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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兰亭盼意归7 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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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海棠开的正艳,茂盛的枝丫从窗口探进屋内,在阳光下印出一枝花影。相比屋外的春意盎然,屋内则显得落寞许多。
床榻之上的沈沛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比起先前的气若游丝好了许多。
沈沛缓慢的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屋内的那一枝海棠,红色花瓣随风飘落,正巧落在一个被白色长巾缠绕的掌中,沈沛这才发现窗前的那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
“师尊?”
那人影闻声回头,面色依旧一片漠然,就连眼中也毫无波澜。
“见过师尊。”
沈倾怀见他醒来,便放下心来,准备回后山闭关疗伤。
那火山灼热在他体内积成炎毒,这三月中他一直为沈沛渡入灵力疗伤,顾不上体中炎毒,如今他已安然,炎毒又要发作,这才想起自己体重炎毒需得尽早清除。
沈沛见他漠然离去,眼睑微垂,突觉手背微微一痛,抬手望去,一根羽毛正落于棉被之上。沈沛将羽拾起,细细打量。
这羽毛似火似焰,细看之下,与沈倾怀在试炼之林拾得的别无一二。
沈沛似乎习以为常,将羽毛握入手中,一抹红色的火焰徒然升起包裹住了沈沛的整个拳头,可他却似乎不觉灼烫,面色如常。
“师尊,你若是回头看我一眼...”
该多好。
清梵宗有两处刑罚之地,一处是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地,那里不分四季,不分白昼,常年风雪交加,是清梵宗处罚罪大恶极之人的地界,另一处则是寒山洞,寒山洞位于朝瑶山北侧,是一座地形极其险峻的山峰,名唤寒山峰。
寒山峰由历代宗主加固禁制,使得峰上一年四季,不管春夏,不管深秋,都大雪纷飞,放眼望去皆是白雪皑皑。寒山洞则在峰顶的悬崖峭壁之上,洞口设有结界,寻常人更是靠近不得。
不过...这寻常人不包括傅子意。
又是大雪纷飞,落下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封顶,积雪深厚,一脚踩下陷至小腿。只见大雪之中,一个小小的红衣身影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一脚深一脚浅,艰难的在雪地之中前行。
“快出来快出来,姑奶奶来看你了。”
人未到,声先到。声之洪亮,震耳欲聋,恐峰上积雪崩塌。
唐新亭掏了掏耳朵,一下子便窜到洞口处,期盼的看着洞口。
不多时,一根长鞭垂在洞口,下一刻,一个巨大的包袱便丢了进来,砸进唐新亭的怀中。
“人呢??”
唐新亭满脸黑线从包袱后走出,看着傅子意这小身板,不得不怀疑她是怎么把这么大一个包裹抗到这雪山洞的。
傅子意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洞口的大石上,期盼的看着唐新亭:“快,我进不去,你自己打开看看。”
唐新亭嘿嘿一笑,便去拆那包袱,结一松,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的便涌了出来。
“这寒山峰太冷了,我又给你带了些被褥,还有啊,我昨日下山去书摊看到几本画册,看起来颇为有趣,我买了几本带来给你,里面还有些疗伤的药,我从师父那儿偷来的,你可不许说出去!”
唐新亭刚从一堆被褥里把脑袋伸出来,几个瓶瓶罐罐便冲着他的额头掉了下来,砸得他嗷嗷直叫。不禁心里暗叹:这东西收的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像女孩子收的那般整齐。
“喂?你怎么不说话?”傅子意冲着洞中望去。
“姑奶奶。你收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糊了我一嘴。”
傅子意挠挠头,恍然大悟道:“噢!我想起来了,那是我买的番薯,吃了一半就找不着了。我说呢,原来是丢在包袱里了。”
唐新亭无奈一笑,毫不介意这番薯是她吃剩下的,撕开皮一口一口吃着。
番薯已经很凉了,可是不知为何,吃在嘴里,很甜...
“唐新亭,你还有多久出来啊...我想去山涧里摸鱼,还想去后山抓野鸡...”
摸鱼抓鸡这一说是之前与她定下的,那时他刚来寒山洞受罚,傅子意后脚便跟了过来,看他浑身是血,吓得一抽一抽的哭了出来,这可苦了唐新亭了,扛着一身伤还要安慰这位姑奶奶。
唐新亭算了算时间,摸约已经过去半年了吧,这姑奶奶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有时背着一大堆东西,有时空着双手,可是依旧隔一两天就来一趟。唐新亭来受罚时就知道,这寒山峰的路并不好走,每次见她都能看到她的脚步一瘸一拐,甚至有一次,她的额头还摔破了。
幸好没有留下什么疤痕,不然这姑奶奶怕是难嫁出去了。
“快了快了,只有半年我就能出去了。”
傅子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身上的伤留下疤没?”
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会留下痕迹,只是这话一说,恐怕这姑奶奶又要梨花带雨了,唐新亭索性就改了口,道:“男人嘛,有疤才显得有男子气概,若是都像莫如岚那般白白净净的,那还得了。”
这一次傅子意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身上积雪,说道:“下次再来看你。”
唐新亭见她攀着长鞭,身形轻巧的几步飞上崖顶,彻底不见了踪影才收回目光,然后慢慢整理包袱中的东西。
东西很多,有被褥,画册,药瓶,新衣。
一本画册突然落入唐新亭的眼中,这画册封面与其他基本不同,画风颇为精细,唐新亭好奇,拿起画册翻开。只是一翻开,便面色潮红犹如手握毒蛇一般扔了出去。
这姑奶奶居、居然给他带了一本春&宫图!
唐新亭一脸绯红,迅速的将那本图册捡起,扔在一旁,似乎还是觉得羞,掩耳盗铃一般用其他画册将它压在最底下。
时间一转,春去秋来,秋逝冬至。随着时至深冬,气候也越发的冷了起来。不仅是朝瑶山,就连清越峰都落了雪,一夜过后,整个清越峰皆被大雪覆盖。
“吱呀...”
沈沛打开房门,一堆积雪便沿着屋檐滑落,砸在他的脚边,打湿了他的白靴。
“哟,师兄要出门呐?”
说话的是一位十岁孩童,这小童正是沈倾怀四年前从落阳城沈忘溪。此刻他穿着白色棉袄,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被冻的通红,却挂着张扬的笑意,与一旁圆嘟嘟的雪人站在一处,煞是可爱。
沈沛关上房门,并未看向他,只是温和答道:“是。昨日有弟子禀报幽州一带有雪妖作祟,需去清理。”
沈忘溪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弯腰捡起一截树枝,当做雪人的手臂为它插上。“师兄此去定要小心才是,毕竟...水火不相容。”
沈沛蓦然握紧了佩剑,瞳孔微眯,周身温和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起来。“沈忘溪,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沈忘溪将雪人身上的雪拍了拍,确定不会掉下后才说道:“师兄何必如此恐慌,这里又无旁人。再者,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又岂能独善其身。”
“我与你,不是一路人。”
闻言,沈忘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一直笑个不停,只觉得肚子笑的一抽一抽的疼。见沈沛神情越发不悦后,急忙附和道:“是是是,师兄是师父眼中乖巧的弟子,我嘛,不过是随手捡回来的。不过师兄别忘了,我与你本来就是...”
沈忘溪的话还没说完,沈沛再也听不下去,面色不善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