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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乌云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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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满天,雨声急促,路旁的绿化树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夏日的风带着沉重的水汽吹向路人的脸庞,既湿润又黏腻。
夏知和林至两人在人行道上走着,互不说话。
林至时不时看看她安静的脸庞还有微湿的鬓角,然后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哦。”
夏知极为注意脚下的水坑,每走一步都是连蹦带跳的。
雨小了,头顶的枝叶零星有着明亮的天色。
林至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夏知也听见了,并排的两人一齐回头。
李山、程洲航和舒悦然站有房檐遮挡的步行街长廊里,他们身后有打扮得十分新潮的男男女女,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夏知在雨中看着舒悦然,她今天穿着粉嫩的芭蕾舞裙,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一双腿直直地从舞裙下伸展开来,头发高高盘起,有着妆容无比精致的脸庞,站在众人的中间,像优雅的公主。
李山跟程洲航戴着帽子,不顾还下着小雨,走到林至的面前。舒悦然见状,跟身后的朋友们说了说,也跟着两人走了过去。
李山拍林至的肩膀:“今天你妈说你一大早出去了,还以为你提前去了音乐厅。”
程洲航:“我们在门口等你老久了。”
舒悦然倒是什么都没说,她静静地看着林至,等待着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至:“我不是说我忘了吗?”
李山和程洲航就料到他会坦率地交代,虽然他已经在微信上说一遍了,可是他们没敢告诉舒悦然,这毕竟对想极力表现完美的女孩是一种伤害。
程洲航这时才发现站在他旁边的女孩儿,她面容冷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李山问:“这个是?”
林至跟他们说:“搬走的那只蝉。”
小时候,大院里的男孩都是这么叫夏知的。
三年了,他们没有见到过夏知三年了,而面前这个女孩变化的巨大足以让他们吃惊。
小时候的夏知是头发短到可以看到头皮的假小子,是可以跟着男生爬树、翻墙的小土匪。
大院也就她和舒悦然两个女生,小时候舒悦然拧不开水瓶盖而嚎啕大哭时,她已经可以扛着桶装水狂奔上楼。
她整天灰头土脸,跟男孩打成一片;舒悦然熠熠生辉,被男孩们众星拱月般呵护。
而三年后的夏知不一样了,她初中读女校,不再跟着男生厮混,她留起了长发,也多多少少学会了些穿衣打扮,慢慢地尝试着如何着拾自己,虽然不是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公主,但却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主角。
她小时候梦想成为一个女侠,可以上刀山下火海。长大后的女侠梦没有变,只是想成为一个稍微漂亮一点儿的女超人,洒脱自在的心依然在。
此时此刻的夏知,清汤挂面,不染尘埃,脸上有自然的红晕,黑色的眼瞳像是潮水退后露出的黑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粉黛未施,和为了演出而浓妆艳抹的舒悦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夏知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哈喽。”
李山的眼睛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小蝉,你变了好多啊!”
程洲航也赞同:“你变漂亮了。”
夏知毫不掩饰,笑得花枝乱颤,她说:“真的?漂亮地都认不出我了,哈哈哈哈。”
林至:“你少臭美了。小李子他们是客套话。”
夏知:“……”
舒悦然脸上依旧微笑,她说:“我们准备去吃饭,一起吧?”
程洲航:“嗯,我们去庆祝舒舒演出成功。”
李山指着林至:“你这次得请客,作为你忘记这件事的赔偿。”
他神情冷静,心想这一次跑不掉了。
四人正准备往回走,夏知倒是停住。
她看了看手表,说:“我妈已经在家里煮好饭,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这是一个原因,去了不想聊不来也是一个原因。
程洲航:“你打电话给你妈妈说一说。”
李山:“你不要放过宰林至一顿的好机会嘛。”
林至:“……”
舒悦然拢了拢外套,细声细语地说:“是啊夏知,三年了,难得聚一次。”
夏知略显为难,但还是摇摇头。
林至撑着黑色的雨伞,大步走向她,周身仿若带风。
舒悦然的眼眸沉了沉。
他低头看夏知,说:“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语气像他说要一起去看电影一样,强硬地不能拒绝。
她才不怕他,拒绝道:“不,我妈会唠叨我的。”
“雨还下,你回不了家。”
她用白痴的眼神看他:“我有伞呢。”
林至倾身向前,夏知身上顿时罩下了一片阴影。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一下子就把她手中摧枯拉朽的雨伞抽走,随意地扔到路旁的垃圾桶里。他又把她拉到自己黑色的伞下,抓紧她的手腕往回走,声音低沉:“那你现在没有了。”
夏知最后跟着众人进了一家火锅店,路上她向跟着自己同撑一把伞的林至再三警告:“等会儿你得送我一把新的!”
他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有无法掩饰的笑,并且特别好说话:“你等会买一个雨棚都没问题。”
落座时,舒悦然朋友里有一个男生想坐在夏知旁边,林至眼神锐利:“让开。”
男生缩着脖子走了。
夏知这才注意到一起来吃饭的有这么多人,都是舒悦然的朋友,每一个都打扮得十分新潮,看起来社会得很,不是什么好学生。
没想到乖乖女舒悦然在学校里交的朋友是这样的。
这时舒悦然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说:“妈。”
夏知紧盯着她接电话。
她说:“在跟同学吃饭庆祝呢。你呢?”
夏知不动声色微泯一口茶。
“哦,在家里啊。那你在家里等我回来,我打包点东西给你吃吧。”
一会儿她挂了电话,夏知移开视线。
林至问她:“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她再想一下,“一定要有牛百叶。”
林至在菜单上的“牛百叶”一栏打钩。
夏知拿手机出来戳了戳,像是在百度问什么问题。
林至凑过去,照着她打的字念出来:“深海里全身有很多疙瘩的一种鱼,它头顶的小灯笼干什么用的?”
夏知:“……”
听他念起来自己问的问题很白痴。
夏知跟他说:“我在电影里看到的一种鱼,镜头一闪而过,没记住名字,只记得长得特别凶。”
林至在脑海里搜索记忆:“你说的是鮟鱇吧?”他继续解说:“它头上那个小灯笼叫拟饵,因为深海里的鱼都有趋光性,于是拟饵就成为了鮟鱇引诱食物的利器。”
她恍然大悟:“哦!所以它就跟无鳞龙鱼差不多,只是它的拟饵长在头上,后者是长在下颌。”
李山看见他们的窃窃私语,问:“你们去看电影了?”
林至坦坦荡荡:“是啊。”
舒悦然看着他们俩,一时无言。
他记得跟夏知去看电影,却不记得自己的文艺汇演。
由于李山、程洲航、舒悦然他们都跟林至同是实验中学,跟七中的夏知没有认识什么相同的人,能聊的话题范围狭小,兜兜转转又回到学习上。
程洲航:“小蝉,你市里统考多少名?”
夏知把羊肉拿到锅里涮了涮:“不高,12名。”
李山惊讶:“还不高?可以冲前十呢!学霸啊学霸。”虽说七中在G市的高中排名仅次于实验,可在被实验垄断的市前20名内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实属不易。
夏知戳戳身旁的林至:“这位第一呢,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林至说:“你物理不要老考个半死不活的分数至于不进前十吗?”
程洲航说:“对了,我听说夏知你因为中考有一科拉分才没有进实验,而且你物理……缺考?”
夏知淡定地喝汤:“不是不是,我当时没心思写试卷。”
全场哗然,这女孩真是任性。
林至:“她当时痛经,当然没有心思。”
这下她不淡定了,伸出手推了一把林至的脑袋,脸蛋气呼呼的:“这种事也要这么大声说出来吗!”
“痛经没心思写试卷很正常啊。”
“你说我肚子痛不行吗?!”
“我觉得痛经更能体现你身残志坚。”
她依旧生气。
他安慰道:“你看你痛经都能考进七中,多厉害。”
众人:“……”
过了一会儿,牛百叶好了,夏知气也消了,慢吞吞地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林至起身去卫生间洗手,程洲航也跟着他去。
“林至。”
“嗯?”
“你是不是喜欢夏知?”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水龙头水滴下来个烘干机呼啦啦的声音。
林至看着程洲航承认:“是啊,”他声音低醇,“我喜欢她。”
程洲航有点错愕,没想到他承认地这么干脆。
“那她知道吗?”
林至摸了摸鼻子,笑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不是,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
林至甩甩手上的水,道:“来日方长,等以后再说。”
程洲航去烘干机旁吹干双手:“你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初中的时候。”
“她搬走之后?”
林至点头。
当时夏知搬走的那个暑假,林至去了北京参加全国计算机等级考试,回来的时候打算叫她一起开黑游戏,面对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套房。
她一向没心没肺,家里有他们一起玩耍过的纸牌肯定是嫌麻烦没有带走,林至把它收拾好,放在房间的抽屉里,心里空落落的。
夏知搬到了城南。
G市是一线城市,很大的。一对情侣分别在G市的南北两端都算是异地恋了。
林至觉得会跟她断了联系,而在图书馆看见她像一只小蜜蜂一样找座位……
他永远忘不了再次见到她时那喜悦的心情,就像永远都不会忘记跟她在一起才会有的那种自由的感觉。
那是从压顶的乌云间隙泄出的微小快乐,如果她不常在,那么那种快乐也不会常有。
所以他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