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86、086 小珩，你是

　　“Ladies and Gentlemen！同志们！战友们！

　　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只有强者还留在场上，菜鸡已经逃离了厨房。在这个、与往昔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参赛者们要竞争的不仅仅只有厨艺，更重要的还有——“

　　主持烹饪大赛的司仪，由目标是拍综艺和电影的不务正业网红大厨杨饭师傅担任。

　　这个时候也可敬地贯彻着自己的信念，无视了三支热火朝天炒菜的参赛队伍，而是摆出潇洒的姿势，将麦克风掉了个头朝向观众席。

　　观众们的喊声排山倒海地涌来。

　　“爱！”

　　“燃气灶！”

　　“老婆的手！”

　　“杨饭是我老婆！”

　　杨饭收回了话筒，“恭喜大家，全部——答错了。正确答案是——团队合作！没错，Team work！Cooperation！Coopérer！面对威胁，我们人类怎样才能生存？当然要抱团，彼此信赖、支持、合作、战斗！团队合作比任何时代都更加重要……”

　　网红大厨声情并茂的赞颂声，成功遮盖住了比赛现场一声尖叫。

　　除魔小队里唯一的男队员花成平同学紧接着发出了第二声尖叫，被杜静静嫌弃地拎到远离灶台的位置，“丢不丢人啊，这年头五岁小孩都不会这么叫了。”

　　花成平抱着桌脚啜泣：“可……可是太残忍了呜呜……”

　　杨饭这时也留意到了大屏幕上沸腾的动静，精神抖擞地介绍说：“请各位注意，除魔小分队参赛的菜品是淮安软兜，这是一道久负盛名的淮扬菜，滋味鲜嫩，回味无穷。虽然将活黄鳝下锅汆烫的备菜过程似乎吓哭了队友……啊另外要说明的是，这些活黄鳝都是从超市水产柜购买的模拟活鱼，所以并不具备科研价值……大概吧，反正200个CP点一斤，有兴趣可以自行购买！”

　　杜静静一巴掌拍他后脑，“听见没有？不具备科研价值！“

　　花成平：“……呜呜那又不是重点呜呜呜……“

　　杜静静恨铁不成钢，做菜都顾不上了，拽着他的衣领拖到洗碗的位置，“行了行了，那你负责洗碗。啧真是的，我怎么喜欢上这种男人的，我的理想型明明是阿瑜哥那样的。“

　　花成平哭得更厉害了，“呜呜那种花心大萝卜有什么好？我比他专一，喜欢你就永远喜欢你，绝对不会变心的！“

　　以上，作为比赛实况全程转播，所有场内场外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隔壁参赛队负责切冬瓜的景尚瑜茫然无知地抬起头。

　　整个会场的热烈喧嚣像是被一刀切断了似的，骤然静了下来。

　　宁珩在裁判席如坐针毡。

　　好在这异样气氛之持续了两三秒，就被训练有素的杨饭师傅重新炒热。

　　“接下来镜头转到了我们的友军，这边的参赛菜品不得了……竟然是平平无奇的冬瓜排骨汤！“

　　这之后的比赛没再出意外，顺利地结束了。冠军得到了荣耀，小猫崽们也获得了各自的铲屎官。

　　小镇再次升级，容纳的居民数翻了三倍，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注册账号，猎杀异变金属兽，换取食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

　　天色灰暗而寒凉，有非常细微的雨丝飘落。路上行人已经换上了秋装，比起他离开的时候，又有更多的废墟被清理干净，甚至有的房屋开始了重建。

　　宁珩则坐在公交车站的休息长凳上，一边喂猫一边隔街凝望着幸存者们忙忙碌碌地搬砖。

　　景尚瑜在长凳另一头坐下来，递给他一杯椰果抹茶拿铁，“杨师傅的新产品。”

　　宁珩道谢，鼓起勇气叼住吸管喝了一口，“咦，好像不错？我还担心味道跟牙膏似的。”

　　景尚瑜失笑，“抹茶味怎么会像牙膏？”

　　宁珩不服气：“我们以前还一起做过抹茶冰淇淋，硬邦邦的不说，味道还跟牙膏一模一样，要不是因为花了一下午时间弄，扔了太、可惜……了……”

　　宁珩突然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补了个结尾，只觉得悲从中来，愤愤扭头不想理他。

　　景尚瑜挠着后颈，“宁珩，我，是不是生病了？”

　　宁珩没吱声。

　　景尚瑜继续叹气，“我一直就察觉不太对劲，只是前些日子太忙了顾不上。昨天我碰到灰灰，从他那里了解了一些事。”

　　“……我，是不是差点被感染了？”

　　宁珩握紧了拳头。

　　“灰灰说，治愈需要代价，就是失去一些记忆……我不记得和你一起做冰淇淋的事，记忆中有很多残缺的空白，应该也都是你。为什么我把有关你的事给忘了？这个原理是……什么？”

　　“……是，重要的代价吗？所以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吗？”

　　宁珩倏地站了起来，他依然背着景尚瑜，所以景尚瑜只能看见他涨得通红的耳朵。

　　“差不多得了。”他说道，“没必要乱猜，既然是会忘的东西，就证明不重要。”

　　“道理可不是这样啊！”景尚瑜几乎有点委屈地提高了音量，“我又不是想忘才忘的，是丢失记忆啊！这个世界哪有因为重要就不会失去的规则？哪有这么美好的事？”

　　他快步冲上去，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宁珩手臂，“宁……小珩，你是不是喜欢我？”

　　宁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假思索地抬手扇了出去。

　　“啪！”

　　响亮清脆的巴掌声穿透雨幕，甚至吸引街对面搬砖的人们都停下了动作。

　　“胡——胡说什么啊！”宁珩气得脑子里又热又乱，捏紧了被余震震得发麻刺痒的手掌，“分明是你喜欢我才对，不要仗着失忆就篡改事实！”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景尚瑜脸上，清晰地印下几条发红的指印。然而景尚瑜揉着脸转正了头时，脸上却带着种得逞的笑容，“果然是这样。”

　　宁珩：？？？

　　景尚瑜一笑，仿佛牙齿都在闪着狡黠的光芒，解释说：“如果直接问，多半还是会被你糊弄过去，所以稍微想了点办法。”

　　宁珩只觉得火气冲破天灵盖，仿佛连雨丝都蒸腾得滋滋作响化为白烟——除了愤怒，大概还有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羞赧——付诸行动就是又换手抽了一耳光。

　　“啪！”

　　这次声音却轻了许多，逃生经验丰富的幸存者们不痛不痒地隔岸观火，放心地去接着搬砖了。

　　“竟……竟然跟我耍这种心机！”

　　“我以前不会这么干吗？”

　　“从来不会！”

　　“……真的假的。难不成……也没告白？”

　　“没告白。”

　　“没亲过？”

　　“没……没亲过……”

　　“为什么在这里迟疑？——啊懂了！我是不是装作好朋友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过？啧我真是太心机了。”

　　宁珩和景尚瑜一前一后顺着街边往小区里走，听到这里忍不住掩面喟叹。

　　……这是什么人啊，居然毫无心理负担地自己编排自己。

　　“连高中生现在都不玩你这套把戏了，真是老套。”

　　“我高中的时候一门心思念书和赚钱，哪里顾得上想这些啊……但是人类果然是感情动物，迟早还是会想的。”

　　“知道了晚熟高中生，别跟着我了！”

　　“我回家也走这条路……”

　　宁珩再次叹气。
　　……尽整些高中生都不屑玩的套路。

　　景尚瑜加快步伐凑了上来，揽住宁珩的肩膀，贴着他耳边低声问：“那，shui……”

　　宁珩一张脸涨得通红，五指摁着帅哥俊脸，以暴殄天物破坏艺术品的气势将他推开。

　　景尚瑜：“虽然我没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但你怎么总跟我的脸过不去……”

　　宁珩拔腿跑远了，只留下义正言辞的两个字：“没有！”

　　宁珩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才停下来。

　　说是“家”，实际上是临时落脚点，岭城中心有不少上个世纪建的老房子保留了下来，幸运地逃过了异兽破坏，稍加修整就能助人。

　　现在水电和排水系统也都修复了，虽然依然限时供水供电，但无论如何都比杂居区舒服得多。

　　曙光基地将这些房屋一一修复和登记造册，用资源交换的形式出租给幸存者们，赚来的资源则用来维持基地运转和为那些缺少独自生存能力的老弱病残提供维持最低生存限度的食物和药品。

　　——尽管狗窝镇在手，万事无忧。但就算宁珩自己也并没有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这个不知根底的游戏系统中。

　　这个老房子是上个世纪建造的，没有独立阳台，而是每层楼打通。宁珩隔壁住的就是高晋，他到门口时，高晋正趴在阳台边抽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你们和好了？”

　　宁珩脸色还有未曾退去的红晕，他努力平复着喘息，仔细回忆着景尚瑜的言行，带有几分困惑地摇头，“不……不知道。”

　　高晋拿掉嘴边的烟，“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

　　宁珩组织着措辞，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模糊地说，“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高晋喃喃道：“大概是断更太久把人设给忘了吧……”

　　宁珩：？

　　高晋咳嗽一声，“没什么，所以失忆原因找到了吗？能恢复吗？”

　　“……我也不知道啊……”宁珩握住口袋里的手机，愈发怀疑沃力是不是在自己背后搞什么坏事，“等……”

　　他想说等升级后权限更高一些、解密内容更多一些再审问沃力。

　　他和高晋都挂在腰间的无线通话器同时发出嘈杂的电流声。

　　刚好路过阳台下方空地景尚瑜也同时收到了消息。

　　长生市遭遇前所未有的异兽袭击，不过十三分钟就已经入侵到了市中心，护卫队宣布放弃长生市，组织市民逃亡。

　　宁珩跟着高晋边往办公中心跑，边摁住通话器问：“十三分钟？怎么会这么快？难道用飞的？”

　　高晋：“飞行异兽也不至于入侵后才发现，不是应该出现在视野里就拉响警报了？听起来更像是突然出现的。”

　　“这可麻烦了……那些死沉死硬的铁坨子本来就难对付，这下还进化出新的移动方式了吗？”

　　“扯淡吧，瞬间移动？低劣到让人笑不出来啊我艹……”

　　高晋骂骂咧咧地跑着，几乎不给对面人说话的机会。

　　宁珩仔细听着。

　　通话器里传来负责传达的工作人员微微颤抖的声音，“记不记得我们从长生市过来时，在42号高架桥附近见过的那个奇怪的大树？”

　　高耸入云的血红大树，树身和枝干结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椭圆茧子，宛如一颗颗拉升变形的眼球集结。

　　让人多看两眼都会发疯的恐怖存在，与其说是“大树”，不如说是灰茧彼此堆积形成的树状怪物。

　　宁珩只觉得后背爬过一阵又冷又麻的颤栗。

　　那个他不记得名字、但一起从长生市逃亡过来的战友吞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就是它突然出现在长生上空……”

　　然后树身的灰茧陆续开裂，释放出来无数飞行的、奔跑的、蠕动的、蹦跳的异兽，从市中心开始捕猎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