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39、我命由谁？1

　　今日的夜色格外凄凉，弯月悬空，静谧而祥和，可是原本被月光笼罩的朝瑶灵山此刻却被熊熊大火慢慢吞噬，幽蓝的大火铺天盖地来势汹汹，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周围的树木花草在大火中枯萎，湖水枯竭，露出了焦黑的土地，玉宇琼楼顷刻间倾塌，成为了残垣断壁。

　　整个清梵宗如同修罗地狱，尸体成堆，本是血流成河，可是那幽蓝的火焰生生将血泊烤的干涸，仅剩的三十六名弟子也身受重伤，苟延残喘一般退守在清冶殿。

　　“是沈倾诉啊！他回来报仇了！！”

　　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几人的目光纷纷看向练武场的红衣人，那人虽然着一身红袍，蒙着双目，可是身姿清瘦挺拔，手执莫及，不正是昔日世家敬仰的扶临君沈倾怀？

　　漫天邪气成雾，盘旋在清梵宗的上空，它们已经停止了杀戮，却不肯散去，似是在等待命令，又似在监守不让山中弟子逃出，好让它们的主人慢慢享受这一场肆虐的屠杀。

　　莫清耀一剑斩断扑过来的巨大妖物的头颅，那妖物被煞目气息侵染，瞬间便没了生息，而此时他的身边已经遍布妖魔邪祟的尸体。

　　一剑刚落下，剑气还未消散，莫清耀回过神，便突觉从天劈来一道强大而凌厉的剑气，身子却躲闪不及，只得急忙双手握剑去挡，剑气与煞目相撞，强烈的气波震散开来，顿时飞沙走石，莫清耀虽接下这一剑气，可是他也撑到了极限，一口血哽在喉中，顿时喷了出来。正在想是何人如此强大，便看到一身暗红色衣袍的男子，手握莫及，从空中一跃而下。

　　红绫遮目，不见情绪，衣袂飘飘，似媚似诡。

　　莫清耀在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心中一震，悲到极致。

　　“清梵宗一劫，竟是你…”

　　他已经虚弱的握不住煞目了，只能虚握着剑柄，任由剑尖抵在地上。

　　“为何…会是你呢…沈师弟，你看看清梵宗躺着的尸体，他们昔日对你敬仰有加，你如何、如何能下得去手！！”

　　对面的沈倾怀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手中的莫及不断散发着怨邪之气，步步紧逼于他。莫清耀被这铺天盖地的邪气逼‖的连连后退，再不复先前的高傲。

　　“清梵宗待你不薄，我更是对你犹如至亲！生魂咒一事我自知对你有愧，所以你收走周晚之魂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沛偷走龙血石，惩罚不为过之。”

　　“纵使清梵宗有千万般过错，你也不不该堕落入魔，做出灭祖之事，更不该毁清梵宗千年基业！沈师弟…你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说到此处，一向高傲的莫清耀竟红了眼角，看着火海中满目疮痍的朝瑶山，恍若耗尽了所有精力，一瞬间成了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老人。

　　真的来得及也回得去吗？

　　锁妖塔毁，龙血石下落不明，天下已乱。唐新厅和沈沛接连惨死，魔尊凰兮重归于世，而他曾经爱护的师弟，毁了朝瑶灵山，毁了立业几千年的清梵宗，也……杀了清梵宗几千名弟子。

　　是我做错了吗？

　　若不是我当初执意诛杀周晚之，他又怎会被下生魂咒。若不是我让他入锁妖塔，沈沛又怎会随着他进去。若不是我步步紧逼……他又怎会走到如此地步。

　　原来，这天下的罪人…

　　是我啊。

　　“沈师弟…回头吧……”莫及散发出的邪气已经蔓延至他的脚下，刹那间便已缠上他的脚踝，犹如大水一发不可收拾漫上他的腰间，此刻莫清耀的神情已经变得恍惚，口中依旧呢喃这一句话。

　　“哐当！”

　　煞目从莫清耀的手中滑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莫清耀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双膝软跪在地。

　　莫清耀的目光开始涣散，他似乎看见一个白发俊容的男子慢步向他走开，原本肃穆的神情逐渐变得温和起来，嘴唇张张合合，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我终于、不用在活在痛苦与愧疚之中了。师父…您回来了是吗…是徒儿无用，答应了你守护清梵宗，可是徒儿耗费一生心血，断情绝爱，也只能护清梵宗至此了，若你泉下有知，可会怪罪于……”

　　我…

　　脚下的人半垂着眸子，还未来得及闭上，就已经没有了生息，沈倾怀察觉之后并未有别的什么动作，犹如一颗挺拔的青松守护在旁。

　　可是片刻之后，像一具被操作的傀儡一般，再一次一步一步走向于那具尸体。

　　莫及扬空，幽蓝的火焰之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铛！！！！”

　　沈倾怀手中的莫及似乎被什么卷起，瞬间被击飞，自空中落下，直直插进一旁伫立的师祖铜像之中。劲风拂过，覆在双目的红绫有些松动，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飘落在地。

　　手握长鞭的莫清袅终于看清了他的神情，俊美淡漠，一双应装着满目星河的眸子，却甚是无神空洞。

　　莫清袅也受了些伤，只不过穿着一身红色劲装看不出，她本在莫清韶身旁守护，听到殿在动静便跑了出来，一路斩妖过来，刚一到便看到如此场景，莫清耀似是受了重伤倒在地上。而许久不知下落的沈倾怀甚是薄凉的站在他的身旁。

　　越来越近……

　　在看清他的神情后心中一惊，莫清袅的脑中想起许久之前，沈倾怀虽为人孤傲清冷，但绝不是如现在这般嗜血成性，还未待她细想，便看到了沈倾怀脚下莫清耀的尸体。

　　“大师兄！！”莫清袅心中气极，再不管沈倾怀的异样，长鞭一出，带着闪电抽向沈倾怀。

　　沈倾怀手中无剑，不能御剑抵挡，没了红绫遮挡，见她抬手的瞬间便脚下蓄力，一跃轻松躲开。那一长鞭带了十足的灵力，炸在坚硬的地板之上，生生将它抽的粉碎。

　　“大师兄！！”莫清袅将尸体扶起，急急忙忙为他输入灵力疗伤，可是输入的灵力瞬间消得干干净净，莫清袅一愣，这才发现怀中之人早已了无生息。

　　“沈倾怀！为什么这么做？！”莫清袅双目通红，看着沈倾怀满是怒气。

　　“为什么…你下得去手？！你可知！任外界如何传言你入魔为凰兮走狗，我清梵宗依旧等你归来，只要你认个错，便还是我清梵宗的清越峰峰主，可是你！竟然带着这群杂碎毁了朝瑶山！毁了清梵宗！毁了……我们的家。”

　　沈倾怀听到声音，回过身，双目空洞的看着她。

　　莫及铮铮鸣响，刹那间，像是冲破了束缚，从铜像之中簌的回到沈倾怀手中，魔气成雾蔓延，更加的肆虐起来。

　　莫清袅突然感受到浓烈的杀意，看向沈倾怀的眼神变得陌生，握着长鞭起身，怒道:“你果真变了！如外界传言那般……嗜杀成性。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助你，也不该护下唐新亭！就该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沈倾怀听着她的话，一直未有动作，只是矗立在原地。莫清袅说出话后，情绪也变得平静下来，看着他一直不动，纵使心中气愤，还是察觉出了异样。

　　“你为何不说话？”

　　“朝瑶山的每一具尸体，都死有余辜。他们，都该死。”

　　沈倾怀的唇启启合合，声音沙哑至极。

　　莫清袅闻言心中一震，她没想到沈倾怀的恨意如此浓烈，当看到他的神情时，又觉得他的话格外违和。明明他的话中意思含着不屑与恨，就像是极其高傲的尊王俯视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可是……他的双目依旧空洞，不含一丝情绪，又怎么会有恨呢？

　　哪里不对……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可是，能有什么苦衷非祸乱于世不可？

　　“师妹！离他远些！！”

　　身后传来急促的声音，莫清袅闻声回头，看到身影削瘦的莫清韶站在身后的大殿门口，神情焦急惶恐。

　　清韶，你在害怕什么？

　　“唔…呃……”

　　心口……好疼。

　　血渗透了莫清袅红色的衣衫，越来越多。

　　莫清袅艰难的低下头，想要查看心口疼痛的原因，一低头，看到的便是沾染着血液的剑尖。

　　莫及收回，又是一阵刻骨的疼意。

　　“师妹！！！”

　　莫清韶嘶吼着奔向于她，在她虚弱的倒下去前用仅有的左手接住了她。

　　莫清袅倒在他的怀中，一手紧紧抓住他空荡荡的右手衣袖，嘴角痛苦的溢出一口血:“清韶……我好怕……”

　　我莫清袅一生，从未怕过什么，可是现在……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莫清韶将她抱的紧了些，急忙安抚道:“不怕，师妹不怕，师兄在这里，师兄一直都在这里。”

　　“我一直都不曾将你当做我的师兄…”

　　“我知晓的，待你好起来，我们便成亲。一辈子，再也不分开。”莫清韶悲痛的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我们约定好。”莫清袅虚弱的笑了笑，尽管心口又是一阵疼痛，却还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伸着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莫及入魔，为它所伤……我又怎会好起来，真好……你还愿意骗一骗我。

　　让我，再看一看你，记住你的模样，下一辈子，能寻到你，嫁你为妻。

　　他犹记得幼时起，身后便跟着个小女孩，那个人，名唤莫清袅……幼时不知事，一句我娶你，竟让她等了这么多年。

　　莫清韶本以为在唐晚之死后，自己被禁极寒之地，那时起自己便一无所有，有的，只是那漫天的鹅毛大雪，刺骨的寒冷，还有……满腔的恨意。他曾也以为自己做的最成功最不悔的一件事，就是亲手将自己的仇人推进深渊，做成了一具唯命是从的傀儡。

　　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沈倾怀，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一刻，他不知是喜还是悲。可是现在……这满目疮痍的一切，绝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曾想过天下会大乱至此，也不曾想过朝瑶灵山会在幽蓝不灭火中焚烧至此，也不曾想过清梵宗的三千弟子尸体成堆。也不曾想过……失去挚爱至亲。

　　“清韶，沈师弟……一定要劝他回来。清梵宗，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了。”

　　莫清韶想要握住了她抬起的手，可是右手衣袖空荡荡的随风飘荡，只能睁着双眼，看着莫清袅的手无力的落下。

　　我本是恨极了这天下苍生，可是，这满腔的恨意，现在看来，倒像是天大的笑话。

　　“该死之人，本应是我才对。”莫清韶闭目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感受着她仅存的余温。

　　肆虐的狂风骤然掀起，疯狂的卷动着莫清韶的长发，束带松动，随风飘落在地上，此刻的莫清韶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鬼魅至极

　　“叮…系统激活中，加载至95%……”

　　我…在哪儿？

　　昏昏沉沉之中，他恍惚看到一片幽蓝的火海，沈倾怀想要后退远离，可是为何连手的动作都不能为自己所掌控。

　　好…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