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44、我命由谁？6 你

　　前进的路蜿蜒崎岖，后面是万丈悬崖。不管进退与否，我早已没了选择。若有人问我，如果重来一次，是否还会愿意来到这个世上，我想……我是愿意的。

　　我也曾拥有过人世间的欢笑，也曾拥有过最为真挚的情感，也曾……心悦爱慕一人，只是，当时间流逝，这些早已不复存在。

　　“小尊主，前面便到了。”

　　前面的殿门自动推开，幽暗的月光照射进去，隐隐能够看到殿中书架旁站着一人。

　　“怎的？还要本尊亲自来请？”

　　外面的槐荫脸色一变，唯恐凰兮发怒，急急催促了一句:“小尊主，快请吧。”

　　沈忘溪倒是面色坦然，不畏不惧，在槐荫的惶恐之下慢步踏入其中。霎时，昏暗的殿中烛火通明，照亮了整个大殿。

　　暗中环视一周，除了凰兮，别无他人。

　　“你以为这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救你？”

　　沈忘溪掩去心中失望，抬头看向高座之人。回答道:“我既已进来，便没想着还能出去。”

　　“呵……”凰兮嗤笑一声，目光转向于他。眼前少年的相貌虽与自己大相径庭，不过这性子倒是颇为相似。“本尊倒是好奇，你躲藏四年，是什么能让你主动回来。”

　　凰兮目光高傲轻蔑，似世间之物皆不入眼，若是旁人被他这般瞧着，恐怕早已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

　　“凰兮，你的一生，可曾恨过什么人？”

　　恨过何人？

　　凰兮倒是仔细回想了起来，他生来便凌驾于众生之上，所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利的令旁人羡煞不已，要说此生唯一的一个坎坷，便是三千多年前的沈桑了。只是沈桑已死多年，就连他唯一的后裔，如今也在自己手中任由自己操控。更何况当年六大仙门世家只余其四，三门被自己所灭，只剩赤锋宗苟延残喘，现如今大仇得报，还有何怨何恨？

　　沈忘溪观他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凰兮定是觉得自己无怨无恨，快活潇洒。一想到他如今何等的高傲蔑视众生，今后便是何等的痛苦不堪，自己的心中便更加的痛快。

　　“你可知将我魂魄融合，承受的是什么吗？”

　　凰兮不屑，他自然知道。凤凰涅槃，不记前尘。这前尘自然是指轮回转世，沈忘溪在自己涅槃之前抽出，自然保有之前的记忆，如今他想要将他融合，自然也会融合他的记忆，融合他的感情。

　　沈忘溪曾经畏惧死亡，可是他从不畏惧凰兮，饶是被他冰冷的目光注视，他也毫无退意，一步一步走上被地毯覆盖的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凰兮。

　　也……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沈忘溪的修为虽略有小成，可是在凰兮眼中依旧弱的不堪一击，见他走近，凰兮也不甚担心他会有不利之举，任由他靠近自己，伸手覆在自己双眼。

　　“凰兮……你定然不会知道，我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闻此言，凰兮心中甚是好奇，他自是知道沈忘溪此人是何等的贪生怕死，如今竟会告诉自己，他爱上了一人，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他到底爱上了何人？

　　既然爱上了，又为何愿意回来？

　　凰兮不愿去深究，只要沈忘溪回来，管他爱上何人。

　　魂魄融入的过程是漫长的，凰兮能够感受到双眼上覆盖的双手慢慢变得冰凉，也慢慢变得无力。

　　凰兮一边接受着魂魄的融入，一边在心中嘲讽沈忘溪可笑的爱，愿意为一人去死？若是换做自己，定不会做出此等可笑之事。

　　就算是死，定要拉着心爱之人一起才是。管他愿或不愿，生要在一起，死，自然也要一起。

　　夜，深。烛火幽红不灭，摇摇曳曳映出周围之物的影子。

　　偌大的宫殿，早已没了第二个人的身影。凰兮抿着唇不知心中何想，起了身走了没几步，又不知该去往何处，索性长腿一曲，便坐在了石阶之上，静静看着摇曳的烛火。

　　熟悉的画面与声音汹涌袭来，任由凰兮如何抵挡，可是脑中依旧接踵而至闪过无数的记忆。

　　落阳城中，一抹白衣劲瘦的身影站在人群之外。

　　“是弟子疏忽了，师尊请随我来。”

　　原来那人，不喜人多的地方。

　　“今日起，你便姓沈，名忘溪。”

　　忘兮，忘溪，沈忘溪，难怪你一直不喜本尊为你赐的姓名，原来，也是因为他么。

　　“师尊……您，也是来责怪我的吗？”

　　白衣不染尘的人没有说话，却弯下腰小心将筋脉俱断的他抱起，随后走到牢笼之外。等着他们的，是众人的指责与围攻。

　　荒芜之地虽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时常只有他自己一人，那人似乎永远都在闭关修炼。而自己，则坐在院中等着他从房间出来。

　　一天，两天，三天？

　　那人再一次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依旧惨白，就像是灵力耗用过度一般。

　　朝瑶后山的那一场雨下的格外的久，也格外的冷。凰兮坐在台阶之上，纵使他不觉寒冷，可是心中却能感受到当时雨水滴在身上的冰凉，还有怀中躺着的尸体。

　　万人指骂。

　　凰兮的脑中闪过沈沛拿起唐新亭的剑自刎的画面，猩红的血溶于雨水，染红了胸口的白衣。他一抬手，似乎还能摸到颈间外翻的皮肉，可是细细一摸，依旧光滑如初，什么也没有。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凰兮脑中混沌，隐隐约约能感受到生命的逝去。可是不久之后，却觉得温暖四溢，令人舒服的忍不住放松下来。

　　也正是因为他的放松……才会毫无防备的，被那人一把推入炙热的火山之下。

　　凰兮心中可笑，沈沛定然没有想到，将他推入死亡的，会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人。

　　那人定然也不会想到，就是他背叛的那一举动，才会使自己破除封印，重回于世间。

　　“沈倾怀，你一生自诩除妖匡世，可曾想到，祸害世间的罪魁祸首竟是你自己。”

　　凰兮嘲讽，明明应是痛快淋漓，可是不知为何，心中越发的沉闷。

　　无归墟的黎明永远姗姗来迟，就像是不曾被神眷顾的地狱，即使阳光照射，依旧阴暗的令人害怕，犹如朝瑶后山的那一场下雨的阴天。

　　凰兮不知坐了多久，当他听到敲门的声音，才从记忆中收回思绪。就在殿外之人以为殿中无人快要推开殿门的瞬间，凰兮下意识的化作红雾远去。

　　待他回过神，已经出了无归墟。无归墟外是一片荒凉，让凰兮不禁想起荒芜之地那小小的院落。

　　凰兮身形一转，不消片刻便已来到千里之外的荒芜之地的入口处。当初四大仙门围堵至此，入口处还能隐隐看到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凰兮心中无感，走入荒芜之地后却还是施法将那人群的痕迹消了个干净。

　　越是荒芜之地的深处越是灼热难忍，可是这灼热对于凰兮而言却越发的舒适。

　　周围土地焦黑，树木早成枯炭，令人辨不清方向。可是凰兮还是找到了枯林中那座小小的院落。

　　院落似是起了一场大火，断壁焦黑，连门口的大门都已化作了一块块的黑炭，这里早已找不到生活过的痕迹了。

　　“可是伤口又疼了？”

　　似乎有一个清冷淡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凰兮急忙转身望去，那里除了一堆残檐断壁什么也没有。凰兮细想，才觉应是记忆中的声音作祟。

　　一挥袖袍，一个焦黑的石凳瞬间变成了纤尘不染的精致模样。凰兮还未走上前坐上去，那石凳却隐约出现一个白衣身影端坐的模样。

　　凰兮一怒，一掌将那石凳震的粉碎。可是越是宣泄，他越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

　　怒？

　　为何要怒？是怒他相护之后无情将自己推入火山的背叛，还是……还是怒自己心中那一股无法言喻的感情？

　　沈忘溪啊沈忘溪！你竟是带着这种龌龊的心思与本尊融合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