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45、天光乍破1 一

　　一片灰色的尘埃随着热浪翩然起舞，缓缓落在凰兮的墨发之间，又随着他走动的动作擦过他的衣袖，最终落在尘土之间。

　　片刻之后。

　　凰兮终于随着那个内心深处的声音来到火山山顶。许是因为四年前自己涅槃的原因，里面翻滚的熔岩更加鲜红了些，远远俯瞰而去，那岩浆似如火焰一般欲喷涌而出，似乎一伸手，就能将人灼成灰烬。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画面，明明知道是心中幻影而成，凰兮的心还是忍不住紧了起来，他看见着白衣的沈倾怀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御剑而来，神色淡然。

　　是了……沈倾怀从来都是这般，众人都称赞他心怀天下大义，可是他心中冷情，从不在乎旁人。

　　若是在乎，又怎会将怀中的弟子扔入这翻滚的熔岩之中？

　　凰兮盘膝而坐，神色复杂。眸中印着滚滚熔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他的记忆极其紊乱，沈忘溪与沈沛的记忆交织纠缠，一时竟令他头疼欲裂。

　　两个声音在他脑中争吵不休，一个声音告诉他沈倾怀如此做定有苦衷，若他心存害心又何必将他从清梵宗的牢中救出，又何必众叛亲离还护着自己。然而另一个声音却总是争执着:若他是真心相护，又怎会任由沈沛修为被废，经脉被断？那日清梵宗一战，唐新亭死的时候，他又在何处？沈沛被几大仙门被逼自刎，他又在何处？为何……姗姗来迟？若是他早一些，唐新亭便不会死，沈沛更不会自刎。

　　自己……也不会重归于世。

　　凰兮眯了眯眼，像是想通了一般，起身望向当初沈倾怀想要自焚的那处断崖。那崖下的熔岩从不曾熄灭，就像是沈忘溪那不曾说出口的爱慕从不曾断过。

　　日落时，凰兮离开了荒芜之地，回到了无归墟。无归墟中不见日落日升，总是阴沉着，令人心生抑郁。

　　虚魉宫中自起一团艳红的雾，雾散尽后凰兮的身影从中走出，慢步走到榻前坐下。

　　“过来。”

　　远处的人影听到声音，转身慢步走来。由远至近，就像是许久不曾见面，凰兮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人，直到他走到跟前，眼前的人身形一如记忆中修长挺拔，却不是记忆中的白衣飘然。

　　凰兮伸着手，操‖‖‖控着傀儡将自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随即紧紧握住。若是从前，仅仅是触摸沈倾怀，都是沈忘溪与沈沛不敢想的。

　　如今……

　　他不仅可以触碰这人，甚至还能将他拥入怀中。

　　傀儡安静的端坐在榻边，一手放在凰兮掌中，一手放在膝上，腰挺的笔直。凰兮撑起身子，将下颌抵在傀儡的肩头，一垂眸就能看到衣襟半遮的精致锁骨。

　　仅仅是闻着这人的气息，凰兮都有些意乱，不经意间喊出:“师尊……”

　　呼喊的瞬间，凰兮意识回笼，眼中意乱消退，漫上凌厉的恨意。

　　手中越收越紧，凰兮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傀儡的指骨在自己的掌中变形，他不想松开，甚至想就此将他毁去。可是他眼前突然闪过四年前，沈倾怀闭着双眼，后退着坠入悬崖的画面。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这人就会化作灰烬，再不覆存在。思到此处，凰兮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沈倾怀，变成了傀儡的你，再不会背叛本尊了，对吗？”

　　傀儡没有丝毫动作，就连凰兮将他的指骨捏碎，他都没有反应。此时面对他的问题，傀儡自然也不会做出答案。可是凰兮一直盯着他的双唇，硬是操％控着傀儡回答:“是。”

　　明明傀儡声音沙哑无比，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一点也不似记忆中那般清冷低沉。

　　“前尘往事，我们一笔勾销，好吗？”

　　傀儡动了动，侧过身子微微低下头吻在凰兮的唇上。

　　“好。”傀儡这般回答着，发间的红绫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胸口。

　　凰兮看不到他的双眼，大手扣在傀儡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纵使他唇上温热，带着自己浓烈的气息。可是凰兮心中清楚，红绫遮住的背后，是一双无神空洞的双眼。

　　默默地将傀儡搂的更紧，凰兮一手抚了抚他背上的墨发，道:“这样就好，就算你化成灰烬，也只能撒在本尊这虚魉宫中。”

　　语落，凰兮起了身，握住傀儡的手走出殿门。恭候在外的鬼卫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纷纷跪下，即使低着头，也在尊王路过他们的身旁时看到了二人相牵的手。

　　奢华而诡异的大殿之中，众妖收到召集纷纷齐聚一堂，不到片刻，偌大的殿堂之内站满了奇形怪状的妖魔邪祟。这些妖魔邪祟来自五湖四海，自有管辖之地，如今妖邪拥上古妖兽凰兮为王，虽受他管制，心中却依旧高傲。

　　眼见尊王踪影未见，底下大妖已露出几分不耐，只是有槐荫鬼疆二人在此，却不得不隐忍起来。

　　很快，来自黑赫林的怨妖忍不住了，走到鬼疆身旁，问道:“鬼疆大人，自尊主归来，还从未像今日一般召集十方众妖，不知槐荫大人可知今天尊主是有何要事？”

　　鬼疆的身子依旧是那副矮小的鬼卫，他抬头瞧了一眼怨妖，否去了夺它身体的想法，不屑道:“王的心思岂容我等猜测，召集十方众妖定是有事相商，尔等只需等候即可，若是有别的要事，自行离去便是。”

　　众妖知他此言其中何意，却不敢离去，只得回了原位继续等候，不过所幸并未等候多久，那妖界尊主终于姗姗来迟。

　　“属下，拜见尊主。”

　　万妖齐齐参拜行礼，声音浩大震耳围绕在整个虚魉宫，久久不曾散去。

　　“起。”

　　得到命令，众妖纷纷起身，抬起头时，看到的不只有座上尊王，还有……曾经受仙门敬仰的扶临君沈倾怀。

　　仙门与妖界自古不两立，就算他沈倾怀如今投入妖界，也不应当坐在那高位之上才是。

　　众妖不解，为何那沈倾怀会与尊王坐在一处。

　　“本尊近日得了个宝贝，这宝贝本尊甚是喜欢。”

　　凰兮顿了顿，看向底下众妖眼中露出的精光，却又不敢上前开抢。

　　妖界，从来都是实力之上。

　　“只是这宝贝虽归本尊所有，却总有不识趣的想要打他的主意，不知……尔等可有何良策？”

　　底下众妖见尊王手中把玩这世人觊觎的重音铃，只当他说的宝贝便是手中此物。虽心生不满这点小事便要召集十方妖邪，却还是纷纷献上计策。

　　“回尊主，属下愚言，既是尊主手中至宝，哪有被旁人觊觎的道理，若是属下得什么宝贝，自当是藏的严严实实，不叫人发现才好。”

　　“呸！”一个粗狂的声音打断了它的话，道:“那是你没本事，若是你有尊主一半强大，怎会有此胆小的想法。尊主乃上古之兽，妖力强大，怎么会惧人惦记？要我说，若是手中有宝，应当昭告天下此物在尊主手中，看谁人大胆，敢来无归墟抢东西！定叫他有去无回！！”

　　被打断的小妖哽言，不由心中暗叹华覆妖拍马屁的功夫了得。

　　凰兮眯了眯眼，握住了傀儡的手，看向华覆妖。

　　“哦？那本尊今日便昭告三界。”说着，凰兮起了身，握起一旁傀儡的手立于众妖眼前。

　　众妖一阵诧异，隐隐猜到尊王意欲何为。果然，在下一刻，便看到尊王举起与那人十指相扣的手，命令一声:“跪！”

　　对于尊王此举，众妖心中再清楚不过。妖界自来实力为尊，站在尊主身旁的沈倾怀仅能凭一己之力覆灭三大仙门，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于是在尊王的那一声令下后，众妖心中虽有不甘，却没有一人战出，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纷纷附身跪拜。

　　这虚魉宫，从今日起，便又多了一位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