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81、081 救猫咪和美

　　二十公斤重的猫，在人类世界并不罕见。除了营养过剩、肥胖臃肿的宠物猫外，也有像缅因猫这种自然而然就体重惊人的巨大品种。
　　不过灰灰拎在手里的，却是只普普通通的狸花猫。一只最多五六个月的半大猫崽子，看上去只是比同龄猫崽子壮一些，手掌大一些的话甚至可以将它托在掌心里。

　　所以当灰灰拎着猫咪后颈皮随意递给宁珩时，他也下意识地用常识判断重量，轻飘飘地伸手托住了猫咪腋下。
　　下一瞬就被超乎想象的沉重感坠得两手猛然下沉，差点原地跌倒，挣脱束缚的狸花猫嗖地窜了出去，普通人眼里只看得到一道灰黑残影。

　　不过紧接着银灰影子一闪，灰灰也离开原地，轻易追上狸花猫。他卡住猫脖子拎起来，抱在了怀里，不等宁珩回过神，又在原地现身。
　　狸花猫全身炸毛，呜呜嗷嗷地嘶吼，漆黑利爪仿佛铁铸的锋利钩子，嚓嚓地抓挠灰灰的金属表皮，伴随叫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甚至抓出了星星点点四溅飞散的火花。
　　凑上来看热闹的冒险者跟岭城市民们纷纷捂着耳朵，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后退散开了。

　　灰灰虽然被抓被吵却依然巍然不动，反而安抚地摸了摸猫头，说道：“没事，没事，抱抱。”
　　他边说边不由分说将狸花猫塞进宁珩怀里。

　　别说是这样的凶残异化兽，就算普通狸花猫也能用爪子抓得普通人类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人群发出惊恐叫喊，宁珩自己也吓得魂飞魄散。然而灰灰的动作委实太快了，完全没留给他反应时间。

　　预料之中的血肉横飞惨状并没有出现。
　　狸花猫在触碰到人类温暖而柔软的肌肤时，立刻收起了爪子。
　　尽管小狸花猫还是一副炸得飞毛的紧张模样，姿势僵硬后背弓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嗷嗷声，然而，宁珩并没有觉得痛。

　　只是觉得怀里这小坨东西很重很重。
　　他吃力的抱着狸花猫，同样紧张得全身僵硬。有几次他甚至感觉到锋利的铸铁猫爪子隔着单薄衣衫碰到了皮肤，然而很快就缩回去。
　　反复了几次后，仿佛是双方在试探，慢慢接受彼此，然后慢慢从吓得死机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灰灰的脸虽然平滑得像没完工的人偶毛坯，但不知道为什么，宁珩觉得自己从他脸上看到了满意的表情。
　　并且他还伸出了已经收回尖刀、恢复成人类形状的银色手掌，在自己的脸跟前双双竖起了大拇指。
　　——大概是“点了个赞不够，还要多点一个赞。”的意思吧。
　　自从被薛云强化了一番后，灰灰越来越像个人类了，虽然个性也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着，但，终归是件好事吧。

　　宁珩顾不上吐槽他不知道从什么动画片里学的造型，只觉得怀里抱着个炸弹，心脏狂跳后背冷汗，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情况？”
　　灰灰说：“捡的，和、和我一样。你、你抱、抱抱，就不跑。”

　　宁珩居然听懂了。
　　首先，这是一只和灰灰一样的感染体。
　　其次，这个感染体讨厌同类，被灰灰捉着时就仿佛对着仇敌似的拼命挣扎。
　　第三，它被人类抱着时，竟然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自控力。明明对着一爪子能宰掉的人类，却憋憋屈屈忍耐着，连油皮都不擦破一点，可见这只异兽的智商情商都很高。

　　他轻轻摸着狸花猫紧绷的后背，果然还是跟普通猫不一样，坚硬过分的猫毛像细密的钢丝，毛底下的身躯硬得像石头。总而言之完全没有撸猫的快乐，明明那种傻大个都比它摸起来软。

　　尽管如此，被禁锢在人类怀中就不挣扎了的狸花猫还是吸引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注意力。
　　满脸都写着“是猫啊，好羡慕！”
　　还有好事胆大的市民上前来要求摸一摸，被宁珩冷酷拒绝了。

　　为了免得麻烦，他还是选择带上灰灰跟狸花猫去了自己在岭城的住处。虽然就几百米路，他关上门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臂发酸。
　　灾变之前他连搬二十公斤的狗粮上二楼都累得够呛，要不是如今坚持锻炼，中途就得放弃。

　　而且这只小崽子中途还习惯了似的，调整姿势，将沉甸甸的脑袋搁在宁珩肩膀上。不仅如此，一露出拖走它的企图，它就威胁似地伸出爪子勾住衣服，连灰灰打算帮把手都不行。
　　宁珩只好任劳任怨地抱着钢铁狸花猫，气喘如牛地走了一路。

　　他坐在椅子里，让狸花猫趴在自己腿上，仿佛腿上压着个铁球似的。他活动了下酸疼的手臂，皱眉沉思：“这小东西以前应该是别人养的宠物吧？一点也不怕人……还很喜欢人。”
　　灰灰用力点头：“喜欢！”

　　宁珩取出平板，用摄像头对着狸花猫扫描。
　　【发现深度感染体，是否进行治疗？】
　　宁珩选是。
　　接着再次跳出提示：
　　【本次治疗成功率为73%，花费CP点数为1500点，是否确认治疗？】

　　宁珩犹豫一下，问道：“有很低的几率可能会失败，失败的话……可能会死哦？”
　　灰灰犹豫了一下，垂头对着小狸花猫。它艰难地在宁珩腿上试图打个滚，但是因为密度太大了，踩得宁珩龇牙咧嘴地叫疼，下意识地躲开它踩下来的力道。
　　人和猫都不舒服。

　　灰灰说：“它现在，不快乐。”
　　宁珩轻轻点头，转头问：“灰灰，那你快乐吗？”
　　灰灰的手捏成拳头，敲了敲左胸，发出钢管彼此碰撞的清脆响声，“不。”
　　宁珩还想问那为什么不试试治疗？总要先看看成功率吧？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灰灰就继续说道：“但是，我需要。”
　　唰地一声，灰灰的手腕位置重新弹出两把锋锐弯刀，宁珩头皮发麻地瞪着。

　　然而灰灰并没有暴走，他只是单纯地“给哥哥展示力量”，并且说道：“哥哥需要。她、需要。”

　　灰灰是对的。
　　在幸存者们没有找到足以和这个世界对抗的工具之前，像他这样既有着理智又有着异兽力量的存在，会帮上大忙的。
　　甚至于薛云、还有那个什么西王母会的人们，会认为这样是一种人类的进化方向，将其称之为“新人类”。

　　宁珩收回胡思乱想的念头，低头点下了确认键。
　　屏幕跳出进度条，摄像头旁边的灯光发出柔和白光，将小狸花猫整个笼罩住。
　　小狸花猫安安静静，因为金属化的体质，连呼吸都没有，仿佛是个会动的机械玩具。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结束了。
　　进度条成为100%，白光熄灭。

　　宁珩终于从重量地狱中摆脱出来，腿上的猫变轻了，也变大了，像成年猫的尺寸。
　　那只猫像是受到了惊吓，再次嗷嗷地惨叫着，嗖地从宁珩腿上跳起来。
　　这次好像全然不顾及宁珩会不会受伤，爪子毫不客气地扎穿了牛仔裤。

　　它在屋子里慌张地上窜下跳，撞翻两个马克杯、一个热水壶，一叠盘子，然后拼命挤进开着一条缝的壁橱里不肯出来。
　　灰灰好奇地扒着壁橱门往里看，狸花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喵嗷！喵嗷嗷嗷！！”

　　而平板是这么说的：
　　【恭喜你成功治愈一个深度感染体】
　　【本次治疗过程耗时8.3秒，成功纠正异化数据。有少量数据无法恢复，已完成数据隔离，并生成文档保存，镇长可随时查看。】

　　宁珩看见桌面多了个文件夹，名字就叫“感染体隔离数据库”，现在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视频文件，名字是“言言先生失去的记忆”。
　　宁珩有点懵，所以隔离的数据＝失去的记忆？

　　他好奇点开了视频。
　　随即被占满整个屏幕的脸给吓了一大跳。

　　没多久那张脸后退，是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孩子，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和淡淡的雀斑，但是笑容因为过于灿烂而显得有几分痴！汉。
　　她的脸从下往上仰视着镜头，笑嘻嘻地转着圈，大喊着：“我也有猫了哇哈哈哈！”

　　宁珩看懂了。
　　这是从那只狸花猫的视角看出去的，关于过去的记忆。
　　所有的镜头都和那个女孩子有关，她纠结了好久，给狸花猫起名叫言言先生。
　　理由是它屁股上的纹路长得像令咒，而那部讲述令咒的作品里，女孩最喜欢的角色叫言峰绮礼。

　　言言先生很挑食，女孩为了给他找到爱吃的猫粮操碎了心。
　　言言先生抓沙发抓窗纱抓床单抓女孩的油画，女孩唉声叹气地在家里各处装上猫抓板、缠上亚麻绳。
　　言言先生喜欢趴在女孩头上睡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让他觉得非常安心。

　　这样快乐的记忆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世界突然改变了。
　　女孩带着他离开了家，一路上遇到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虽然言言先生觉得这些东西除了长得奇怪之外毫无威慑力，但是对女孩来说，生存却变得愈加艰难。
　　威胁安全的不只有异兽和铁皮鬼，还有人类会抢夺食物、欺凌弱小。
　　但即使被欺凌，女孩依然每次都拼命安抚着炸毛狸花猫，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告诉他：“不可以，不要伤害别人。”
　　难怪只要抱在怀里就不挣扎，是前任铲屎官教出来的乖孩子。

　　狸花猫视角里的女孩日渐消瘦，脸颊枯槁得像骷髅，并且不正常地发红。

　　她躺在昏暗而阴湿的野外洞穴里，呼吸急促。
　　言言先生拼命地捕食，专门挑最有营养的部分带回来给女孩，放在洞窟里堆积如山，然而女孩根本就不吃。
　　——因为那些“最有营养的部分”全都是高等级的鬼金，普通人类是无法进食的，但是那时候的言言先生并不懂。

　　尽管如此，他还是牢牢记住了女孩对他说的话。
　　“言言先生，不要伤害别人哦，虽然你现在有能力那么做，但是真做了的话，就跟那些怪物一样了。你不是怪物，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言言先生。虽然我们遇到了坏人，但是以后你肯定会遇到像我这样的好人的。那个人，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你。所以啊，为了那个时候，你千万不要变成怪物哦。”

　　女孩很快死于高热和饥饿。

　　言言先生却一直守着洞窟，每天都用头蹭蹭女孩已经冰凉僵硬的身体，仿佛每天都在期待她醒过来。
　　再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言言先生叼了几只小猫回洞。
　　那些小猫骨瘦如柴，连叫声都有气无力的。

　　视频结束在一窝濒死小猫的画面。
　　虽然是记录了言言先生大概跨越好几个年头的回忆视频，但宁珩整个看一遍也不过花了半分钟，像是情报直接复制粘贴到脑子里似的。

　　橱柜里的言言先生依然在惊恐万状喵嗷嗷叫，灰灰不死心地伸手进去想摸他。
　　宁珩把灰灰叫了回来，“你在哪里找到猫的？”

　　灰灰指向某个方向，憋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在……”

　　宁珩换了种问法：“离这里多少时间？”
　　灰灰这次答得很利落：“二十分钟。”

　　以灰灰的速度为基准，开车过去的时间可能要乘以二十。
　　而且言言先生现在，估计不仅把铲屎官忘了，也把那窝小奶猫忘了个干净，依赖他去找小猫已经不可行了。

　　宁珩焦虑地咬手指，要不要去救？
　　他在纠结时，灰灰又悄悄蹭到壁橱边扒着看猫。

　　宁珩叹口气，找两个干净碗，一个装清水，一个拿去从老妈熬的鸡汤里捞了几块鸡肉放到橱柜里，接着再把灰灰拎到一边，“灰灰，能不能帮个忙？”
　　灰灰鸡啄米似的点头。

　　宁珩说：“背我去你捡……”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门外是杜静静、刘玲为首的除魔小队核心成员。
　　四个女孩子各自拎着保温袋、毛刷、浴液等等各种用品，宁珩还看见有人抱着一袋猫粮。

　　她们两眼闪闪发亮，满怀期待地问：“听说你捡了只猫？”
　　宁珩同样两眼放光地看着她们：“来得正好！”

　　十分钟后，有个大约2米x3米的全新灰色铁皮箱漂浮在一人高的半空，一骑绝尘从岭城新区某个仓库区出发，冲向城外。
　　更令居民们意外的是，连护卫队都给这只铁皮箱大开绿灯，及时打开防御闸门将它放了出去。
　　中途没有一个人看清楚，铁皮箱的底下还有个银灰色的灰灰。

　　因为多了个超大型挂件，灰灰的速度降低了很多，最后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一片没有任何新奇感的铁锈红色荒原。

　　颠簸了60分钟的宁珩和四个除魔小队成员颤抖着从铁皮箱里爬出来，顾不上休息就开始地毯式搜索。他们花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言言先生和铲屎官藏身的地下洞窟。
　　猫咪们已经没力气叫了，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算摸一摸，也只能稍微动动，张开嘴已经叫不出声音，仿佛生命最后的余晖。

　　年纪最小的女孩子一下子哭了。
　　他们小心翼翼将奶猫们放进提前备好、铺了干净棉布的纸盒子里，杜静静催促：“李华快进小镇，说不定还有救！其他人留下，咱们把这孩子埋了。”

　　李华忙擦掉眼泪，取出自己的“暂住证”，抱住装奶猫的纸盒子，原地登陆狗窝镇。
　　等她的身影消失了，杜静静才安慰宁珩：“不会有事的，上次老杨腿都被咬断了，出血多得以为要死了，逃进小镇里都能保住性命。能够活到现在的生命，都很顽强的。”

　　宁珩微微笑了笑，只是轻轻点头，表示承情。

　　他找灰灰帮忙挖坑，将言言先生的铲屎官、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子妥善埋葬。
　　灰灰顶着装五个人的铁皮箱跑了一个小时，能量消耗挺多，现在也觉得饿了。

　　宁珩从言言先生积攒了半个洞穴的鬼金里挑出最亮的一堆能源核心分给灰灰，等他表示吃饱喝足了，才把剩下的分成两份，自己扫描一份，其它交给除魔小队处置，姑且当做找猫的报酬。

　　等到奶猫们情况稳定了，再带出小镇，将它们切实地领回了岭城——也就是现在的曙光基地。

　　消息传播很快，宁珩回了家，连澡都没洗完，老妈就在外面敲着门问：“宝贝啊，听说你们带回来几只猫？在哪儿？现在还好吗？可以领养吗？需要什么条件呀？你说了算话吗？宝贝辛苦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煮……”
　　宁珩哭笑不得，不愧是亲妈，有事就是宝贝，没事时只会连名带姓地叫。

　　不过宁母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有不下百人通过各种方式询问领养。
　　甚至还有人吵了起来，发展到动手的程度，夏队长忙着维持治安，焦头烂额地也跟着催他：“到底要怎么办？是当基地吉祥物养呢？还是交给居民个人？尽快拿个章程出来，不然这架还有的打！当然你要黑箱我领养也不是不行……我女儿很喜欢。”

　　宁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很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日子过太好了……都开始抢宠物了。
　　不过，在灾变之后出生的小生命相当罕见，也因此承载了人们殷切的希望吧。

　　最后还是高晋给出来的馊主意最可行——搞个比赛，前五名除了常规奖品外，还有一人一只猫。
　　再花了些时间探讨细节后，宁珩就把公告发出去了。

　　“庆贺曙光基地正式成立暨猫咪领养名额争夺的美食争霸赛定于七月十二日在狗窝镇公园举行，欢迎各位踊跃报名参加。”

　　接下来还有确立大赛组委会成员、筹办各种道具装备等等事，未来要忙死了……
　　虽然现在也很忙。

　　人与会人员刚刚走光，宁珩独自坐在会议室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有……多少天没见过景尚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