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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85 看着他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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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模样,陈一楠有点犹豫地提醒了一句“别乱来啊”,两个人加快步伐上楼。
女人凄厉的哭叫声隔着门传来,带着种黑色绝望的苦涩滋味。
有个五十出头的阿姨边用力砸门边大声叫着吴大明的名字,“大明啊,有话好好说,咱别动手行吗?当心出人命啊!”
厚实的防盗门内侧传来几下沉闷的殴打声,伴随着女人痛苦的呻||吟。
接着是吴大明戏谑的笑声:“老子可没动手,嗯!说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他妈、动脚!”
每一次停顿,就狠狠踢一脚。
陈一楠听见那声音时,只觉得血液全冲上了头顶,狠狠一脚踹门上,“吴大明!开门!!王八蛋!你开门啊!”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房里的男人却反倒好整以暇,卯足了力气,好像对付什么毫无生命力的沙包似的,一脚一脚地狠命踢踹。
那声音让楼道聚集的人们难以忍耐地扭过头、闭上眼叹息。
“大明啊……冷静点,小心出人命……”
虚弱无力的劝解声音,甚至连门缝都钻不进去。
陈一楠累得额头全是汗,又接着尖叫:“小君!小君你在屋里吗?快开门!你妈要被打死了!”
屋里一阵骚乱,混杂着玻璃破裂声、耳光声、更多女人的尖叫和哭喊声:“别……别打孩子!”
伴随着男人污言秽语得让大脑自动屏蔽内容的谩骂。
周围那些徒劳的谴责声渐渐变得虚无缥缈,唯有门那边依然持续不断施暴的踢踹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陈一楠甚至感觉不到因为用力过度踹门而肿胀的脚踝传来的疼痛。
直到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用冷静、温和又坚定的声音说:“别担心,交给我吧——这个,借我用一下。”
景尚瑜接过陈一楠手里的枪,熟练地解除安全装置,往四周扫了一眼。
邻居们顿时自觉退得远远的。
然后他对着锁孔周围连开四发,射击又快又准,先前敲门的大妈只来得及喊了声“哎”。
景尚瑜笑了笑,安抚道:“放心,我会修好的。”然后也上脚踹了几下,震松损坏的锁,顺利将门拉开了。
入口是狭窄的玄关,左侧鞋柜倒下来,顶着右侧墙壁,遮挡了去路。
再往里是个不足十平米客厅,一片狼藉中,春梅婶抱着头蜷成一团,只能看见头发被血糊得仿佛海草一缕一缕。
吴大明即使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也依然有恃无恐地抬脚,踢中了春梅婶的头。
硬质橡胶底狠狠撞上护着头的手指,春梅婶疼得缩回了手,发出模糊而痛楚的哼声。
陈一楠气得两眼血红,却被景尚瑜挡在入口处进不去。
吴大明朝女人身上啐了口痰,这才转过身朝门口骂道:“肏你妈的,谁他妈把门……”
他视线落在小心将鞋柜推回正位的景尚瑜脸上,一时间竟愣了愣,发出疑惑的声音,“嗯?你——”
吴大明的话被再次响起的枪声打断,他张了张嘴,两眼眼神涣散,鲜血从额头突然出现的孔洞中涌出来。
紧接着咣一声,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
以至于无论陈一楠、围观群众、还是房间里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春梅婶、眼睛肿了一只的吴小君——所有人都静默了。
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最先打破死一般寂静的是春梅婶。
女人颤巍巍地扑向吴大明的尸体,发出宛如野兽咆哮的凄惨声音,“大……大明?你——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景尚瑜笑起来,笑容温柔和暖,并弯腰伸手,打算搀扶她起身,“对,以后,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不用再害怕了。”
春梅婶猛地打歪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尖叫着往后爬,鼻青脸肿且满是血迹的脸扭曲得叫人害怕,混乱而癫狂地重复着,“大明!大明!你杀了大明……你杀我老公……”
景尚瑜也花了点时间,这才意识到——一分钟前还在被残酷家暴的女人,好像、似乎,一点儿也不为自己得救而感到高兴?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女人连滚带爬往远处躲,吴大明和春梅婶的儿子吴小君也瘫坐在地上,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聚集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邻居们也在窃窃私语着。
——天啊,吴大明死了?
——那小伙子刚刚是不是……
——我的妈呀,这么狠毒?
春梅婶抓到把水果刀站了起来,充满仇恨的目光几乎刺痛景尚瑜的皮肤。
“你杀了大明!”她用嘶哑而刺耳的声音继续尖叫,“你杀我老公!”
景尚瑜觉得身体不听使唤。
眼前的景象兀然扭曲,跟那个早被遗忘的噩梦编织混杂在一起。
春梅婶的脸和另一个女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是你杀了他。
——他是你爸爸。
——我的老公。
——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怎么会生出这样心狠手辣的畜生,天啊,造孽啊……
——我恨你!
——给我滚!
——给我滚!!
在景尚瑜模糊而灼热的视野里,他看见女人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挥起了刀。
有那么短短一瞬,又好像非常漫长的时刻,他仿佛将自己一生经历过、甚至没经历过的回忆都回顾了一遍。
大概,像我这样的罪人就不配活着吧?
就这样结束也没什么问题吧?
遗憾的是,至少最后一次,还想见见宁珩啊……
——等等,宁珩是谁?
电光火石间,景尚瑜被撞开了。
春梅婶的刀捅进了陈一楠的胸口。
陈一楠甚至还回头骂他:“笨蛋!你不会……躲……”
景尚瑜像是卡住的电脑经历重启,清空缓存后运行速度飞速提升。
他敏捷地接住无力倒地的陈一楠,在最短的时间里确定了最优的救人方案,也就是排除一切阻力,在最短时间内带她进狗窝镇抢救。
并且他也切实地做到了。
宁珩已经回了自己房间,盘腿坐在墙角,怔怔地盯着文件夹的创建时间看。
那个时间点,就是陈一楠被刺伤的时刻。
换句话说,是景尚瑜差点被杀的时刻。
宁珩在文件夹里见到了自己的脸。
这事叫人尴尬。
他偷窥到了景尚瑜最大的秘密——景尚瑜最在意、最重视的人,竟然是宁珩。
但这事更叫人窒息。
因为,既然关于宁珩的记忆躺在清除病毒留下的档案里,就意味着,景尚瑜已经将他“最在意、最重视的人”——也就是宁珩本人——给忘了。
就好像言言先生不再记得他的饲主一样。
宁珩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只是摸了摸凑过来试图拿沃利磨牙的狗脑袋,平静地和明明聊天,“竟然有这种事啊?明明你看出来没有?景尚瑜他喜欢我?”
“不对。”稍微停顿一下,宁珩低下头,用更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说,“他喜欢过我。”
狗窝镇、岭城和长生市一如既往地忙碌,陆陆续续有新的幸存者们来到岭城定居,城市渐渐热闹了起来。
然后,喵喵杯美食争霸赛如期举办。
参赛规模则从从预估的3到6支小队,一口气膨胀到了11支小队。
包括曙光基地6队、长生市3队、研究所1队,以及高家庄1队。
高家庄显然得到了来自大腿的默许,借着陈一楠手术的契机,和曙光基地开始接触。
曙光基地也释放了最大善意,不仅临时增加参赛名额,就连景尚瑜本人都作为名誉队员,加入高家庄代表队出赛。
一开始很多人不满,从高晋到杜静静、花成平挨个来宁珩跟前,或含蓄或直白地询问“这事你能忍?”
宁珩没有回应,被解读成默许。
那几天感觉每个人都在避讳“绿”这个字,花成平甚至将宣传海报上的树叶装饰都调成了粉色和橙色。
不过大家很快就改变了态度,反过来安慰宁珩。
“我跟踪……啊不是,碰见他们好几次,阿瑜就是普通照顾伤患,而且每次练习啊开会啊,都是陈顾问外加四个队员同时在场,阿瑜和陈顾问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放心吧!”
——杜静静。
“没有异常。”
——高晋。
“我天天监视……啊不是,围观他们。我跟你讲啊小珩,感情是绝对隐藏不住的,眼神骗不了人。景尚瑜那厮……咳那人虽然很会装模作样,但是骗不了我这双看透世事的火眼金睛——他们啥火花都没有,就好像把玄武岩扔进惰性气体一样无趣。”
——花成平。
宁珩只能苦笑着提醒:“知道了知道了,先顾好自己队吧。”
而实际上景尚瑜也并不太好过。
一方面他肩负着拉进高家庄(及其大腿)与岭城关系的责任,另一方面又因为吴大明事件而被部分镇民们所忌惮。
虽然考虑过换人来干这活儿,但考察一圈下来发现,只有他最合适。
甚至吴小君也被陈一楠拖进了参赛队伍中来。
就连景尚瑜都不由发问:“这不合适吧?”
陈一楠伤得重,虽然保住了性命、恢复得也不错,但精气神到底不如健康的时候,连说话都少了往常的神采飞扬。
不过她口气软了,内容倒是一如既往强硬甚至激进:“换成从前确实不合适,毕竟是杀父仇人……不过现在的状况不同,我们没那个时间走伦理狗血剧的流程,倒不如休克疗法,让他和你多接触接触。”
景尚瑜:“我是怕刺激过头,容易出事。”
陈一楠缓缓低下了头,“所以,想请你帮忙……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但,我希望那孩子,不用心怀仇恨地活下去。虽然……这对景先生来说很不公平。”
这客气的,都变成景先生了。
景尚瑜坐在会议桌后头,单手撑着下巴,右手中性笔啪啪敲打空无一字的笔记本,露出好像吃柠檬被酸到腮帮子的表情。
本队大将、被临时抓来凑数的前修车工王芬大姐翘着二郎腿,事不关己品茶,啧啧有声地称赞:“这茶叶不错啊,回头问问他们哪儿搞来的。”
景尚瑜也只好苦笑:“没什么不公平的,毕竟是我动的手……”
陈一楠:“我个人非常感谢你动了手,那个人渣你是不知道,可不止家暴这点事……”
王大姐叹口气,“楠楠啊,算了吧,人都死了。”
陈一楠虽然面露不满,却还是闭了嘴。
景尚瑜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继续商量比赛的菜单。
大赛前一天,吴小君送来了改好的队服,并且一反常态留下来。
景尚瑜慢吞吞地试衣服,耐心等他下一步行动。
他会报仇吗?
还是只会骂一通过过嘴瘾?
少年扶了下眼镜——之前那副已经坏掉了,这是在岭城新配的,带着几分尴尬说道:“我……就是帮人问问,那个暂住证还能办吗?”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开场白,景尚瑜呆了几秒,忙回答道:“哦,那个啊?目前办不了,要等再升级——先用注册的玩家账号多存积分吧,我会帮你留意着。”
吴小君别别扭扭地伸手搓着牛仔裤的外侧裤缝:“哦,谢谢。”
景尚瑜苦笑着揉揉鼻翼,“听你说这俩字总觉得不大对头。”
吴小君忍不住也笑了笑,又仿佛受到暗示般收敛笑容,微微侧过头,更衣室里没有别人,大门敞开着,走廊上也没有人,所以少年就接着说了,“其……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景尚瑜扬起一边眉毛。
吴小君艰难地组织语言:“但是我妈恨你,邻居们说你是坏人……我、我不明白。”
少年皱着脸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我……看见他死的时候,是恨过你的。但是,这几天慢慢地开始发现,好像,有点开心起来了。但是我妈一直哭,但是……我还是有点那种,嗯……就好像那种,松了口气的开心。”
“然后就是,不明白。”吴小君仍然维持着先前的站姿,仿佛要将厚实的牛仔布搓出个洞来,“为什么……”
景尚瑜问:“什么为什么?”
吴小君说:“景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尚瑜整理了下蓝色队服的袖子:“啊这,路见不平帮个忙需要理由吗?”
吴小君怔怔地说:“可……可我们都不认识……”
景尚瑜走到少年面前,吴小君瘦小而景尚瑜高挑,少年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景尚瑜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温柔地笑了,“保护未成年,是所有成年人的责任。你的父亲放弃责任没有关系,其他人没有放弃。不要想这么多,理直气壮地向成年人要求保护就行了,然后,等你长大、等你也有足够力量的时候,再去对其他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我们不就是这样走到了现在?”
吴小君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指抹掉渗出眼缝的泪水,声音带着笑意和哽咽,“景叔叔的话,和宁叔叔说的一模一样。”
景尚瑜莫名手指有点僵,“宁叔叔?”
吴小君点头,“嗯,‘理直气壮地要求成年人提供保护,然后再去帮助别人’——宁叔叔也是这么说的。”
“这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景尚瑜机械应付着,怅然若失地看向窗外。
灰色天空下着丝丝缕缕的细雨,像是一层令人窒息的迷幕遮挡住他重要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