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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三章 人心人意俱难测 ...

  •   阮乐言手上的那一本册子,应该是苏苏下午摘抄的那本紧连着的。

      “玄德八年,敛辰殿,御医宋寒,医士包默笙……”

      “玄德八年六月,包默笙晋御医……”

      “为什么,为什么宋寒出事了包大人却升了?而且我记得御医考试是在九月啊?怎么他六月就晋升了?”阮乐言若有所思的说道。

      苏苏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突然打了个冷战:“乐言,我们,我们还是不要想这些的好,或许是那年的御医考试提前了也说不准。你是来查芷华宫的,不是查大皇子的敛辰殿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阮乐言回神,一拍脑袋:“也是,这宫里,什么没有,我管这些做什么。快,翻翻,那边还有芷华宫的册子没?”

      “哦,没了,今早抄了一些,应该还剩下一半吧,明天再翻翻就有结果了。”苏苏见阮乐言不再纠结那册子,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那今晚就到这里吧,太晚了,你也别走了,就在这里,咱俩挤一挤得了。”阮乐言打着哈欠说道。

      苏苏默默的点了点头。

      二人洗漱收拾睡下,阮乐言有些累了,很快便迷迷糊糊的了,恍惚间,她觉得身旁的苏苏很不安稳,不时的来回翻身,呼扇着被子里净是冷风。

      “苏苏,别翻了,好冷……”阮乐言嘟囔道。

      苏苏恰好翻身正对着阮乐言,一听阮乐言这嘟囔,立即安静了。

      只是不大一会儿,刚刚梦见周公的阮乐言由被苏苏一声轻唤给惊醒了。

      “乐言……我……”

      阮乐言无奈的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阮乐言觉得苏苏似乎快哭了。

      “你怎么了?”

      “我……乐言,你说,包大人,当年会不会是踩着宋寒上去的呢?我……我听宫里的姐妹说,大人这左院判的位子,来得不太干净。”

      一番话下去,真个把阮乐言的瞌睡虫全惊走了。她瞪着对面的苏苏,黑暗中两人离得很近,苏苏的想法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又被自己否决了,包默笙那种人,虽说不是刚正不阿,但也绝不会做踩踏同僚的事情,更何况,还要以牺牲主子的健康为代价。

      “没那回事,苏苏,你比我认识大人早,应该晓得他的人品,刚刚我不过那么一问而已,可能就像你说的,当年的御医考试是在六月,宋寒获罪是他罪有应得,大人只是一介小小医士,况且敛辰殿也不是他一个医士对不对,不受牵连那是正常的。”

      苏苏小猫呜咽一般的嗯了一声,揪得阮乐言心肝一颤。

      “苏苏,都是我不好,我查我的芷华宫,干嘛要揪着宋寒不放呢,你就当我魔障了,把那些忘了吧。”

      “嗯,我明白,我不想了,大人是最好的,不会做那种事情,我们睡吧。”苏苏轻声说道。

      黑暗中阮乐言伸手拍了拍苏苏,又替两人掖紧了被子,闭上眼睛准备接着找周公。

      不知过了多久,阮乐言听得身旁的苏苏呼吸绵长,像是睡熟了,她却睁开了眼睛,瞪着无边的黑暗,像是要看穿什么一样。

      刚刚她没有告诉苏苏,下午的时候她就翻过当年的御医考试成绩册,那上面,没有包默笙的成绩。

      轻轻的叹了一声,阮乐言觉得这些事情真是复杂透了,思及那悬在脖子上的一把刀,心肝就揪着疼。

      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了一番,直到窗外打过五更,阮乐言才勉勉强强进入梦乡,只是没一会儿,就又被苏苏摇醒了。

      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苏苏惦记着藏旧斋里的事,就催阮乐言起床,无奈阮乐言昨晚实在没睡好,磨磨蹭蹭的不愿起来,直到苏苏端着洗脸盆威胁她说要泼水,阮乐言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两人晃悠悠的来到藏旧斋的时候,已经将近午时,守卫一见他们进来就哭丧脸:

      “我还以为二位不来了呢,屋子已经给二位腾好了,请吧。”

      阮乐言和苏苏看着守卫的臭脸心里直乐,押着那守卫上楼又当了一回苦力,将昨日未翻完的册子搬了下来。这才放过那倒霉的守卫。

      由于今日的环境好了,又加上阮乐言答应苏苏不再满后宫的乱翻,只寻芷华宫的册子,这样下来便快了好多。二人将一堆册子翻完,窗外还亮亮的。

      阮乐言心满意足的揣好抄下来的东西,临走前还不忘折腾一下那守卫。

      “守卫大哥,我们走了啊,那个屋里的书呢,劳驾您自己再搬上去好不好,您看我们两个女孩子,明日就是除夕了,今晚想赶回去,走晚了不大安全。”阮乐言扒着守卫的小屋门边捏着嗓子拿腔拿调的刺激那守卫,苏苏在廊子下笑得前仰后合。

      守卫此时连撞墙的心都有了,再被阮乐言这么一戏弄,额上青筋直跳,两只手握得嘎巴响。

      “滚,快滚,老子本来不打女人,你要再不滚,老子可就不管啦!”

      阮乐言一看守卫动了怒,哎呦一声缩回头拉起苏苏就跑,走了走了还不忘来一句:

      “大哥别生气,下回我们有事了,还来找你!”

      话音刚落,一件物什擦着阮乐言的耳朵就飞了过去,苏苏定睛一看,乖乖,居然是烧火的拨火棍,末端还通红着,落在雪地咝咝作响。

      阮乐言也看清了那东西,脚下立即快了许多。

      戏弄是戏弄,玩出人命了就不好玩儿了。

      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出藏旧斋,站在雪地里喘气,互瞪着对方通红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乐言,还真有你的,你没看那守卫,都快被你气得冒烟了。”

      “有什么有,要不是咱们跑得快,冒烟的就是你我啦!”阮乐言对雪地里咝咝的声音可是心有余悸。看样子,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小七那么好欺负的。

      “好了好了,不玩笑了,明儿就过年了,咱们就先回家吧,册子上的事情,一时半伙急不得,不如等过了年再说吧。”

      “嗯,也好,反正大过年的,皇上忙得要死,也顾不上我,先让我这脑袋,在身子上过个好年吧。咱们这就收拾回家,初二我可要上你家拜年哦!”阮乐言嬉笑着说道。

      “嗯,那就先这样,不过……”苏苏突然吞吐道,声音越来越小:“你,你还是别来拜年了……”

      “为什么?”阮乐言惊讶道。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你还是别来的好,回头我再告诉你。”

      阮乐言看着苏苏的脸,确实像是有难言之隐,“算啦,我也不是那厚脸皮的,不去就不去,不过你得出来陪我玩儿。”

      “嗯,我一定出来,初二午时,我在顾心堂后门等你。”苏苏见阮乐言不再坚持,轻轻松了一口气。

      两人慢慢的向房间走去,阮乐言觉得苏苏好像有些阴郁,但一想到可以回家见顾大娘和小七,就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除夕夜,顾念七一步一嚎的回来了,无非是抱怨书院的先生多么苛刻,直到除夕才放人,读书人苦哇之类的。当时阮乐言正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去理他。

      但到了团圆饭的时候,老戏码上演了。顾念七一见到阮乐言就跳脚,直怨阮乐言没良心,上次一去连个信儿都没有,还害得他花钱打听阮乐言的消息。阮乐言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就开始反击,理由无非是没人请他打听。

      于是两人就阮乐言是否有良心这一话题探讨了整整一晚上,其间顾念七激动过头砸了顾大娘一个碟子,阮乐言在进行颇具煽动性的肢体语言中不慎从凳子上摔下来,报销了顾大娘两个茶盏。

      所以,天亮的时候,顾念七和阮乐言顶着头上的大包被顾大娘给丢了出来,寒风凄凄的院子里,二人瞪视良久,最终各自扭头去睡觉。

      于是这一场顾家年关大戏再次以平手告终。

      睡了一天养足了精神的阮乐言在初二的早上就开始准备出门。新衣服穿上身,顾大娘给的压岁钱揣揣好。整理好一切的阮乐言坐在屋子里开始琢磨一会儿拉着苏苏去哪里疯。只是如意算盘打得好,比不上事实来得残酷。这从中午阮乐言出门时身后跟着的跟屁虫身上就可以得到印证。

      “说好了,跟着可以,你不准对着美女贬低我。”阮乐言对着身后的顾念七碎碎念。

      “嗯。”顾念七点头。

      这么乖,不是有阴谋吧。

      “不准乱买东西到最后却要我掏钱。”阮乐言继续约法三章。

      “嗯。”顾念七依旧十分乖顺的点头,前日的斗鸡摸样全然不见。

      肯定有问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再来一条的好。

      “不准莫名其妙发少爷脾气。”阮乐言继续叮嘱。

      “嗯,你有完没完,那边的美女盯你很久了,不会是你朋友吧。”顾念七十分不耐的说道。

      阮乐言一回头,看见苏苏站在路对面冲着自己招手,大过年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一身簇新,而一身旧衣的苏苏显得分外扎眼。

      “苏苏,喂,看什么呐?”阮乐言扑过去却发现苏苏却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顾念七。

      “他是谁?”阮乐言一看苏苏那副两眼发亮的八卦架势就浑身一抖。

      “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小七,我师傅的儿子,典型的浪荡公子,不用理他。”

      “阮乐言,说话讲究证据,本公子哪点浪荡了?”顾念七不依了,立即出声反驳。

      “没有吗?需要我把你的浪荡事迹一一道出吗?”

      “阮乐言,你不要无事生非。”

      “顾念七,你不要得寸进尺。”

      “咳咳,两位……”被晾在一旁的苏苏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声相阻,周围已经有好些人驻足看热闹了。虽然说八卦无罪,可是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八卦的核心。

      斗鸡状的两人同时住嘴,阮乐言尴尬的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些人一看两人不吵了,顾念七又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顷刻间,便跑得一干二净。

      “走,苏苏,我们先去吃饭,不理这个疯子。”阮乐言回身扯起苏苏就走,临了还不忘仰头朝天的哼了一声。

      顾念七铁青着脸站在原地,这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哎,顾公子,既然来了,就一起啊……”倒是苏苏机灵,回头递了个台阶,顾念七嗯了一声,顺势而下。

      气氛奇怪的三人拉拉扯扯的来到得意楼,阮乐言轻车熟路的直冲二楼,拖得苏苏踉踉跄跄,这一番动静下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刚拐过楼梯口,只听苏苏轻轻的呀了一声,然后不论阮乐言怎么扯,苏苏都不肯前进半步。

      “你怎么?”

      “乐言,咱,咱们换个地方吧。”苏苏后退一步将自己隐在楼梯拐角处轻轻的说道。

      “为什么?”阮乐言不解。

      “我……”

      “怎么不上去,阮乐言,当门神很好吗?”尾随而来的顾念七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刚好引得二楼上半数客人向这边看来。再加上这得意楼的生意着实太好,就几句话的功夫,阮乐言她们堵住的楼梯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甚至有人不耐烦的开始骂人了。

      “顾兄?”

      阮乐言正欲还嘴,却听见二层雅间门口探出一个人来,冲着顾念七亲热的打招呼。

      “哎呀,原来是苏兄,真是巧哇。”顾念七一听便从阮乐言和苏苏中间硬探出半个身子回应,阮乐言皱眉,却觉得身边的苏苏一直在使劲的往顾念七的背后躲。

      “苏苏,你怎么了?”阮乐言扭头去问苏苏,不想苏苏缩得更后了。

      此时顾念七已经成功的从苏苏和阮乐言之间挤了上去,去会他的狐朋狗友了。

      “哎呀,太巧了,来来来,咱们正好一起喝一杯,诶,顾兄还带了人来?”那雅间里的人终是走出来了,一身月白的袍子,长得倒不差,可惜气质上差了些,故作风雅的打扮也掩饰不住他身上的那股疲懒样。

      “哦,那是舍妹和朋友。”顾念七瞟了一眼还在楼梯后制造混乱的两人,面上有些抽搐。

      “哦,那一起更好啊,诶?苏苏?”那人本来正欲上前邀请阮乐言和苏苏,却在看到苏苏的脸时,惊讶的叫了起来。

      这一声,不光顾念七惊了,阮乐言也惊了,就连苏苏也不挣扎了,乖乖的低头上前,蚊子似的开口:

      “二哥……”

      阮乐言傻了,顾念七也傻了,但那白衣人未傻,他一步上前拖住苏苏就往雅间扯,苏苏也低着头顺从的跟着,直到两人都进了雅间,阮乐言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拖着顾念七也进了雅间。

      再次从雅间出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阮乐言是气苏苏的隐瞒,苏苏是心虚,顾念七是恨自己交错了朋友。

      就在刚刚,雅间里上演了一出真实版的嫡子与庶女的恩怨。原来那白衣人竟然是苏苏的二哥苏显,以前阮乐言只知道苏苏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儿,没想到竟然是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庶女。

      这样的事情是话本子里演烂了的狗血情节,可是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阮乐言觉得这世道,越来越不真实了。

      苏苏的娘,是通房丫头,生了苏苏就过世了,于是苏苏为什么叫苏苏,只是因为她那个烂爹连个名字都不给好好起,只看了苏苏一眼,就说取什么名字,叫苏苏得了。然后苏苏就这样爹不疼娘不亲的长大。以前阮乐言还奇怪为什么一个大家的千金可以如此八卦,为什么苏苏有时候刻意的淑女,却在不经意间露出大咧咧的本性,现在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只因为将她带大的,是一群下人丫鬟。

      而那个二哥,为什么会认得苏苏,只因为苏苏某一次在花园里被他撞上,这位少爷还以为这丫头是园子里的丫鬟,上去就动手动脚,直到苏苏的奶娘赶来,才阻止一切。阮乐言想到这里就想给那个故作风雅的流氓一巴掌。

      想到这里,阮乐言回头看身后一副小媳妇儿样的苏苏,心肝就像是被猫挠了一样的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三章 人心人意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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