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枢零] 午夜狂欢》L月凌洁

15、第十四章

　　来到外面，微风迎面扑来，大约是在墓穴里呆得久了再加上之后的激战，零感到一阵悬晕，他勉强自己站着，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挽住他，让他靠着结实的胸膛。

　　“别多管闲事。”零站好，忍住了骂咧，他看见枢略带严肃的眼神，想起了在协会他说的话，忍不住问，“你要告诉我什么，而且，你的身上有他的味道。”

　　说着零蹙了蹙眉头，不错，玖兰枢的身上带着浅浅的李土血腥。透过这层味道，零大约猜出了刚刚枢做过了什么。

　　“真是多事。能消灭吸血鬼的只有猎人。”他说，重复着这句很久以前师傅教他的话，他也遗憾亲手解决李土的人不是他，不过那层淡淡的血味又隐隐约约在告诉他李土并没有轻易死去。一个在十年前受了重创，一年前再度创伤，经历这两次打击都不会死去的纯血种，锥生零不认为他会轻易死去。

　　“没错，零，和你想的一样，他只不过再度沉睡过去了。这次恐怕不会像上两次那样轻易醒来，但他总是会醒的，总有一天……”

　　“那么在他再度醒来的时候由我杀了他，不过玖兰枢，你的能力也不怎么呢。连续两次都无法杀了他。”想起了过去总是被枢强迫着吸血，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零情不自禁地用着嘲讽的口吻讽刺着枢，像是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对方的把柄已报一箭之仇似的。“果然，能杀纯血种的只有猎人。”

　　将方才的话用加重语气说道，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只是下次和李土的战斗不知何时了。

　　“零，你似乎太着急了，我的话还没说话。”枢的表情在见着零那带着讽刺的紧张后变得放松起来，他温柔地说，“我想告诉你，玖兰李土，关于他的所有事情你都别再插手了。处理纯血种的矛盾，只有纯血种，而且那也是我们玖兰家遗留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你说什么？”零皱紧了眉毛，“把我扯出那么大的风波，结果最后却要我什么都不做，什么意思。就算我罢手，现在的我也已经是协会的敌人了。这个事件我是逃不掉的。”

　　“那么你只要面对来到你面前的敌人就可以了，别的事情由我来做。”枢的口吻依旧很平静，看不出他内心的拨动。

　　“那我也告诉你我的答案，不可能。”

　　“为什么。”枢一把抓紧了零的肩膀，不过做这个动作时他是无意的，“别我保护真的那么难堪吗？真有那么难以接受吗？被保护对于你来说真的是那种耻辱吗？”枢停顿下来，他感觉到了风声中传递的危机，“算了，先离开这儿吧，在这儿说话太危险了。”

　　他们走到了附加的旅店门口，上了车，车上一条拓麻已经等候多时了。

　　“终于回来了，枢，还有，锥生零。”坐在副驾驶的一条微笑地向他们打招呼着。因为刚才才和枢争辩着，零的脸上全是紧张的神情，他用僵硬的口气回应了一条的招呼，脸上还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是枢又在欺负你了……”一条的话还没问完，他身边的车窗突然碎了，由于车在行驶中，部分碎玻璃往车里飘了进来，幸好他身手好，在碎玻璃飘来的时候拿起了放在车里的CD碟将它们全打出车窗外了。

　　“枢，很危险啊。”他叹了口气向枢抗议着。

　　“抱歉，不小心力量就溢了出来。”枢带着歉意地说，随后用手抓了抓额发。

　　“是啊，相当棒的恶趣味呢，一条学长，你的猜测完全正确，一点都没错。”零讥讽地更厉害了，紫晶终于有了兴奋的光芒，这种光芒离他很久了，现在重新在他眼里绽放。

　　“零。”枢侧过脸去，用略含严厉的口气警告零，要他适可而止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说了实话就要封口么？一条学长，你也看见了，你们尊敬的纯血种私下的真实一面。”零还没说话，他的手腕被抓住，丝丝生痛传来，紧接着他感觉到唇上被覆盖了什么，那是带着湿润的温度。

　　零一阵脸红，他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看着枢若无其事地坐好，打开车窗看向窗外，仿佛刚刚那个突然的吻并没有发生过，再看看前排一条拓麻也摆着和枢一样的姿势向外看，不过他的侧脸上却是写着笑意，显然他很清楚刚刚发生的插曲。零只觉得一阵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做什么好，被强吻了就算了，要命的是当事人摆出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倘若边上无人，符合着枢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混过去也行，但是现在必须要和他划清界限。

　　“你干什么呢在。”零恼怒地质问，可是枢却依旧不理踩他，眼睛依旧望向窗外。

　　一条拓麻在前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

　　“真像小孩子吵架呢。”

　　“一条。”是枢的声音，他要遏制一条拓麻接下来的话，可是一条在同一时间已经把要说的全说完了，“零，其实枢他一直都很喜欢你。”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大家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可从一条拓麻口中用那么轻松的语调说出来感觉就很怪。枢的眉头轻挑，看得出他的心很不平静，只是面对着一条拓麻这位一直同甘共苦的朋友，他也实在不好再责备他什么了，而且一条也没有说错话。

　　“果然吸血鬼都喜欢做无聊的事情啊。”一瞬间搜索到的只有这句话，就只能这么说了。

　　“对啊，对了，锥生君也是吸血鬼呢。”一条依旧微笑地回答。

　　怎么把自己也是吸血鬼这个事实忽略了？锥生零，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也是吸血鬼，这个事实零从未忘记，却常常忽略。作为人类活了十七年，忽然要变成另外一种姿态，他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在接受后也不断提醒自己他是不同的。

　　是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是吸血鬼，就算再频繁地提醒自己自己是不同的，也无法改变他是吸血鬼的事实。

　　事实指的就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锥生零埋下了头去，一边的玖兰枢将余光收了回来，转移到零的身上，他看见零银发底下的愁容时，遍伸手轻轻抚摸他的柔软头发，如同告诉他，他在他身边。

　　一条拓麻想说些表示歉意的话，再看见这光景后便作罢，他看向前方，表情换回了平常样子。

　　接下来是阵沉默，车飞速向前行驶着，途中经过了荒凉地带，似乎离到达目的还要很长时间。零回忆着过去，那段还是人类的日子，他想起了生命中那位很重要的女孩黑主优姬，不现在的她应该叫玖兰优姬了，距离上次见面是很长的时间，他记得他用血蔷薇之枪对准她，对他说他要消灭所有的纯血种，却还是没能扣动板机，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我想见见她，你的……你的妹妹，优姬。”在说到妹妹一词的时候，零吞吐了下，虽然已经接受了事实，可要面对还是有难度的，可是他觉得他必须要去见那位女孩，要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她陪伴在他身边的日子以表示感谢。虽然他们的立场不同，但相互帮助渡过的日子是无法忘记的。

　　“那么，见到了后又想做什么。”枢冷冷地问，似乎有些不悦。

　　“想，表示感谢。”

　　“然后呢？感谢的话就不需要了。再要见一个人之前必须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或是想知道什么，否则见了也没用。”枢说。

　　那么，优姬想知道些什么呢？他要对她说什么呢？零一下子糊涂了，不过他非得见到她，他要告诉她现在的他对她的身份已经释怀了，他忘不了优姬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那创伤是他加在她身上的，现在他要收回他所附加的痛苦。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在见到我妹妹之后，是杀了她，还是……如果要杀了她的话，我可不会让你们见面的，他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当然不是杀她了，我只想对她说，对她说……”零吞吐着，忽然他想起过去他抵抗着体内的魔物的时候，他的师傅还有优姬在他身边鼓励着他，要他在不到最后不放弃希望，忽然他明白了枢的意思，他脱口而出，“对她说，我会永远作为猎人活下去，即使不依靠猎人协会，也要作为猎人而活，今后由我自己来判断要处决的目标。”

　　是的，真正关心你的人是不会在意你施加的伤害，他们更在乎的是你未来的路，你是否清楚眼前的路究竟通向何处。过去的自己因为看不见将来，所以才会做差点自寻短见的蠢事，那时候是师傅和优姬在他身边阻止了他，那时候的看不见前方，没想到过了那么久还是一样。零的心有点痛，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身边人的心事。

　　“是嘛。”枢缓缓地说，“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正是你想去的地方。”

　　零不免一惊，难道枢知道他的心事？再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是夜晚降临的预兆。

　　“快到了。”枢说。

　　在到达目的的时候，零下了车，他觉得脚步好沉，虽然他决定去面对过去的软弱，可真要蹋出这一步，却比想象中要沉重地多。他跟着枢走进房里，首先见到的是蓝堂英，接着是架院晓，支葵千里，远矢利磨等夜间部的主要成员，他们站成一排向纯血之君行礼。

　　“零。”一声女声传来，听见声音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循声望去，他终于看见这位女孩，优姬穿着白色长裙，很适合她，很漂亮，想起了在黑主学院的时候那个因整天忙于风纪任务而忽略打扮的女生，和现在判若两人。

　　优姬提着长裙赤着脚向零跑来，这让一边的蓝堂英紧张起来，他看看枢的脸，又看看优姬那双没穿鞋的脚：“枢大人，我已经告诉优姬大人在房里要穿鞋，可是……”

　　“可是，因为才知道零要来，所以忘记了，枢哥哥。”优姬笑着向枢解释，也帮着蓝堂解围。看着优姬的侧脸，过去那丝顽皮的表情若隐若现，零明白现在的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很深的隔阂了。

　　“我有要话对你说，可以好好谈谈吗？”零问着，看见优姬点头，便跟着她上楼去走到起居室。

　　“所以你决定要作为猎人活下去并不受制于猎人协会单独执行任务？”优姬问，“你很快就要离开这儿了？”

　　零点点头。

　　“明明现在的零立场和枢哥哥是一样的，为什么不留下来，不接受哥哥的保护呢？”

　　“我……”零实在找不出留下的理由。他看着优姬的脸，忽然想起纯血种之间常有通婚之类的事情，再加上刚刚来的时候车上一条开玩笑地说枢喜欢他，他是多余的人，这样的自己留在这儿不合适。

　　“很久以前零就是这样，喜欢什么都自己扛，不知道和别人分担。有时候负担得太多对别人来说也是伤害。我也是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才渐渐明白的。”优姬埋下了头去，“其实零根本就不需要对我说抱歉啊，感谢之类的话，因为我也背叛了零，不是吗？”

　　“零，接受保护也是需要勇气的。”忽然优姬这么说，零表情错愕，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有时候在接受保护后，你才能做更多你想做的事情。而且……而且……枢哥哥一直都很喜欢零，所以我也希望零能留下来，这样哥哥也会开心一点。”

　　“什么……”零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话从枢嘴里说出来，或是别人嘴里说出来他都会当玩笑一样一笑置之，可是优姬那么说就让他有点难以接受，而且过去在学院的时候优姬自己也是喜欢枢的，而枢也当众向优姬表白过，现在优姬反过来说枢喜欢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零，这些话就当我们间的秘密，好嘛？千万不要让枢哥哥知道。”见优姬这么说，零只好点点头。

　　“在黑主学院的时候我确实很喜欢枢哥哥，和普通女生一样地仰慕他。在相处的时候枢对我很客气，很温柔，却让我觉得紧张。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紧张，如果是恋人的话，在一起应该是很开心的吧。而枢哥哥一直都是温柔的，却让我觉得过去温柔了，温柔到浑身紧张无法放松甚至窒息，开始我以为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是后来才发现枢哥哥和普通人一样也会流露出各种表情，只是那种表情只有在零面前才会流露。对，我发现的……”说到这儿优姬停了下来，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每次看见枢哥哥和零说话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哥哥真的很残忍，对零很残忍，明明他是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对零那样，说那种话。后来我才明白，枢哥哥只有在零面前会控制不了自己。而小濑以前说过，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不知所措，当时的我听过没在意，不过后来想起来，觉得真有那回事。我想，那应该是哥哥的害羞方式吧。其实零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真的，他只是我的哥哥而已，我们间没有别的关系。我曾经作为人类活了十年，这十年对我很重要，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回忆，同时也深受人类习惯影响，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和自己亲哥哥结合。不过这也不是主要原因啦，重要的是我一直都希望零能幸福，希望零能真心地露出笑容。让纯血种延续虽然是传统，可是是否要遵循传统是由我们决定，而不是被旧规则所束缚。所以零，你放心地追求你的幸福吧。”

　　优姬的一番话让零感觉鼻子很酸。想起他们都还是人类的时候，自己沦为吸血鬼无法压抑LEVEL E之血时，是这个女孩一直在身边陪他，做禁忌的事情为的只是让自己活得久些。而现在，这个女孩再一次推着他，要他追求幸福。零不相信优姬说的只是把枢当哥哥，他忘不了那时候的她看着他的爱慕眼神，也不相信那样的感情会这样消失，也不承认所谓的人类道德有如此强大的约束能力。骤然，零明白了，一定是当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真正在意的却是别人，这个女孩在私下里找了很多自我安慰借口，然后舔着伤痛。优姬变了。

　　是的，在他们成为吸血鬼后都陷入了各自的梦魇。做着不同的僵梦，被不同的笼子所束缚，阻挡着他们寻求幸福。

　　“零，如果真要急着走的话，能不能在明晚的晚会结束之后再走呢？就算要离开，放松一天也不错啊。”

　　面对优姬的请求，零无法拒绝，他只好点点头。

　　夜晚他躺在床上，脑中反复响着优姬的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虽然失去了亲人，却一直有关心他的人陪着他，可他们却又因他而受到了伤害。

　　他觉得自己过于幸福了，所以他不能独自享受幸福。

　　过了明晚的晚会，他必须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