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第二天,夏知背着小提琴盒蹦下了公交车。
外面大雨磅礴,大风张牙舞爪地席卷而来。她脚下的雨水顺着滑坡汇成一条河流似的汹涌流去,天空像是一张被刮画了的纸,只有灰色的乌云在翻滚。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走到歌剧院的门口,白色的淑女鞋染了不少泥水。
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豪车,参赛的女孩儿从车里出来,昂着高傲的头颅走进去,娇贵得不可一世。
参加这个比赛,破事一大堆,今天又遇台风,她已有点不耐烦。
许静期在歌剧院的旋转玻璃门后等着她,娃娃脸上写满了焦急。
夏知背着小提琴站到她的面前,整个人经过风风雨雨后略显狼狈。
“我的天,你没打车过来?”
夏知提了提小提琴,跟着她一起走到休息室,说:“的士都被上班族坐满了,还是公交车比较实在。”
一间休息室里大约安排了十五个女孩在里面休息,她打开门时,一张张精致的脸庞面向着她,一些女孩在补妆的,满室的香水味儿;一些女孩在扎堆聊天,窃窃私语。她站在那儿,显得格格不入。
夏知看着她们浓妆艳抹的脸蛋,那厚重的粉底让她喘不过气来。
许静期捏住她的下巴,摇了摇她的脸庞:“你没化妆?”
“嗯……我出门洗了把脸。”她强调,“我是用洗面奶特意洗的。”
“啧,你看看你苍白成什么样子。”许静期把一面镜子递给她。
她看了看自己,脸庞上的五官淡淡的,一脸被台风吹懵的模样。
她很无所谓:“就算上了妆在外面走一趟都花了,还不如不画。”
许静期还带了一点儿装备,她正在翻包包:“给你涂点口红。”
“不要,我等会儿就舔掉了。”
“这样不上镜好不好?”
“我咬咬唇就好了。”她开始抿唇。
“那上点腮红。”
“不不不,我拍拍脸就可以红润起来。”她狂把脸拍得“啪啪”响。
“一定要画眉。”
这个夏知还可以接受。许静期拿着眉笔凑过去时,看了看,发现她的眉毛细长细长的,而且很浓密,不需要修型也不需要画。
许静期再仔细地打量夏知一番,她今天可能因为赶时间,所以头发披散着,如墨般在背后倾泻。脸庞干净又白皙,水波一样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别处,容色清妍,就像中国山水画一样,清丽脱俗。
确实,她不需要化妆也比别人漂亮。
许静期现在唯一不满意的是她身上的裙子,并不是不好看,只是皱皱的,白色的裙摆微微泛黄。
“你这裙子怎么不烫烫再穿。”
夏知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这我妈的,上世纪的裙子,怕烫了就烂了。”
“……”
“我很少穿裙子,还是长裙,今天差点整个人扎在下水道里。”
“……”
“虽然是旧了点,但是复古风嘛,没什么不好的。”她说,“今天评委是来听我的拉琴的,又不是服装秀,穿这么好看干嘛。”言外之意就是:我会穿裙子来已经很不错了。
许静期:“你还真是想得开呀……”一般学艺术的人脾气都会比较古怪,但是她现在觉得夏知更加奇怪,不单只是脾性,还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其实她的奇怪,包含了更多的灵气和有趣。
休息室里突然有人进来,原来是记者和摄影师,他们扛着长枪短炮,跟随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生,夏知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靓丽的背影。
他们找了一个采光比较好的位置,应该是准备做采访。
许静期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谁:“舒悦然。”
夏知现在倒是认出来了。
“你这次碰到了强劲的对手。”许静期拍拍她的肩膀。
“呵呵,我这种几百年没拉琴的人,全场都是我的对手。”
“我早该想到舒悦然也会来参加比赛的。”
她也算是一个小童星吧,凡与艺术相关的,诸如音乐、舞蹈和绘画,样样精通。小学时是市里电视台的少儿主持人,定期录制节目;初中是G市美术馆的校园形象大使,到处宣传G市的艺术文化;现在上了高中,则继续参加各种各样的表演和比赛……
但是许静期还是对夏知很有信心,她说:“我听过她拉的曲子,很熟练,很流畅,仅此而已,太过于标准,没有你的灵气。”
夏知笑了。
她没细究这是不是安慰,只是想赶紧拉完赶紧回家,一大堆作业没写完呢。
夏知通过抽号抽到了第12个,跟她市里月考排名一样。离她上场还有一点儿时间,她干脆在自己的座位昏睡过去,直到她被林至摇醒。
夏知:“小提琴比赛也有你?”
林至:“……”
他是被李山拉来的,为了补偿那次缺席了舒悦然的芭蕾舞表演,这次的比赛一定要来助阵。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夏知。
林至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散下头发,第一次见到她穿长裙。
感觉……
惊艳。
林至提醒她:“现在到10号了。”
夏知揉眼睛:“不急。”
“要演奏什么曲目?”
“你等会儿听就知道了。”
她准备再睡一遍。
林至任由她去,正细细地看她的眉眼。
舒悦然出场序号就紧跟夏知后面,她身边有妈妈陪同,正朝着休息室的出口走去。
舒妈妈突然停下来,看到了夏知,她皱眉:“夏知也来?”
舒悦然这才注意到,也不想去理会什么,径直地走向大门口。但是舒妈妈站到了夏知的面前。
夏知睡得浅,有人往她面前一站,光线暗下来她就醒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对方一眼,面容冷静地道:“阿姨好。”
舒妈妈笑:“好几年没拉小提琴了,也敢来参加比赛?”
夏知撑着脑袋,嘴角也有淡淡的笑容:“对呀,参加这个来衬托你女儿的优秀嘛。”
她自己把姿态放低,舒妈妈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以前这个小女孩老爱跟她呛,现在倒是学会退让,改为不动声色的伤害了。
跟她妈妈一样。
舒妈妈上下扫了她一眼:“这裙子你妈的吧?这么旧了还留着?没钱买衣服?”
林至站起来,气势逼人,声音低沉:“阿姨,你说话客气点。”
舒妈妈:“我还不客气了?我骂她了吗?”
夏知依旧坐着,翘起二郎腿,声音冷淡又平静:“我妈留着这裙子是因为她还穿得下,阿姨你现在中年发福,扪心自问,穿一条你年轻时的喇叭裤,下半身连脚踝都紧着呢吧?”
舒妈妈还来不及发作,夏知就“唰”地站起来,她一米六五的个子仍是比对方高了半个头,她居高临下:“年轻时比我妈漂亮有什么用?老了之后比谁都残。”
这时许静期跑来,不知现场的气氛嚣张跋扈是怎么一回事,她示意夏知:“十二号要去前面候场。”
夏知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背起小提琴,白色的裙摆带着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