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我当0！》书辞君

36、第 36 章

　　十多年前，杨擎宇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精英人才，说简单点儿，就是以往那些老人说的“在大城市里混的”。

　　初期杨擎宇自己创业，刚好赶上了国内创业最容易的时期，那时候刚好到处都在扶持创业，卡在这个节点上开了公司，随后一帆风顺，第一年就挣了三十万。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三十万已经不算是小钱了，同一个小地方长大的人不敢相信杨擎宇能赚这么多钱。

　　许多亲戚说，公司前景不错，真羡慕杨擎宇有个这么好的富贵命。

　　事业有成不说，更让大家羡慕的是杨擎宇娶了一个温婉的妻子。

　　妻子名叫李如兰。

　　人如其名，黑长发温柔如水，眼眸浅浅，逢人说话总带着笑，说话一开口就让人觉得涵养高，婆家的人也都热情好说话，娶进来的女人性格更是如兰花般柔和。

　　夫妻恩爱羡煞旁人不说，更锦上添花的是，他们结婚当年便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那个年代的人读过书的极少，大多数人能够读到高中就已经算是高学历的人了。

　　杨擎宇和李如兰在当地都是大学生，毕业于名牌，但两人思索再三，李如兰却执意给孩子起名一个“歉”。

　　亲戚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在那个给孩子起名都带“轩”“明”“阳”和“伟”的年代，多少觉得这个字有些不吉利了。

　　有天这话传到了李如兰的耳朵里，李如兰没有他们争辩，只是浅浅笑道：“孩子被父母生来这个世界上就不是自愿的，是我们的亏欠。”

　　是亏欠，也是自己的歉意。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带着封建古板的观念看这个字，怎么看都是不吉利的。

　　李如兰从很早的时候就觉得人生下来就是来受苦的，这个观点很奇怪，在那个年代更是不被别人理解。

　　那个时候人人都要生三四胎，有的家里超生了，还得偷偷摸摸把小孩生下来，偏偏李如兰就只想要这一个小孩，任凭别人怎么劝说都不动摇。

　　她说，不想让孩子苦。

　　人间是最苦的地方。

　　后来等杨歉稍微大了一些，他们便从老家搬到了城市，杨擎宇求稳定，去应聘了国企，自己的公司留给了李如兰管理，连同股份和管理权全部留给李如兰一个人。

　　无疑，李如兰的能力是很好的，公司给她接手之后，业绩蒸蒸日上，温雅的气质和极高的社交能力让她很快拥有了一批追求者。

　　圈子里就是这样，对于优秀又美丽的女性，哪怕已婚，也会有人不择手段表达自己的觊觎。

　　但李如兰只爱丈夫，拒绝了那些慕名而来的所谓的应酬。

　　一个优秀女性的身份当久了，渐渐就会有人嫉妒，就会有亲友说三道四，说李如兰不检点，拿着老公的公司去外面跟人应酬，也不知道公司那么多的客源合作是不是她卖了身子去换的。

　　对于这些声音，李如兰从不入耳，杨歉那时候小，也不懂为什么那些亲戚来家里玩的时候总要在他的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比如她们会拉着他的手，问：“歉歉，你知不知道你的妈妈在外面给你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杨歉眨了眨眼睛：“我妈妈没有小宝宝呀。”

　　“有的。”一个胖女人说，“你去摸摸，你妈妈的肚子里有的，只是她没告诉你。”

　　杨歉很不开心：“那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就不知道她了。”胖女人说，“可能是生下来的小宝宝要跟你分家产哦，你爸爸妈妈赚那么多钱，这些钱等你长大以后也都不给你了。”

　　杨歉问道：“那玩具呢？”

　　他不明白什么是家产，但是如果玩具也要分给另一个人，他就不要这个小宝宝。

　　胖女人咧开大嘴笑：“钱都没有喽，还有什么玩具啊？”

　　杨歉生气地一跺脚，跑去回家里去了。

　　晚上，李如兰下班回来，就见杨歉一个人坐在床上生着闷气。

　　李如兰把灯打开了，问道：“谁惹小歉生气啦，灯也不开坐在这儿。”

　　“今天有个阿姨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杨歉看着她说，样子很是生气，“说妈妈在外面有了小宝宝，以后我的玩具都要给他。”

　　李如兰愣了愣，笑了，伸手抱住了杨歉：“那你来听听，妈妈的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小宝宝。”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到脚踝的长裙，显得整个人又优雅又修长。

　　杨歉用手摸了摸，又凑过去用耳朵听了听，抬起脸道：“什么都没听见。”

　　“没有听见那就是没有呀。”李如兰笑了笑，“爸爸妈妈只有你。”

　　杨歉点了点头：“我相信妈妈。”

　　李如兰抱住他，轻柔地道：“小歉这么可爱，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宝宝和他分担妈妈的爱呢？妈妈只会要小歉一个宝宝，这样妈妈的爱就都是小歉的啦。”

　　她应该是应酬回来，身上除了平常总喷的香水味，还有一些闷闷的烟灰的味道，很难闻，好像在一个人杂的烟酒场待了很久很久，被那一番烟酒的味道沾染出来的。

　　杨歉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觉得这样的味道配不上他的妈妈。

　　他抱了一会儿，又打算松开，忽然瞥见她手背上红肿了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中间隐隐透着血色。

　　他愣了下，用手指了指：“妈妈，你手上怎么是红的呀？”

　　李如兰低头看了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不动声色地把手背藏到身后去：“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烫红了。”

　　杨歉还要看，李如兰却拦住了他，揉了揉：“快去睡觉吧，妈妈今天也很累了。”

　　杨歉不明白，也想不通，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出去吃一顿饭会受了伤回来。

　　这件事很快给杨歉忘在了脑后，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用上学，每天只需要负责开心就好了。

　　杨擎宇和李如兰一样，每天也很晚回家，所以大部分时间杨歉都是在邻居亲戚家蹭饭吃。

　　刚开始大家觉得李如兰和杨擎宇都是前途无量的人，照顾照顾他的孩子说不定也能讨到些好处。

　　好处自然有，每隔一段时间杨擎宇和李如兰会给他们带一些城里带回来的名贵东西。

　　比如漂亮衣物，比如奢侈首饰，以感谢他们对自己孩子的关照。

　　不过时间久了，每次带回来的东西就那么些样，又不会给他们送一辆车赠一栋房，没法占更多的光。

　　人心不足蛇吞象，久而久之大家也会觉得杨歉烦人，他太天真了，又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凭什么杨歉有这个富贵命，自己家的孩子却没有。

　　那些嫉妒便在暗地里萌生出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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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下午，一些没事干的人又集中在一起，坐在那个不大的小广场上聊天，看着杨歉一个人拿着皮球在空旷的场地拍来拍去。

　　“成天围着这么一个小孩子转有意思吗？”有人低低嗤了一声说，“整天爹妈也不管，丢给我们了，搞得我们是他保姆团是吧。”

　　“谁让人家有钱呢？”另一个胖女人说，她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个小毛孩就有这么好的命，要什么有什么，天下好事都给他家了。”

　　被胖女人一说，他们看着杨歉，眼中顿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恨意。

　　哪怕面前的只是一个孩子，他们也觉得嫌恶和憎恨。

　　人与人的对比在这个时候全部显现了出来，就像他们中间的人说的那样，凭什么同是一个地方生长出来的人，杨歉家就可有做那个飞出鸟笼的凤凰，而他们只能在这里围着一个孩子打转嗟人之食。

　　“他那个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好好的一个公司干什么去给了李如兰，你看李如兰那个温温吞吞的样子，能干出什么好事？”胖女人说。

　　有人反驳她：“嘿，可是人家生意就是好啊，你看李如兰身上穿的，一件衣服好几万块呢，啧啧啧……”

　　“像个会所门口的小姐。”胖女人冷笑了一声说，“谁知道她那个公司生意好是不是因为她卖呢？我早听说过了，他们有钱人就是喜欢玩那一套，玩什么少妇啊，无套啊……她穿得好？那简单哪！做鸡拿身体换钱啊！李如兰光靠那张脸就有男人喜欢。”

　　他们越说越恨，趁李如兰和杨擎宇不在，所有的厌恶就都发散到杨歉的身上。

　　“这小孩长得这么漂亮，就是随了他的妈妈，也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跟他妈妈一样，也是个勾引人卖身骗财的人精。”胖女人说。

　　忽然，她她眼睛咕噜噜一转，冲正在玩皮球的杨歉道：“歉歉。”

　　杨歉玩得很高兴，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这群人已经开始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他满头大汗，咧着嘴回过头：“怎么啦？”

　　这个胖女人以前总爱给他吃一些好吃的，所以他不讨厌她。

　　胖女人露着一口大白牙齿，有一颗镶嵌了金牙：“来，给你个好东西。”

　　杨歉放下了球，走过去亲昵地抱住了她：“什么东西呀？”

　　“好东西嘛，当然是要悄悄拿给你的……”胖女人也抱着他，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她猛地抓住了杨歉的裤子往下一拽，“你也是个下贱的种！”

　　杨歉只觉得自己下半身突然之间很冷很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带有看戏和得逞的笑容弥散开。

　　丑陋又恶劣。

　　胖女人抱得他很紧，把他的手腕锁住腿也夹住，他挣扎不开，哭着喊着去打她。

　　胖女人还是恶劣地笑，露着那一颗亮闪闪的大金牙，杨歉年纪小，但是他明白什么是羞耻感，明白自己裤子被人脱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哭着喊妈妈。

　　那一刻，满世界所有的恶意都是不明缘由的。

　　杨歉哭得视线一片混沌，大脑缺了氧一样发麻，他又怕又无助，只能没用地嚎啕大哭。

　　面前这群人好像全部都变了一样，他们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微笑着让自己进去蹭一顿饭的人。

　　忽然，杨歉好像被一双手抱走了，下身被温软的布料覆盖住，还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温度。

　　李如兰呼吸很急促，听到杨歉的声音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心跳也很不稳定，她揉着杨歉的后脑勺道：“不哭，妈妈在，妈妈带你回去……”

　　身后的胖女人好像又嘲讽地说了句什么，杨歉耳鸣嗡嗡，什么都没有听清就被李如兰抱回了房间。

　　那是杨歉第一次看到李如兰除了微笑以外的另一种表情——慌乱无措，以及无尽的难过和悲哀。

　　他从生下来开始就顺顺当当的，他们一家都是，所以杨歉也从来没看见过李如兰今天的样子。

　　眼底发红，布满血丝，头发和衣服也并不是那么的整洁，衣领上还沾着不知道是不是酒水一样的暗红色汁液。

　　杨歉本能觉得李如兰很难过，他很心疼李如兰，可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住想哭，只能一遍又一遍伸手去帮她擦脸上不停落下的泪。

　　李如兰始终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眼神呆滞，定定地看着一处。

　　杨歉怎么帮她擦干了眼泪，她又怎么样的流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

　　杨歉很着急，哭哑了的声音道：“妈妈不哭……”

　　那一瞬间，李如兰崩溃了，猛地抱着杨歉放声痛哭起来。

　　“小歉……对不起……”李如兰哽咽着说，“对不起……”

　　她不停地道歉，哭着，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从大哭变成了不停的干呕，好像胃里很难受，要把内脏都吐出去一样。

　　其他的杨歉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听说后来李如兰打了那个胖女人一巴掌，打得很重，流了血，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这件事杨擎宇回来之后也知道了，他愧疚地抱着杨歉，而李如兰早就在杨擎宇回来之前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模样。

　　似乎除了打那个胖女人一巴掌之外，她还是那个温柔的、贤惠又独立坚强的妻子。

　　那之后，他们离开了老家，正式住进了大城市里面的那套房子，杨擎宇出了一个月的差，家里只有李如兰和杨歉。

　　李如兰每天会把杨歉的三餐都做好之后再离开，到了晚上五点一定会到家，把杨歉照顾得好好的，然后再陪着杨歉一起入睡。

　　她是一个好妈妈。

　　可是杨歉清楚地感觉到，那天过后，李如兰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和以前那样温柔随和，会郁郁寡欢，会盯着一处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会突然因为什么事而变得焦躁不安，把自己锁在房间不愿意出门去，接到杨擎宇的电话会笑一笑，挂断之后又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诡异得让人觉得害怕。

　　那段时间里面，杨歉也不太敢靠近李如兰，因为李如兰总是笑得没有任何感情，好像对他笑只是一种义务，并不是真的发自内心。

　　一个月后，杨擎宇回来了，他们很高兴地去吃了一顿自助餐。

　　在那个时候的自助餐还是一种很稀有的“高档餐厅”，但李如兰口味清淡，并不很喜欢那些大鱼大肉，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很好一样主动让杨擎宇带着杨歉一起去。

　　“今天怎么忽然想吃自助餐了？”杨擎宇拉着杨歉的小手，问李如兰。

　　李如兰今天打扮得很精致，一身雪白色的长裙，就像好几年前刚和杨擎宇结婚的时候那样，年轻又温婉。

　　她笑笑：“小歉爱吃，带他去尝一回吧。”

　　杨擎宇当然也高兴，难得一家三口没什么工作上的事，能够聚在一起安安心心到外面吃一顿饭。

　　这天李如兰拿了很多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熏烤的、油炸的……那些她从来不爱吃的东西，统统都吃了一遍。

　　杨擎宇很高兴，问道：“今天有什么喜事儿？”

　　“没有。”李如兰笑着摇摇头，“想吃，这些都没吃过，总要来尝尝的。”

　　杨擎宇给杨歉包了个京酱肉丝：“歉歉爱吃吗？”

　　杨歉欢呼道：“爱吃！我希望每天都能来吃！”

　　李如兰笑了，揉了揉杨歉的头发：“小歉喜欢吃就好，多吃些。”

　　这一晚上过得其乐融融，大家都很开心。

　　不过这一天晚上之后，家里的关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李如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