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82、082 旅行的沃利

　　人类是一种经不起念叨的奇妙生物，也可能是当真存在着什么脑波感应之类现代科学还无法解释的玄学现象，宁珩上午才想起“好久没见阿瑜了”这件事，下午就发现阿瑜再次登录小镇。

　　幸存者们传得沸沸扬扬，说他抱了个女人回来。和宁珩同时听到这个消息的花成平同志立刻炸毛了。
　　他原本趴在一长条横幅红布上，用丙烯颜料刷“曙光基地一号第一届喵喵杯美食争霸赛”，闻言撸着袖子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什么？那个渣男！这才出去几天？在哪儿？阿珩，别怕，花哥一定站在你这边！”
　　宁珩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美字变成“羊犬”，心想这个误会怕是不能再继续误会下去了。不过大家都有闲心传绯闻了，可见生存环境确实改善了不少。

　　“你安心画画吧，我去看看。”宁珩安抚住了花成平和另外几个一起帮忙的大赛组委会成员，自己登录进狗窝镇。
　　他设置的登录点正好在别墅门口，刚能视物就看见护士马琳达拖着个白大褂健步如飞走进了别墅大门。

　　别墅门口人头攒动，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老爸带着几个人正在劝退人群，“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医生救人呢，别影响交通！”
　　看见宁珩时老爸也没什么变化，波澜不惊地总结说：“没什么，不用担心……阿瑜带了个伤患回来，伤得有点重，琳达接了姚医生进来动手术。”
　　正说话间，又有人大吼着别挡路，人群自觉分开，宁珩也连忙跳到旁边草地上，几个医生护士则扛着大包小包冲进了别墅。

　　宁父扭头看了一眼，喃喃道：“还是得把这里头的医院赶紧建起来。”
　　宁珩想起那个看了让人两眼发花的cp点数要求，也只好叹了口气，“谁不想呢？一步一步来吧。”
　　虽然老爸说得轻描淡写，宁珩还是免不了担心，赶紧进屋去看。

　　景尚瑜就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灰色细格纹的衬衣染满血迹，视线则直勾勾盯着一处房门。
　　那里房门紧闭，偶尔打开也只有医护人员出入，想必那名伤患就在里头了。

　　宁珩走过去喊了声：“阿瑜，你没事吧？”
　　景尚瑜没理他。

　　宁珩觉得很怪异，又喊了声，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拍。
　　他扭头看见高晋严肃的脸。

　　高晋冲他轻轻摇头，“他没受伤，都是别人的血，可能是太担心了吧。”
　　宁珩突然很好奇。两辈子都拥有着坚定意志、连基地赖以维持的农田遭到摧毁都没能让他动摇的景尚瑜。
　　究竟是什么人物，会让他担忧得魂不守舍？

　　宁珩还有很多事要忙，当然不能一直守在别墅里。景尚瑜难得回来，虽然很过意不去，但高晋全力撺掇，宁珩还是抓了他当壮丁，去协调新来的冒险者小队和基地幸存者们的关系。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事——将他从姜万溪那里得到的“西王母救世会”的情报分享给了大家。

　　虽然也没得到什么干货——结构不明，主要领导不明，联络方式不明，就连根据地所在也不明。
　　唯一明确的只有，越往北方，加入救世会的会员数就越多，唯一明确应该有个办事处存在的城市，就是一处独立的小基地。

　　直忙到天黑，马琳达来通知，手术结束了，伤患生命体征平稳，正在休息。
　　景尚瑜挂了座机电话就放下文件，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高晋连喊他几声都没回头，低声骂了句，“卧槽！不会吧真变心了？”

　　“什么变心？”离他最近的宁珩问道。
　　高晋自知失言，摸了摸鼻翼，努力编着借口：“啊，那个啊……嗯，就是，我跟这小子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现在一副心不在焉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有点欠揍。”
　　平常看不出来，原来高晋也会在意这种事啊？
　　宁珩深以为然点头。

　　他也觉得景尚瑜突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很是让人恼火，但又觉得计较这种事的自己未免矫情。
　　他缓缓点下的头，就没再抬起来。
　　总觉得……心里有点空。

　　回去别墅时已经是深夜，屋外回廊依然亮着昏黄的灯光。
　　景尚瑜就坐在回廊一角，明明将下巴搁在他腿上，全身松弛地趴着。
　　光芒柔和洒落，仿佛一层金色薄纱覆盖着雕塑大师精心琢磨的人像。

　　宁珩驻足欣赏。
　　那个青年有着得天独厚的出色外形，就那么随意坐着便明丽如画，简直就是东方美学的人形典范，应当被妥善保存在博物馆里。
　　他的美超脱性别，却又能让人轻而易举感受到属于雄性的压迫感和侵略感，唯独在笑起来时，那种仿佛很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如猛兽扑面袭来的恐惧感才会消解。

　　景尚瑜或许是很清楚自己这样矛盾的气质，又或者只是无意的，总之他经常笑，而且笑容亲和力十足，搭配上那张风华绝代的脸，非常具有迷惑性。

　　但是现在，听见花园里动静转头看向宁珩的景尚瑜，却并没有如同记忆中那样笑起来。
　　他脸上仿佛罩着层透明面具，眼神陌生而疏冷。
　　让宁珩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小白兔那样出现了应激反应，喉咙被紧紧扼住了，不仅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短短几秒，又也许好几分钟，当明明勉为其难跳下回廊，前来迎接宁珩时，景尚瑜才展露笑容，说道：“宁珩啊，你回来了，辛苦了。”

　　宁珩应了一声。
　　空气又突然沉默。
　　他摸了摸明明的头，接着问：“那个——你朋友，是叫陈一楠吧，她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今天动手术的伤患。

　　景尚瑜又露出柔和微笑，“听医生说度过危险期了。谢谢你，宁珩。”
　　宁珩觉得不太舒服，勉强笑了笑，“谢我做什么，该谢谢医生护士们。”
　　“谢谢你提供了金手指，姚医生说她被刺伤了肺部，要是在外面可能就没救了……我跟她也不是什么朋友，就是在永平镇——也就是我登出的那个地方的聚集地碰上的。她救了我两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很愧疚。”

　　原来如此……
　　宁珩好过了点，就忍不住八卦：“她救了你两次？你在那个——永平镇遇到啥事了啊？”
　　景尚瑜苦笑：“不堪回首，别人的家事纠纷……你要想知道，等有空了慢慢讲。现在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的工作还多着呢。”
　　他说着站了起来伸懒腰，显而易见不准备再聊下去。

　　宁珩捏紧了拳头，“对了，阿瑜，最近还做噩梦吗？要不要给你按摩啊？”
　　景尚瑜露出迷茫的神色，“什么噩梦？”
　　宁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景尚瑜没有让他继续尴尬，而是笑笑接着说道：“哦，对，我没事，很久没做噩梦，差点忘了。还让你这么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宁珩：“……哦，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
　　景尚瑜的笑容宛若夜风亲吻含羞草的叶片：“宁珩也要早睡，晚安。”
　　宁珩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大门内侧，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光辉耀眼，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视觉焦点，态度又很友善、应对得宜，令相处者总是如沐春风，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可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掩饰得不够完美的冷淡疏离，不动声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宁珩分不清自己是生气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景尚瑜走上三楼，在自己房间门口见到了高晋。
　　男人交叉双臂，指间夹着烟，背靠房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景尚瑜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个惊恐表情：“干嘛？我帅到终于让你按捺不住告白了吗？”

　　高晋如释重负地挑起了眉，“这不还是老样子嘛？”
　　景尚瑜笑起来，“废话，分开才几天，我能变成什么样？”

　　高晋沉默，不过他和景尚瑜能够一直维持友情，除了彼此信任和欣赏外，保持距离不多管闲事也是重要的一环。
　　虽然发现他对待宁珩态度怪怪的，但这种像感情纠纷似的状态，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值得担心的大事。
　　所以他也回去休息了。
　　只剩下宁珩辗转反侧。

　　996只羊……997只羊……1000只羊。
　　宁珩越数越清醒，绝望地翻身坐起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候手边的平板震了一下，他神情呆滞地拿过来检查。
　　弹窗显示：
　　【新物质解析失败，请提供更多信息。】
　　这行黑字底下还配了张图片，显示的是那颗从铁蜘蛛肚子里挖出来的发光球体。

　　好在图片下方还有几行提示小字：建议先完成样本收集、地图开拓、战斗、治疗感染体（2/10）等任务。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宁珩盯着那个数字2，满脑门都是问号。
　　到目前为止，他也只给言言先生做过治疗，也因此那只狸花猫将前任铲屎官给忘了个精光。

　　所以，另外一个被治愈的感染体是怎么回事？
　　能够治愈感染体的也只有宁珩手中这台有最高权限的平板，其他人手里的“暂住证”是没有这个功能的。
　　对了……还有个东西也可以——沃利的大眼睛。

　　宁珩重新下楼，在花园里找到了沃利。
　　方头小机器人正在几丛日轮花和美国石竹旁努力扑飞虫，谁知才离地五厘米，就被早就窥伺一旁的言言先生扑住了脑袋。
　　沃利撑住了没动。
　　紧接着明明泰山压顶扑上来，连猫带机一起压在粗壮的毛爪子下面。

　　言言先生喵嗷一声惨叫，拼命挣扎着钻出明明的魔爪，一溜烟窜得没影了。
　　只有沃利老老实实侧翻在草丛中，从肚子里掏出块白毛巾晃了晃。
　　明明当然看不懂它在做什么，低头在头部望远镜侧面咯吱咯吱啃起来。
　　宁珩噗一声，弯腰揉了揉明明的脑袋，从他的爪牙之间救出了沃利。拎着他问：“沃利，你是不是治疗过一个感染体？给我看看记录吧。”

　　沃利仿佛听不懂一样呆滞，宁珩正在想是不是应该用编程化的语言风格询问，沃利就一扭头，两只圆眼镜射出两道光束，投射在别墅侧面墙上。
　　宁珩看着模糊的文字，叹了口气，盘腿坐在草地上掏出平板，“告诉我在哪里调记录？”

　　沃利说：“根目录/狗窝镇/员工手册/后勤/旅行的沃利。”
　　宁珩：“……旅行青蛙至少还会给我寄明信片、带土特产，你呢？”
　　沃利：“请镇长先升级。”
　　宁珩果断扔下它，低头看记录。

　　旅行的沃利文件夹里，有一个叫做旅行日志的程序，打开是模拟日记本模样的界面，规规整整记录着沃利每次被租用、征调出游戏之外的信息。
　　最新的一页就是治愈感染体记录。
　　文字下方还配了“感染体”的照片。
　　赫然就是……

　　景尚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