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84、084 这个剧本…

　　景尚瑜很快成为永平镇农家小院的院宠。
　　具体表现为家家户户都欢迎他帮忙搬运重物、修理坏掉的三轮车小推车、给破了洞的墙壁砌上砖头等等。

　　不过，最明显的表现则是——他甚至被允许进入永平镇最最重要的地下“基地”。

　　之所以给基地两个字打引号，是因为这个基地实际上只是个地下两层停车场，位于民宿旁边的商场下方。如今堆满了各种工具和电缆，还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一些武器，那是镇民们如今最珍贵的财产。

　　景尚瑜的摩托也停在这里，被仔细调试过，发动时引擎嗡嗡轰鸣的声音仿佛都透着欢快的音调。
　　他又试了试刹车和转向，对一旁穿着沾满油污蓝色工装的大姐姐比了个拇指朝上的动作，同时粲然一笑。

　　大姐姐姓王，其貌不扬，头发束成马尾，戴着厚瓶底似的眼镜，对景尚瑜卖弄般的帅脸无动于衷，神情甚至称得上倨傲。
　　她用干净的手背推了下眼镜，当视线看向景尚瑜□□……的摩托车时，才浮现出温柔而热忱的神色，“RT330是M公司的旗舰产品，用了最好的KYB减震和FCC滑动离合器，还有德国进口的博世双通ABS，尤其你这辆还加强了减震和abs，更适合现在的路况，技术相当不错，给你改装的师傅以前也是修车的？介绍来认识一下啊！”

　　景尚瑜咳嗽一声：“以前是技术型佣兵，叫做高晋，欢迎来岭城做技术交流。”
　　王大姐立刻扭头，用厚镜片也挡不住的灼热目光盯住了旁边的陈一楠。

　　陈一楠抬手挡住视线，叹了口气，“问我也没用，去找翠香姐。”
　　王大姐垂目，狠狠用块油腻毛巾擦着手指上的机油，最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懂……”她茫然地说，“为什么要搞这种限制？”

　　陈一楠张了张口，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又或者只是疲于解释，最后什么也没说。
　　景尚瑜反而小声插话：“其实，我可以帮忙安排偷偷会面……”

　　陈一楠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喜欢搞这些小动作，念书时候肯定调皮得让老师头疼吧？”
　　景尚瑜大笑起来，“我可是能考第一名的好学生哦！所以再怎么调皮老师都觉得我可可爱了。”
　　他的话让王大姐有了些动摇，陈一楠却不为所动，而是一抬腿跨上了摩托后座，说道：“好学生更不应该整天想着挖我们的技术员，行了赶紧出发。”

　　景尚瑜终于也叹了口气，颇有些意兴阑珊：“怎么你也要去。”
　　陈一楠冷漠道：“这还用问？你跟姜小姐打算私奔的事被老爷子发现了，这不叫我抓你去受刑呢！”

　　景尚瑜打了个寒战，“这个剧本……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一万倍啊……”

　　两人说着闲话，同王大姐道别后，出发前往尚钧十六号基地。

　　虽然陈一楠说得耸人听闻，但好在姜老先生百忙缠身，并没有时间亲自过来。
　　他们只是通过视频交流了两个小时而已。
　　姜老先生是个清癯的老绅士，七十出头年纪，须发花白，胡须修得整洁得体。穿一身灰蓝色西服，神态温和，嗓音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很像终生待在校园里、做了一辈子学术的老教授。

　　双方亲切友好会谈。

　　景尚瑜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同时姜老先生也得到了他想要的部分情报——关于狗窝镇如何运作、如何使用暂住证、如何完成任务换取cp点数、如何获得厨师们的好感以及用处等等。
　　还有，关于依托于狗窝镇建设的曙光基地的大致架构与目的。
　　并且还介绍了全程跟随的沃利。

　　最后景尚瑜总结说：“虽然无法避免少数个体过于极端，沉溺在虚拟世界逃避现实，但我们尽可能地扎根岭城和建设岭城，只是将这个游戏系统作为补充手段，尽力限制在最小功能中：提供粮食和紧急避难所——虽然不明白它的运作方式、它的目的、它的原理，但至少，它是真的救了很多人。”
　　姜老先生却突然说：“你一直在说‘我们’。”

　　景尚瑜一愣。
　　姜老先生继续说道：“小景，我一直在关注你。”
　　景尚瑜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你是个出色的领袖，勇气、智慧、能力、口才，都有着十分优异的表现，所以追随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万溪对你评价很高，我也很看好你。”

　　景尚瑜苦笑：“姜总快要捧杀我了。”
　　姜老先生微微笑了起来，然而他的目光即使隔着屏幕，也依然透着股锐利冷彻，“所以我一直都很关注你，因此也了解你。”
　　景尚瑜换成了挠后脑，“所以……呢？”

　　姜老先生说：“所以，这个系统的所有者，应该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景尚瑜惊讶地睁大了眼，听他继续说。
　　“如果是你的话，刚刚你就会很有担当地说出来，‘我’将怎么样，而不是一直用‘我们’来代替，试图将那个所有者隐藏起来。你对自己人……总是很有保护欲的。”

　　景尚瑜依然全身放松，摸着下巴沉吟着点头，“姜总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另有其人的话，我确实是会这么做的，姜总果然很了解我啊……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应该觉得感动还是应该害怕……不过呢，不好意思啊，这里头还是有个小小的误会。”
　　他平缓和气地解释着，甚至好像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快乐，“我闲暇也会看网文，所以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关于‘系统’的故事，其实全都有个思维盲区。”景尚瑜竖起右手食指，“单个系统的所有者，也都是一个人。可是，小说毕竟只是小说啊，被现实啪啪打脸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姜老先生沉吟，“按你的意思说，实际上的所有者不止一个人？”
　　景尚瑜笑眯眯点头，“就是这样。但是啊，也有可能这只是我放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所有者……这么推断也符合逻辑。”

　　姜老先生不再说话。
　　景尚瑜叹口气，摊开了手，“怎么办？我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毕竟现实中这样设定，本来就是为了避免所有者们被一网打尽。我们总不至于自己全跳出来求捕捉，对不对？”

　　尚钧基地的管理者之一和曙光基地的领袖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第一次会晤。
　　虽然一方是三十一个城市联合体的庞然大物，一方是蜗居西南角落的小小城市，但总算达成了双方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当姜老先生面前的笔记本撤下去时，姜万溪那张明丽的脸蛋挂着撒娇的笑容出现在视野里，娇滴滴地叫了声：“爷爷~”
　　老人嘴角抽动，颇有几分无奈地按住了额头。

　　姜万溪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撒娇地抱住了爷爷的手臂，“怎么样？”
　　老人从鼻孔里哼出声，“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果然是个爱骗人的小白脸。”
　　姜万溪眨巴眼睛，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反驳“爱骗人”还是“小白脸”。

　　最后只好继续使出撒娇绝技：“爷爷真是的，人家问正事啦！”
　　姜老先生轻轻拍了拍小孙女的头顶，“暂时……先这样吧，再看看。曙光基地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调继续发展，我们则暂持三不原则：不支持、不反对、不相信。在他们被大人物注意到之前，能不能成长到足以保护自己……就拭目以待吧。”

　　姜万溪说：“那我……”
　　老人严厉开口：“不行！太危险了。”
　　姜万溪不服气：“那么多人都登录了也没事！”
　　老人叹息道：“傻丫头，面对我们一无所知的事物，怎么可以鲁莽？我教过你很多次了，‘不可控’就意味着危险。”

　　姜万溪想起了景尚瑜说过的话。
　　“很好理解。从旧规则中获得越多优势的人，就越会反对新规则，拥有得太多，才会更趋向于维持现状。相反那些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才更有动力去尝试新规则——这就是为什么管理者逃跑了的岭城很快接受狗窝镇系统，而尚钧却一直排斥的主要原因，这不是靠语言能够改变的东西，一切口舌之争都是徒劳。”

　　于是姜万溪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听祖父的教训。

　　景尚瑜认为这次会面成果斐然，所以他和陈一楠回永平镇时，还是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

　　只是这份快乐只持续到了停好摩托车，踏入农家小院大门的那一刻。
　　宿舍楼方向传来的吵闹和尖叫让陈一楠突然变了脸色，她骂了句脏话，“又来了，阴魂不散！”
　　随即急匆匆往宿舍楼跑去。

　　景尚瑜没有迟疑地跟上，“怎么回事？”
　　陈一楠做了件令她无比后悔的事。
　　她抽出随身带的点三八自动手*枪，沉着脸说道：“还不是吴大明那混账东西，这回才几天，怎么又来闹事？”

　　景尚瑜若有所思：“就是打老婆那个？他经常来？”
　　陈一楠边跑边解释：“对，就那东西！平常在外面鬼混，缺钱缺吃的了就回来跟老婆要，要不到就打人。春梅婶也是太软了……妈的今天我一定要解决这事！”
　　景尚瑜笑起来：“我以为什么呢，这事好办，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