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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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李如兰为什么总是对杨擎宇冷言冷语，杨歉快上幼儿园了，最近他们在为学校的师资和校风考虑。
那个时候的幼儿园甚至谈不上是幼儿园，老师的门槛低，其实只算是一个托管机构，纵使很正规的幼儿园也一样存在着很多问题。
李如兰想让杨歉放在一个老师温柔一些的班里，她怕杨歉受委屈，而杨擎宇觉得不用，觉得男孩子就应该锻炼锻炼。
争执着争执着，李如兰就把手里的杯子都砸在杨擎宇的脚边：“那你来带这个孩子！你来带！”
玻璃杯子全部哗啦啦碎了一地，炸开在杨擎宇的脚边，杨歉的小脚上也被沾上了一些玻璃残渣，白嫩的小脚上破了皮，血丝都出来了。
杨歉被吓到了，大叫着后退。
“叫什么叫！”李如兰冲着他吼，随后又指着杨擎宇道，“成天就知道赚钱赚钱，公司有那么重要吗？顶头上司说什么都是命令吗？！你连这个家这个孩子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杨擎宇拉着妻子的手道：“歉歉是男孩子，给他吃些苦总是好的……”
“除了小歉呢！”李如兰哭着说，她头发凌乱，模样很是凄惨，她哽咽着问，“我呢……”
杨歉不知道为什么李如兰会突然这样情绪崩溃，这天晚上李如兰没有回家，摔门出去之后便消失了好多天。
杨擎宇打电话给她，她不接，发消息给她，她只说回了娘家，不用千里迢迢去找她，她想消停几天。
这句消停让李如兰消失了好几个月，杨擎宇联系不上李如兰，又不敢真的去她娘家找她，每天在家里等得整个人都变得很暴躁。
夫妻恩怨不消，受罪的还是杨歉，刚上幼儿园的杨歉被杨擎宇逼着开始接触很多的习题，从识拼音开始到学习十以内的加减法。
很多东西大家都还没开始接触的时候，杨歉就被逼着学会了，杨擎宇对杨歉非常严格，杨歉学不会的时候就一顿批评。
他不是李如兰，杨擎宇是非常直观的男人的教学方式，棍棒底下出孝子，很生硬，但是也很有效。
但杨歉就有些不适应，因为杨擎宇教着教着就会不耐烦，做错了就拿着戒尺敲在他的手背上，很多次做完之后手背都是一片通红。
杨歉想念李如兰，每天晚上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对着被打疼的手背吹了又吹，然后在第二天背古诗的时候还是背错。
越错越要背，越背就越错。
每一次被尺子打得手背通红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念李如兰，盼望着李如兰能早一些回来。
但是李如兰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好像忘记了他。
很多很多天之后，李如兰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拖着一个行李箱。
李如兰开门的那一刻，杨歉特别开心，冲过去抱着她，这天李如兰还是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色长裙，飘逸的，非常好看。
杨歉很久都没有见到李如兰了，他只觉得妈妈今天很漂亮，所以他也如实说了：“妈妈，你今天好美。”
李如兰平时就很爱漂亮，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一定是因为她心情好，想回来了。
李如兰微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都没有说。
杨擎宇看到许久不见的李如兰，愣神许久之后才想到要把她的行李拿回来。
他们回房间的一路上都在聊着天，或者说是杨擎宇单方面跟李如兰聊天，因为李如兰从不对他的话发表任何意见。
杨擎宇和李如兰说了很多杨歉最近的表现，说他懂事了不少，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所以再高难度的幼儿园让他进去也没关系，还在就是有这个头脑，学什么都行。
李如兰笑了起来：“你觉得行那就行吧，有时候孩子的能力可能真的是无限的。”
那是杨歉时隔很久之后才看见的笑容。
陌生又熟悉，但是声音来源的地方似乎是虚的，抓不真切。
杨擎宇笑了笑，他沉默了会儿，过了很久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
“不用。”李如兰打断他说，“夫妻一场，就不用说这些了。”
杨擎宇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李如兰很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
果然，李如兰把碗里的饭吃完之后，她放下筷子开口道：“老杨，我们离了吧。”
杨歉依稀记得杨擎宇听李如兰说完了之后，面上突然的错愕和一瞬间转变的苍白。
李如兰说：“我在外面有人了。”
夏季的雨很多，也总是来得又急又快，窗外雨珠越来越大，纷纷砸在窗户上面，李如兰吃完一顿饭就回了房间。
在杨擎宇愣神的时间里，她把该属于自己的所有衣服和必需品都拿了出来。
“等一下。”杨擎宇拉住了她，他顿了顿，“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能告诉我吗？”
李如兰眼睛没什么神采，有些麻木地看着他。
“是不是还在生我之前给歉歉报哪个幼儿园的气？”杨擎宇说着，声音都在发抖，“咱们不报那个地方了，咱们转学……”
“孩子都已经习惯那个环境了，就不要让他换地方了。”李如兰慢慢推开了他的手，“孩子给你照顾，等等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吧。”
“我……”她皱了下眉，有些难受地小幅度弯了下腰。
杨擎宇并没有发现，杨歉站在角落里，以为是李如兰在心疼自己。
在李如兰再一次转身回过头开门去的时候，他走过去抱住李如兰：“妈妈……”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杨歉。
李如兰蹲了下来，揉着杨歉的头发：“小歉，以后要听爸爸的话，乖乖的，知道了吗？”
杨擎宇唇色苍白，和李如兰说着那些无用的挽留，他茫然又无措，视线僵直着看着李如兰。
杨歉不知道什么是离婚，他这个年纪还没能明白这两个字的涵义，点点头说：“等离完了婚，妈妈再回来。”
李如兰听完这句话，眼泪猛地涌了出来，在落下眼眶之前拖着行李箱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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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李如兰死了。
死在杨歉的面前，死在杨歉搬来这座城市之后门口的那条河里面。
她笑着，很漂亮。
穿着那一身漂亮洁白的长裙从桥上一跃而下，飞身纵入湖水之中。
死亡证明拿到的同时，杨擎宇手中也多了一张重症通知书。
胃癌晚期。
一个鲜活的人就这样失去了生命，变成了冷冰冰不会说话的尸体。
生不如死和灵魂离世，两者之间李如兰还是选择了死亡。
那会儿杨歉家边的火葬场是可以看的，谁都可以去，杨歉什么都不懂，跟着洋洋洒洒的一群人进了火化区。
老式的殡仪馆机器不够先进，遗体在火化前处理完毕后被推送到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去。
那么大一个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寿衣，再用火枪一喷，全部烧得没有了。
而他是亲眼目睹李如兰死的人。
活着很痛苦，死也很痛苦。
他小时候总觉得妈妈残忍，故意死在他的面前，故意让他看着她活生生地死去。
但长大了再去想又觉得仿佛咬了一口坏苹果似的苦涩，大概她离了婚也是爱他和爸爸的，不然为什么不真的找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走。
公司被李如兰打理得很好，只不过李如兰人都走了，公司里那些高层卷卷铺盖都跳槽去了别的地方，杨擎宇去收拾李如兰遗物的时候，灰尘满布，只有一个清洁工在做最后的卫生打理。
“你好，找谁？”清洁工上下打量了一下杨擎宇，“这个公司已经倒闭了，人都走了，还来找谁吗？”
鬼使神差地，杨擎宇多问了一句：“这家公司的女老板……是怎么了吗？”
“死啦。”清洁工挥了挥手说，“前不久刚死的，说是癌症。”
那个清洁工大概是知道一些，又继续说了下去。
李如兰长得漂亮，能力又好，在职场上经常被一些大老板看上，那些大老板事业有成，和公司有生意上的往来，以合作应酬的名义邀她去喝酒，然后进行言语上的戏谑与猥亵。
女性在职场上遇到这些事，总多少都要吃点亏，好的时候也许只是被人多劝几杯酒，如果要是对面不满意了，也会有更过分的要求。
也许这些在职场生意往来上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过李如兰从不会答应那些无理的要求。
一开始是喝酒，李如兰喝了几杯便不喝了，到后来这些邀约直接婉拒，给再多的合作项目也不愿意去。
到最后就慢慢拒绝了这些项目，但那些大老板怎么会放过她呢。
有一天晚上她又去应酬了，回来的时候头发凌乱，眼眶通红，眼里又惊又怕，好像刚经历过一场异常恐怖的遭遇，令她心颤不已。
“希望是未遂吧……”清洁工叹了口气，“姑娘人挺好的，看着柔，其实犟得很，怎么样都不肯低一低头。”
她叹着气，像是惋惜。
“不过……”清洁工打量了杨擎宇一会儿，“你是谁？干嘛一直问她……”
屋外打了一个霹雳，灯忽闪闪灭了一下，杨擎宇就站在无止尽的黑暗中，黑暗和影子融为一体。
再次亮起时，他沉默着站在亮光中很久。
“她的丈夫。”杨擎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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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兰的葬礼办得很快，也办得悄无声息，亲戚之中几乎没人去参加她的葬礼。
李如兰一辈子忠贞，也一辈子爱杨擎宇和杨歉，起初知道的人少，还有人能说她一句可怜，时间长了，这些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有人说李如兰肯定被别的男人动过了，也有人说李如兰在外头的男人指定不少，后来总是不回家，说不定私生子都有了。
闲言碎语就是一把利剑，能把人刺穿杀死。
李如兰离婚不是本意，是给一个理由让自己逃离这个世界，了无牵挂。
后来杨擎宇把那套房子卖了，把该属于李如兰的东西全都烧给了她，杨歉至今不知道李如兰的坟在哪里，又或者……也许压根就没有过。
残存在世界上的只有那一张泛了黄的照片。
“我对我妈的记忆不深刻，我就记得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对任何人都很温柔。”杨歉缓缓说着，“她和我爸是世界第一般配，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其实杨歉心里门清，李如兰和杨擎宇从一开始都是很爱他的，不管是李如兰那样的温柔也好，又或者是杨擎宇那样的严厉。
不论哪一种方式，杨歉都承认他们爱自己。
“她很爱你。”叶柠说。
杨歉居然从他口中听出了一丝羡慕。
“可是她不在了。”杨歉垂眸。
人死了，也就不必拔树寻根了。
杨歉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抬眸，看着叶柠很久，直到叶柠在昏暗中将要迎到他的面前：“咱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他不想要什么都没有的落空感，他想要踏实，能够确确实实知道自己跟叶柠在一起的一句话。
叶柠看着他，道：“如果你同意，就算在一起了。”
他很巧妙地把选择权留给了杨歉。
杨歉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眸子里盛满了一片湖水，清澈得让人觉得心疼。
“你同意吗？”叶柠道。
草木香在他鼻尖打着转，悠悠地环着他，杨歉从来没感觉到有哪一天是如此放松的。
杨歉笑了起来，眼里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溢出来：“准啦。”
这段时间有了叶柠的家做掩护，杨擎宇很久不来找杨歉，联系不到他，而杨歉总是避开回家的那条路走，杨擎宇也不好蹲点来逮他。
期中考试完了之后，很快期末考也跟着到来，所幸这次没出什么大乱子，他们考完了就一起去聚会。
叶柠请客。
秦天宇做出一副吃了大惊的表情：“啊我听到了什么，叶柠居然要请客吃饭？”
徐东也跟着说：“我们真的配让学神请客吗？真的吗？吃一顿饭这次期末考试是不是就能给个优？”
一群人笑着，起哄着，说自己跟叶柠和杨歉吃一顿饭够吹上好一辈子了。
杨歉和叶柠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笑声恣意。
路边的灯照在脚边，影子随着自己慢慢往前走的路又转回到了身后去。
杨歉用手拱了拱叶柠：“怎么突然想到要请客？”
“因为考完了。”叶柠说，“我高兴，想请就请了。”
“你怎么衣服财阀的口气。”杨歉看出来这个人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切了一声，声音里抵挡不住笑意，“那求求叶金主以后别把我还给杨擎宇吧，到哪儿都这么带着我。”
叶柠挑了挑眉，像是非要和杨歉杠上了一样：“那我凭什么带着你？”
杨歉转头看着他：“新找的男朋友，不得带出去给你拿狐朋狗友们炫一下子吗？”
前面的同学都在欢呼，讲着最近学校发生的一些有的没的八卦。
路边灯上架着的摄像头注视着这一切，杨歉的发丝埋藏在阴影里，又黑又软，见叶柠许久不说话，他道：“看着我干嘛？”
叶柠感觉自己想吻他的心好像藏不住了，猛地上前按住了他的后颈，压低声音道：“炫一下新我的男朋友。”
说完，他便就这样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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