀念方才穿着锦服的昭宁了。
燕瑜抬手止住了崇安的下文,他抬脚朝昭宁走去。
他站定,叹一声:“卿卿果然美极,如此也甚是风采。”
昭宁蹙眉:“不准喊我卿卿,匕首给我。”
燕瑜从腰间摸出匕首,刀柄一端对着昭宁。
他随意问道:“这匕首对你很重要?刺客该是不缺匕首才是。”
他抬眸,却对上了昭宁明艳的笑容。
燕瑜一楞。
他听见昭宁问他:“王爷,我是何人?”
他听见自己回答:“吾之卿卿。”
匕首在昭宁指尖转了个圈,她凑近些,温声:“王爷想错了。”
察觉到危险时已然来不及了。
燕瑜避开了整个刀锋,却避不开匕首划过的路线。
昭宁几乎是用了大半的力气。
匕首开始是冲着燕瑜的心脏去的,被燕瑜这么一躲,到底只扎进了燕瑜的左臂。
燕瑜受伤实在来的太快,崇安看见时昭宁连匕首都拔、出来了。
崇安脸色一白,忙冲过去。
还未至燕瑜跟前,昭宁脚下一用力,运了轻功跃着房檐离开了。
他们还听见昭宁说——
“再会。”
崇安要去追,被燕瑜叫了停。
“崇安。”燕瑜用右手捂着汩汩流血的左臂,实在有些疼。“不必去追。”
崇安有些气,“王爷,那是刺客!”
他家王爷不会真的把刺客当了王妃吧。
“本王说,不必去追。”
崇安有些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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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了燕瑜一刀,昭宁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解气。
她高高立于屋檐上,瞧着燕瑜喊停了崇安,瞧着崇安给燕瑜上了药,绑上厚厚的绷带。
她抬起手,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拿匕首的那只。
就是这只手,扎了燕瑜一刀。
那人轻浮孟浪,出言啰嗦,屡屡令她气闷,还是她的刺杀对象。
理应该死。
可她没刺中心脏,不知为何还松了一口气。
罢了,兴许是她这几日心神不宁。
休息几日再说吧。
燕瑜坐在檀木椅上,右手轻抚在绷带上。
昭宁又看了一眼,方才离去。
本想收拾了便去读上次未读完的话本。
却正好撞见在厅里等她的生死门门主。
昭宁:?
这比方昭渃更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今日何以出现在这里?
她收了匕首,也不往里间走,撩了衣摆便在来人面前坐下。
“有事?”
言朔差一点一口茶呛住。
昭宁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无事便不能来你这讨一杯春茶?”言朔转着手里的茶杯。
昭宁瞥一眼桌上的茶,茶叶细细碎碎,三三两两浮在茶面,“这是冬茶。”
言朔不可思议地看了昭宁一眼。
昭宁淡定抬起眼皮:“胡言罢了。”
言朔:“……”
昭宁似是不想与他浪费时间,她起身来,再问了一次:“有事?”
言朔也不再逗她,直言道:“听说你要刺杀南燕陈宣王?”
昭宁反问:“你如何知道。”
言朔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贴,还烫了金边。
奢华不实。
言朔从昭宁的眼神里读出四个字,抽了抽嘴角。他轻咳一下,说:“买主的来信。”
昭宁接过红贴,草草扫了一眼。
无非是追问为何刺杀还未有回音。
昭宁看完随手一扔,垂了眼皮,不置一词。
言朔看着,问道:“杀了?杀了我可就回信了。”
“不曾。”昭宁进里屋拿了几张银票又出来,“伤了。”
言朔听见一句“伤了”,倒是挑了眉。再看昭宁递给他的银票,问:“这是何意?”
“退定金。”
“不杀了?”
“杀。”昭宁看着言朔,眼神凿凿,“可能杀不掉。”
言朔明了,也不接昭宁的银票:“拿着吧,无妨。”
昭宁不假辞色,收回银票。
言朔:“……”
昭宁忽的想起些什么:“你认识燕瑜?”
言朔想了想:“算不得认识,打过照面。”
“我查过。”
“嗯?”言朔疑惑。
“生死门不接燕瑜的单子。”
“嗯。不接。”
“为何?”
“因为我打不过。”言朔裂开两排白牙,嬉皮笑脸。
昭宁一愣,不是因为与人有旧?
这般想了,昭宁也这般问了。倒是把言朔问的一愣。
很快,言朔神色恢复常态,笑了笑:“都有。曾与人有过约定,不杀皇室中人。”顿了一下,言朔补充道:“也确实打不过燕瑜。”
昭宁看着他,眼里皆是鄙夷。“噢。”
言朔:“……”
你那什么眼神?自己不也打不过。
临走,言朔忽然转过身来,眼神奇怪:“你方才说,伤了燕瑜?”
昭宁点头:“嗯。”
“如何伤的?”言朔来了兴致,缠着昭宁要听过程。
昭宁不胜其烦,趁其不备,同一把匕首横在了言朔颈前。
昭宁不耐烦道:“这样伤的。”
顿了一会儿,言朔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原是如此伤的。”
昭宁觉得言朔上扬的句尾十分诡异,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干脆下起逐客令:“没事就回去。”
言朔也不留了,动作干脆的离去。
他自然是不会留在九机阁了,他要去做一件深藏功与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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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燕瑜就着烛光处理公文,若不是左臂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感,倒是与平常无疑。
烛火顺着风意摇晃了两下。
燕瑜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了门口。
来人却是柳珣。
燕瑜收回目光,声音没有起伏:“你是愈发胆大了,如今进我书房也不再告知了。”
柳珣吊儿郎当不当一回事:“是是,下次注意,殿下。”他一屁股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往桌上搁了一坛秋露白。
还真是喜爱秋露白。
“听闻王爷受了伤,我来探探病人。”说着他揭了口封,感叹:“好酒!”
燕瑜凉飕飕看他一眼:“你就这么探病?”
柳珣“诶”一声:“我知道王爷今日不能喝酒,这不,今日我只带了这一坛,我自个儿能喝,王爷不必担忧。”
燕瑜:“……”
“不过礼尚往来,”柳珣又道:“王爷与我递了信,是来;今儿个我喝酒给王爷瞧着,是往。”
“王爷觉着如何?”
燕瑜:“……”
深呼吸一口,燕瑜憋了口气,继续看着公文。
而柳珣犹不知足,状似不经意问起:“又听闻,王爷这伤是咱们王妃殿下刺的?”
燕瑜闻言复抬头。
柳珣摇头道:“不好,王妃过于武莽,不如我之月光三分。”
燕瑜:“……”
何其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